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漫无边际》语山行

9、徐安×傅栩承

　　徐安清点完店里的存货，便准备往快递点那边去。

　　游奇给他和施星俞买的礼物到了。因为填地址时写错了一个字，配送员送到另一条街去了。如果现在不出发的话，等会快递点就要下班了。

　　那天的照片是他根据菲菲的建议、加上自己临时起意的想法拍的。

　　两人因小说结识，是多年的网友。徐安的爱好比较固定，就喜欢霸道总裁强取豪夺倔强小草或是温柔上位者精心养护清冷破碎小白花类型的。菲菲涉猎更加丰富，听完徐安对Destiny情况的描述，建议他适当勾引对方一下，表明自己的态度。

　　现在徐安再去看那张照片，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再怎么说也不能用面粉来充当那种东西吧，好那个啊。

　　不过幸好把脸遮住了，Destiny看不出他长什么样。

　　这一路上，徐安的思绪乱糟糟地，一会儿想自己拍照片就拍照片，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加点自己的小巧思，一会儿想Destiny的回复是什么意思，“知道了”到底是同意还是拒绝。

　　从快递站拿完礼物，徐安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根雪糕，打算慢悠悠地晃回去。

　　走到下一个红绿灯处时，余光里瞥到有人正在吵架。徐安心想还是绕道吧，他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格，往往遇到这种事，都是能躲就躲。

　　“傅栩承，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老子的底线，很好玩吗？”

　　“好玩啊，特别好玩，你不爽老子就爽，怎么……”
　　“啪——”

　　听得出来这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

　　徐安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脚步就僵住了。他有些犹豫地扭头去看声音的方向，下一秒就看到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扬起手，恶狠狠地打了对面的人一巴掌。
　　背对着徐安的人受力后偏过脸颊，正是他认识的那个傅栩承。

　　“你、你给老子滚，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扔下这句话，中年男人扭头上了车。他似乎气极了，声音都有些发抖。

　　傅栩承顶顶发麻的左腮，冷笑了声。

　　没他这个儿子？

　　呵，是因为有了新的儿子吧。

　　傅栩承俯身捡起地上被摔碎的相册，画面中的女人靠在男人身上，毫无阴霾地弯眼微笑着。他拂去上面的灰尘，眼里翻涌着几近溢出来的恨意。

　　周围看热闹的人还未完全散去，傅栩承并不在意那些人的目光，无视了某个人好心递来的纸巾，他转过身，准备随便找个网吧对付一晚。

　　“徐安？”

　　看清站在前方的人的模样后，傅栩承沉下目光，面上勾出抹浅笑朝他走过来。

　　此刻，徐安十分后悔刚才自己为什么不直接走掉。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傅栩承，他的脑子乱糟糟的，不知等会面对对方时该做出什么反应。

　　要不还是当没看见吧？

　　脑中刚出现这个念头，徐安的身体就给出了反应，他面不改色地转过身，拔腿朝前走去，只是才走出几步，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你躲什么？”傅栩承倾身挡在徐安面前，补充了句：“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徐安当然知道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但看到刚才那样的画面后，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傅栩承，而后者走过来时又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慌乱之中，徐安下意识觉得无视才是上策。

　　见徐安一直不说话，傅栩承觉得有点没意思，心生烦躁，他懒得再与徐安这么纠缠下去，便直接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徐安觉得他这问题莫名其妙的，举起手中的礼品袋，言简意赅道：“拿快递。”

　　傅栩承垂下眼睫，在触及到其中一个礼品袋上挂着的粉蓝卡片后瞬间变了脸色，“我看未必吧。”

　　“？”

　　傅栩承拿起那张卡片，待看完上面的留言后，眼里涌现出厌烦之意，这种情绪攀附在每根血管里，不断催生出他心底的恶念：玩游戏嘛，站在场外当观众哪有所有人都参与有意思。

　　“不是来找施星俞的吗？”

　　徐安皱起眉，从傅栩承手中抢回那张卡片。他自认为和面前这人算不上认识，原本就只是知道彼此名字的关系，因为一些牵扯有了进一步的接触，那也不代表两人之间的关系会有什么变化。

　　他没有义务向陌生人解释自己的任何行为与动机。

　　看着徐安这幅爱答不理的模样，傅栩承也不恼，抬手搭上身前人的肩膀，在对方躲开之前掐紧他的后颈，凑近耳旁道：“好歹曾经也是半个同床共枕的关系，看到我被打，你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吗？”

　　因为离得近，傅栩承一点不落地抓住了徐安以往那些不易被察觉的表情变化。他勾勾嘴角，眼底却没什么情绪，“我之前受的伤还没完全好，现在又被我爸当街施暴，安安哥，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说话间，傅栩承温热的鼻息一圈圈刮过徐安的耳垂，“安安哥，我明天还要上学，脸上的伤口怎么办呢？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徐安僵在原地，脑中浮现出许多不太美好的回忆。他握紧手中的礼品袋，深呼吸几个来回，侧身拂开傅栩承的手，随后迈步朝右前方走去。傅栩承的表情立时沉下来，正准备开口威胁时，就听到徐安说：“我之前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药店，先给你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口。”

　　傅栩承有些意外地挑挑眉，还是抬步跟了过去。

　　搬家之后，徐安还是第一次带人来出租屋里。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傅栩承带回来，但想到对方或许要睡在桥洞底下，徐安的内脏就像被谁揪住了一般，难受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说起来，傅栩承现在的年纪和他那时候应该也相差不了多少。

　　“家里只有一张床，我……”

　　还没等徐安说自己睡地上就好，傅栩承便打断了他的话，“安安哥，我睡觉很乖的。”

　　“没事，你睡床，我睡地上就好。”徐安摇摇头，去拿柜子里的干净被套。他将凉席铺在床边，换下来的被套垫在上面，因为没有多余的枕头，便团了件薄袄放在床头。

　　傅栩承坐在一旁看徐安忙碌，不一会便抱臂倚靠在墙边，笑眯眯道：“安安哥，你对我真好。”

　　徐安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继续接着刚才的动作抚平被套。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语气也很平静，“傅栩承，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卖乖，今晚过后，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也可以和你……算了。”

　　“什么算了？”

　　傅栩承凑过来，帮着一起抚平被套。他和徐安挨得近，两个身量不小的成年人蹲在这一方小小的出租屋里，无论做什么都像是有丝线牵系着对方。

　　抚到最后一片褶皱时，傅栩承的半个手掌覆上徐安的小臂，顺着滑向手腕。他摩挲过掌心里温热的软肉，在徐安还未来得及反应时站起身，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傅栩承歪歪脑袋，弯眼笑道：“现在有热水吗？我想先去洗个澡。”

　　等两人都洗完澡，时间已经很晚了。

　　傅栩承擦着头发凑到徐安颈侧，十分自然地垂眼看他的手机屏幕，“在等消息吗？你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也总是忍不住看手机。”

　　徐安被傅栩承这样猝不及防的亲昵举动吓到了，迟滞了几秒钟才锁手机屏幕。他退开半步距离，才扭头去看傅栩承，“不关你的事。”

　　傅栩承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向前走近半步，面上端出一副真诚坦然的模样，“安安哥，施星俞和游奇的事我们已经两清。我对你没有恶意，你这样防备我，倒真让我有点伤心了。”

　　徐安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鬼才相信你的话。

　　直到关灯入睡，Destiny都没有回复徐安的消息。

　　凌晨起床备货时，徐安忘了出租屋内还有另一个人，闭着眼睛下意识准备开灯时才迷迷糊糊想起来。他打了个无声的呵欠，隔空掐住傅栩承的右脸，心想要不是看你昨天那么可怜，我真的会狠狠地掐下去。

　　忙碌起来的时候，徐安倒是不怎么会想起Destiny，等到中午得空看手机时发现他回了消息，徐安激动地放下筷子，忙将自己关进店内的小隔间里。他捧着手机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重又解锁手机屏幕。

　　Destiny：好啊，你之前说的提议，我们试试

　　他这句话与徐安这两天发的内容全都不相干。徐安抿抿嘴唇，心想Destiny这段时间过得不好吗？所以不愿意提及自己的现实生活。

　　徐平：你吃饭了吗？
　　Destiny：你有玩过玩具吗？

　　两人的消息几乎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Destiny：正准备吃
　　徐平：没玩过

　　徐平：那你快去吧，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再聊
　　Destiny：先找个没人的房间

　　徐平：啊？

　　Destiny：听不懂？发照片的时候不是很熟练吗？

　　徐安很快就反应过来Destiny想要做什么，只是没想到Destiny会用这种带有羞辱意味的语气和他说话。倒也说不上不喜欢，相反地，因为是出自Destiny之口，徐安觉得自己好像隐隐有点兴奋。

　　徐平：好

　　某栋教学楼天台上。

　　傅栩承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视频通话邀请，愉悦地点了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