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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一个升职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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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教。
大殿之上,没人知道卫苒今日要以断情绝爱的姿态离开长乐教,大家还都等着卫苒强逼仙长左怀雪跟她结为道侣呢。
卫师妹之所以有这个强取豪夺的底气,乃是因一月前,她舍身相救,替左怀雪挡下一剑。
修行者最怕欠下什么因果,左怀雪允她一桩承诺,只要卫苒开口,什么都可以。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卫苒真要当众提要求,有人愤愤不平在一旁酸唧唧:“强扭的瓜不甜!”
众人闻之叹息!
热知识,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啊。
当事人卫苒心里也哼哼。
让大家失望了,今日不是强取豪夺剧本,她还收拾好法宝囊,今日正是她远航跑路离开长乐教的好日子。
卫苒痴心要从四年前说起。
长乐教教主貌美,信众如云,时有女修为其入教。
卫苒亦是如此,她那时才十五,花容娇肤,如搓雪团子似的甚为貌美。她又口称自幼体弱,是故在合欢宗修了两年根基,底子养好了些,两年前方才转职剑修。
如此美人胚子,又是极适合合欢宗功法的根骨,偏生来学剑。也不是不行,卫苒也非剑道废材,但也不过中上之姿,属性不如修合欢宗那般契合。
及卫苒表白左怀雪,众人才恍然大悟。
左仙长喜剑修,卫苒这是投其所好。
她死皮赖脸,秉承着只要不死就忘死里缠,惹得人憎鬼厌。
左怀雪都拿她没法子,总不能一剑将她劈个魂飞魄散。
此刻卫苒人在殿中,当然亦有几道嫌憎目光掠来,譬如方才冷哼说强扭瓜不甜的医修薛薇。薛薇管着长乐教的青杏殿,一手掐着本教医疗资源。
如今薛薇愤怒之余也有点儿奇怪,按说卫苒为救左怀雪身受重伤,她又刻意断了卫苒丹药,此刻卫苒应该爬都爬不起来,更不能按时现身此处要挟左怀雪。
卫苒内心很平和,方才她去了青杏殿,把刚出炉玄元丹磕了一半,剩下一半收入法宝囊中,顺道还顺走库房中几样极品灵材。而且这炉玄元丹有点来历,是从薛薇师父开始炼,足足炼了三十年,近期才炼出丹胚,昨天才新鲜出炉热气腾腾。
这丹药啊,还是新鲜时候磕好,热气腾腾有锅(炉)气。
走都要走了,卫苒捞了把大的。
此刻薛薇尚不知晓此等噩耗,还有心思在这儿盘算有的没的。大殿门口有几个丹修弟子探头探脑的,鬼鬼祟祟,分明是想告知薛薇此事,却又不敢贸然进来,想着开完会再说。
这时节,倒有人替她说话:“薛师姐,卫师姐应当不是这样的人。”
说话的是左思思。
左思思是左怀雪同族族妹,左怀雪容光绝世,左思思样貌却平庸些,不过中上清秀之姿。
不过左思思性子却活泼直率,教中上下无不喜之。
谁能拒绝一个温暖活泼小太阳?
左怀雪也总令卫苒让着她些,使得卫苒吃好大的亏。
譬如卫苒一直想养一只狸奴,挑来选去,看中陈长老家一只三花小彩狸。
小奶狸三个月前最好是让猫妈妈带一带,学学规矩。等三月期满,陈长老通知卫苒来领猫,卫苒又挑黄历选了个好日子再等上三天。
到了吉日吉时,卫苒包了一袋盐,又抓了小鱼用玄息速成烘成小鱼干后用树枝一串,带着猫契亲自下聘。
名字她都想好了,栗子糕。
也是不该搞这么些个花里胡哨的仪式——
后果就是人到了猫没了。
陈长老有些许尴尬,只说那猫不知为何与左思思十分投缘,见着就腻着不放。左思思也舍不得放手,只说要养。
你的小猫,我拿走了。
等她去寻左思思时,眼见为实,左思思搂着猫,小彩狸亲热拱着她手心舔,一派其乐融融景象。
此情此景,如五雷轰顶。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卫苒只觉头顶一道明晃晃的绿光闪过,脑袋都变得绿油油。
左思思白净面颊微赭,十分不好意思:“卫师姐,不如我再替你挑一只猫,只跟你亲,好不好?”
那时左怀雪恰巧也在场,说话也很典,淡淡道:“你是师姐,让让思思。”
可她就比左思思大三个月。
左怀雪矜贵优雅中带着几分不耐,缓缓道:“也不必整日这么争,该给你的,我自然会给你。”
他对着卫苒冷淡不耐,望向左思思时,眉宇间却和善下来:“取了名字没有?”
左思思一怔,反应过来后展颜一笑,说话腔调轻快活泼又敞亮:“取名於菟,是小老虎意思。”
如今大殿之上,左思思穿一套粉红色衣裙,气色好,又鲜亮,怀里搂着一只毛绒绒,看着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她嗓音同情又和善:“卫师姐,我知晓你不是旁人说的那个样子,他们不明白你的。你是一个心地善良,懂得如何爱人的好女子,是不是。爱一个人,自己受了委屈,却只希望他好,这就叫成全。”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这个人设绝不能让人架起来了!卫苒生怕别人误会自己是如此伟大圣母,赶紧摇头:“这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左思思一怔,被堵得不会说话。
人不要道德,道德也绑架不上她。本来大家还期待卫苒要点儿脸,到如今在场众人最后一丝希望亦荡然无存。
亦有多心者揣测,人人都晓得卫苒脸皮厚,一腔执念追了四年,左怀雪那般清冷性子,怎么反倒愿意赐她一桩许诺?
左怀雪容色清冷,此刻亦心里一动,是啊,为何自己竟赐如此机会?
一教之长,不能真的不懂手腕,哪怕是救命之恩,亦有可转圜余地。
卫苒没什么家世,天赋也只能说中上,并不是左怀雪最好选择。
但哪怕条件相当,若互不相让,彼此间怕也并不和顺——
至少卫苒是极爱他。
痴缠这样久,今日卫苒提出结为道侣,他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卫苒性子差些,总似欠了些礼数与涵养。
左怀雪又思结为道侣后,卫苒这性子还得磨一磨。
毕竟长乐教仙长的道侣,总归要收拾得能上台面些。
他一双清冷眸子往向卫苒,口气一如既往的淡漠:“卫苒,你所求为何?”
卫苒抬头,蓦然灿然一笑:“当真什么都可以?”
她许久未这么笑了,乍然一笑,左怀雪竟微微一怔。
莫名有些不习惯,左怀雪侧过头,轻轻一点头:“什么都可以。”
虽已默许与卫苒结为道侣,卫苒这般姿态却让他不甚舒坦。
卫苒再笑了笑,接下来,正片开始。
她毫不犹豫:“我要离开长乐教!”
众皆哗然,左怀雪蓦然死死盯着她。
薛薇狂喜,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了,禁不住:“卫师妹,你的意思是,这救命之恩你想换离开长乐教?”
仙长不用卖身,卫苒又要离开长乐教,竟这般双喜临门耶。
卫苒斩钉截铁:“当然不是!”
啊这?!薛薇扬起的唇角僵了僵,宛如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急了眼:“你,你——”
人家气得结巴,卫苒言语愈发和顺:“我又未在长乐教签下身契,便是离开,岂能算是救命之恩的报答?”
左思思正瞧得发怔,卫苒已行至她跟前,将她怀里懒洋洋躺着咪子一把撸了过来。
受惊狸奴惊恐叫了两声,四肢乱舞挣扎,却被卫苒捏住了命运后颈皮,不得脱身。
卫苒不顾小猫挣扎振振有词:“左师妹,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我对卫仙长既有救命之恩,一只狸奴当算不了什么。”
左思思呐呐:“卫师姐,是说要於菟?以此当作救命之恩的,酬谢?”
卫苒心里就想哼哼,所以说左思思就是不要脸,看着也是个要忍痛割爱舍了猫的样子。
卫苒:“瞧不起谁呢?堂堂左仙长一条命能这么便宜?”
薛薇气得险些背过气,如今缓过儿劲儿,气若游丝:“你还要人?”
怀中的咪子挣脱无果,已认命乖顺起来,卫苒伸出手狠狠强制爱摸了几把。
如她之前设想那般,触手软糯温暖。
她节奏拿捏得稳,控场亦是极好:“这人便不要了。另外要新鲜玄天丹一炉,千年紫纹血灵芝三株,九叶冰魄雪莲两朵,七窍玲珑参一株,赤焰朱果二十枚,九颗九天清霖灵泉三坛,龙血古木汁液两罐,外加洗尘玉净盏一件、纳灵锦袋两只、百年灵蜜整一坛。方才左师妹怀中那只三花狸奴,也一并归我。”
这有备而来就是了不起,卫苒口齿利落报菜名一样念完,生怕大家记不住,还化出一张小清单飞去左怀雪处,口里道:“就这些了。”
咱不讨价还价。
现场所有人下巴都要掉下来,一时安静无声。
左怀雪面色铁青。
好半天,薛薇欲言又止,小小声:“这玄天丹是师尊在时开始炼制——”
卫苒:“你家师尊只是外出游历,并未仙去,仍可召回长乐教炼丹。”
瞧瞧,说得你家师尊已经嘎了一样。老人家别在外头浪了,赶紧返聘回家再就业。
她顺手拍拍法宝囊:“东西我都收拾好了,玄天丹也吃了半炉。”
此等行径俨然没出超市结账就拆开零食袋,薛薇破防的声音像是烧沸的开水壶。
半个时辰之后,卫苒卸了长乐教弟子身份,拎着猫现身于长乐教山门。
左怀雪居所不尘居独踞长乐教主峰最高崖巅,与山下喧嚣殿宇隔一层不散的素色云霭,终年人迹稀少。
上山万阶步道以千年寒玉铺就,踏上去沁骨微凉,两侧不栽繁花艳草,只生成片霜竹。
院内开阔空旷,大半空地辟作剑坪,地面铺暗纹玄白石,常年留一层薄薄剑气霜华。正中一方半月寒潭,潭水取自九天灵泉,澄澈见底,潭边立一柄无鞘白玉剑,日夜吸纳星月清辉。
此处环境寒素,一如此间主人左怀雪一般清冷。
左怀雪也常年冷冷淡淡,并无情绪波动。今日这番闹剧,左怀雪看似和寻常无异,只眼下添了两团赤红。
左怀雪深深呼吸一口气——
谁也没想到,卫苒并未要求与他结为道侣,就是左怀雪自己也未想到。
卫苒,素来恣意任性,性子不磨,上不得台面。
他蓦然一拂长袖,嘱咐仙侍长宁:“我要闭关三月,纵然卫苒哀求认错,也不必理会。”
长宁一愕,旋即了然。卫师妹素来任性,闹成这样,无非是觉得仙长更宠爱左思思些。一时上头,竟这般不管不顾。
最多三五日,卫师妹也该清醒过来,悔不当初,赶着前来认错。
磕了半炉玄天丹,还不是要靠仙长宠爱摆平青杏殿。
长宁恭声:“是!”
陈留郡,戏台之上红绸翻飞,粉墨伶人婉转开嗓,唱的是一折《守龙辞》
戏中宫变祸起,先帝诸子遭屠戮,唯余六岁遗孤。
此遗孤得一宫女相护,忍饥挨冻护他数年,熬到皇子侥幸杀出重围,平定乱局,登临九五之尊。
登基那日,满朝文武齐齐上奏,请陛下遴选世家贵女充盈后宫,陛下却独独下旨,将那年长他十数岁的宫女接入宫中册为贵妃,荣宠冠绝六宫。二人相伴数十载,贵妃年岁先至大限,撒手人寰,自此陛下再无心朝政,日日独守空殿,不过短短半载,便积郁成疾,随贵妃一同去了。
戏台下,路人女甲点评:“可惜,真是太可惜了。若当年舍命护住小皇子的是个男子,那可是实打实的从龙大功,平乱护主之功摆在这儿,封侯拜相是板上钉钉,一辈子泼天富贵,谁敢置喙半句?”
路人女乙附和:“确实如此!偏生贵妃是女子,又足足比陛下年长十余岁,满朝文武、后宫妃嫔日日揪着年岁长短嚼舌根,说她年岁过盛,霸占君恩,污了皇家体面,一辈子都活在旁人非议里。”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并不熟络到惺惺相惜。
同好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卫苒手指摸了摸头顶竹斗笠,顺耳朵听了几句,心下甚是赞同。
就是就是!
若她没什么感情纠葛。那么前日舍身救下左怀雪,便是一桩大功劳,不但前途无量,养伤时想来也是被重点看护,青杏殿舍得用好丹好药。左怀雪也会态度温和,恳请慰问。
不似她,被全宗上下当贼一般防着,又被克扣丹药,左怀雪甚至并未前来多看她一眼。
不错,她从前是喜欢左怀雪,但没必要搞得谁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似的。
可惜啊个人形象已定型,没人多问她一句想要什么奖赏。
长乐教底蕴深厚,得到的神殿赐福也多,门派规模不算小,说舍得离开也是骗人。
但所谓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一旦下定决心,亦无后悔可能。
栗子糕小小的在她膝盖上盘成一团团,远看像是圆滚滚的三色毛绒团。左思思为哄狸奴亲近,手掌会悄悄涂抹一层引兽香,耍了些可恶的卑劣手段,真是可恨!
可恶,这些手段她就是知道也不会做的。
好在卫苒已经将猫给讨要回来。
卫苒手掌触及处,温热的,柔软的,暖烘烘的好似心里被重重撞了一击。
“栗子糕,我可是为了你,才下了决心离开长乐教!”
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她原生家庭的pua的嘴脸展露无疑。
栗子糕如今才四个月,天降一口大锅。也许不满意这么压力小猫,栗子糕不满意喵喵喵叫几声。
听者有心,落在卫苒耳里就是妙妙妙!
小猫也说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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