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遗梦【无限】》歌墟

3、第二章：死去的生者 gbz00

　　一阵剥离感传遍四肢，纪浮翳只感觉有什么视线穿过了自己的身体，被从里到外看透了一样，指尖发麻，魂魄都好似被抽离半寸，毛骨悚然，紧接着，就是头晕目眩，陷入了黑暗。
　　“呕……”纪浮翳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干呕。
　　“还什么‘窥视神梦’，什么‘拜访’，去你的，事实上就纯纯一个大摆锤！”纪浮翳在心里默默吐槽。“不过——好像是免费的，我还没坐过免费的大摆锤。”这么一想，他又释然了，没办法，精神胜利法偶尔还是很管用的。
　　收起不合时宜的思绪，他直起身，默默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房间。一眼望去，都是排列起来的一排排书架，上面堆满了书，地下也四散着或翻开或堆叠的书本，凌乱而……好吧，没有章法。一张书桌放在房间里硬挤出来的空隙处，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本子，一支盖着帽的钢笔躺在本旁边，书桌下的垃圾桶里堆满了撕下来的废纸，还有一两个纸团掉在了外面。
　　纪浮翳在乱到难以下脚的房间里看了看，但是书太多了，杂七杂八的主题，一时间看不出什么规律。他走到书桌旁，垂眸看了看那本书，它纸页泛黄，是一种介于新旧之间的颜色，表面带着经常翻阅留下的柔和，展开的那一页上只有空白。他又拿起那支笔，来来回回地打量，发现上面有几个字，很小，眯起眼才能勉强看清，但那笔迹却像是金色的粘稠液体，正缓缓流动着，似乎有生命一般，在钢笔被拿起来的时候，流速加快了。纪浮翳不认识那几个字，他只能努力记住那几个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打算一会儿让陆昭阳看看——据说他对此的了解算是出色了。
　　他又谨慎地摸了摸本子，试探着往前翻了一页，是有内容的，似乎是个圆形的、奇怪的符号，但还没等他看清楚，一阵白光突兀地从那一页上闪烁起来，笼罩了他的全部视野。
　　被强光照射的眼睛有些刺痛，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出现在一间病房里。
　　“尊敬的解梦师，欢迎拜访副本gbz003。本次任务目标：解开ta的心结。请您态度积极，任务完成后将会自动脱离副本。”纪浮翳虽然被突然响起的柔美的声音有点吓到，但并没有多慌张，毕竟他之前被科普过，这就是世界机器在颁布任务。
　　随后，一行字浮现在他眼前，他刚看完，字就消失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护士服，纪浮翳脸上浮现出一丝丝怪异，“怎么还换皮肤呢？随便给人套衣服，多不礼貌啊。”啧了一声，他又看了看病房窗外雾蒙蒙的天色。这个病房里没有病人，只有他一个护士，在一番翻翻找找之后，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就只有一个身份卡和一张便利贴，从里面的信息可以推断出，他这次的身份是一个值夜的护士，但是由于身体不好，一同值班的护士就同意和他上下半夜地倒班，让他前半夜先休息，后半夜再起来值夜。可是一看病房里的表——5：32，显而易见的，他已经睡到了凌晨。
　　纪浮翳没有经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之前那个凌乱到不好描述的房间里浪费了时间，所以进病房的时间迟了，赶紧拉开门准备出去找那个一同值夜的女护士Carol。但正当他拉开门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并且很快变得微弱，他来不及多想，冲着声音响起的地方跑去，毕竟，有危险的地方就有线索，而且也是最容易和队友汇合的地方。
　　即使他路上一个人也没遇见，但匆匆赶到声音发出的地方时，已经有人等在了那门口，其中就包括陆昭阳和一个身形纤瘦的男人，他们都穿着便装，但纪浮翳见过进副本之前陆昭阳的着装，确实是换了一套。
　　纪浮翳仔细打量这扇没有写房间名称的门，门的底部溢出鲜血，旁边还有一扇金属传递窗。但最重要的是，这扇门是用电子锁锁起来的，需要刷卡才能进入。他赶紧拿出自己的身份卡，放在感应处，但闪烁着红光的指示灯亮起，一个机器音响起：“您的权限不足。”
　　显而易见，这个地方并不是普通的护士可以进入的。
　　正当三人商量下一步应该去哪里的时候，身着白大褂的一男一女匆匆赶来，其中男人戴着眼镜、温文尔雅，女人则留着短发，看上去颇为干练。
　　“三位等在这里，是门……”那温文尔雅的男人还没说完话，干练女子就打断了他：“我来。”
　　她拿出身份卡，刷在感应处，可是依旧权限不足。她皱眉不解：“怎么回事？医生都打不开？”
　　正当她感到奇怪的时候，门开了，是那温文尔雅的男子用自己的身份卡打开了门。“这是一间麻醉准备室。”他说。
　　血腥味猛地冲入鼻腔，虽然有了心理预期，但是在场众人依旧有些不适地皱起眉——除了纪浮翳，他没有什么不适，反而有些莫名地感到熨帖。
　　鲜红的血液尚未停止流动，躺在血泊中的，是一位白人女子。她颈部的动脉被粗暴地划开，不规则的边缘连着些许碎肉，令伤口更加可怖。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有一种平静的怪异感，金色的长发凌乱而卷曲，有几绺脱离了护士帽的束缚，沾着血液，粘在血管破裂的地方。
　　她半阖的双眼有些充血，像是悲伤于自己的死亡，又像是期待着有人能来救她。血液猩红，四散喷溅，点缀着整个房间，药品架上、操作台上、墙上，甚至是天花板上。
　　但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个房间，不止一个门。这就意味着，在他们刚刚忙着开门的时候，凶手正悠哉悠哉地从另一扇门离开了。
　　“我去追！”那干练女子拨开众人，绕过尸体，没在意另一扇门把手上的鲜血，径直拉开门跑了出去。
　　“这么刚？”陆昭阳有点惊讶，“不能让她一个人去追凶手，我也去！”
　　陆昭阳拍拍纪浮翳的肩膀，跟了上去。
　　纪浮翳收住下意识想跟上的脚步，还是留下盯着这边的线索。

　　三个人默契地没有开口，都在观察死者和周围的陈设。
　　“她挣扎的幅度很小。”那个身形纤瘦的男人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所以，这位先生是觉得，她对于凶手的行为不是很想反抗？”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微笑着开口，声音令人如沐春风，在这种凶杀现场，有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那纤瘦男人摇头，没说话。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再次开口，手摸摸下巴，似乎是在思考，对着那个纤瘦男人再次开口，“要不然先生和我一起仔细看看尸体？”
　　“你不必试探我，我没学过医。”那个纤瘦的男人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开口。
　　纪浮翳没说什么，他虽然见过很多凶杀现场，但在那里，没有人会去纠结那些人的死因和杀他们的凶手，只会觉得又要烧尸体很麻烦，所以他对这些没有什么了解。
　　他简单地看看死者，没怎么停顿就走到房间周围查看药品的类别。这么一看，他也确实看出来一点东西，就在离死者很近的药品架上，安瓿瓶整齐的断口染上了血渍，而里面的液体还有剩余。
　　“死者瞳孔呈针尖状，是阿片类药物或者胆碱能类药物等使用过量时，很典型的特征。”
　　纪浮翳回头看去，只见那温文尔雅的男人正低头扒开尸体的眼皮，动作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虽然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根据她异常大的出血量、惨白的面色，以及没有捂伤口这种下意识反应的情况，大概率就是先被注射了过量的药物，然后短时间内就被割断了颈动脉。”那温文尔雅的男人继续说，“先生觉得呢？”他微笑着看向那纤瘦的男人。
　　“你是医生？”那纤瘦男人低哑地反问，给人一种长久没有说过话的感觉，总有些艰涩。
　　“是啊，很凑巧，现实里是医生，这次又被分到医生的角色，也算是很好运了。”温文尔雅的男人依旧微笑。
　　“或许是这个药物，”纪浮翳指了指破开的安瓿瓶，“盐酸吗啡注射液，10mg/ml。”
　　温文尔雅的男人抬头，走到纪浮翳身边，仔细观察那个安瓿瓶。
　　“没找到。”就在这时，干练女人一脸不爽地拎着一件被鲜血浸湿的白大褂进来，“这应该是那个凶手穿的衣服，没有名牌，口袋里也什么都没装。”
　　陆昭阳跟在后面走进来，脸上是不解的神色。
　　他们五个人从那间房间里走出来，回到走廊上，但是没有把门关上，以防它又要刷卡才能开门。

　　“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了解一下彼此吧，也方便我们后续的合作。我先来，我叫孟和，是断牌会的一张方片9，我的能力是有关提升NPC好感度的。”那温文尔雅的男人笑得很温和，或者说，他温和的笑，似乎没有变过。
　　听到孟和也是断牌会的成员，纪浮翳有点担心，因为在下副本之前，陆昭阳告诉他，他们组织在外风评不好，需要编一个假的，而他们最终决定的，就是扑克牌体系的断牌会。
　　顺带一说，断牌会的卡牌体系是扑克牌，倒转社是万智牌，寂星盟则是狼人杀卡牌，这都是之前来自陆昭阳的科普。
　　“梁飒，倒转社，生手武士。”那干练的女人皱着眉看了一眼孟和，“你比我们组织里那群家伙，更像伪善者。”
　　孟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目光移向了陆昭阳，等他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叫陆昭阳，也是来自断牌会。”陆昭阳撩撩头发，笑得阳光，“我是方片2，如果有人受了伤，找我治疗。”
　　听到陆昭阳介绍自己也是断牌会的成员，孟和微微眯眼，意味不明地扫视他一眼。
　　“方片9，你看什么看，怎么着，看不起我们2字辈啊？告诉你，我们可是有两个人。”陆昭阳一把搂住纪浮翳的肩膀，语气不好地对着孟和开口。
　　纪浮翳收到了暗示，微微一笑，立刻顺着他的话说：“我叫纪浮翳，断牌会，梅花2，有改变物品形状方面的能力。”
　　孟和微微颔首，看着纪浮翳：“我没有什么看不起的意思，只是看到同一组织的同伴有点好奇而已。”笑容依旧挂在他脸上。
　　“超过15秒的笑就是假笑了，”纪浮翳心想，“他笑了这么久，脸竟然没抽筋？看来这是一个能忍受肌肉酸痛的狠人。”
　　“沈谧，寂星盟，守墓人。”最后那个身形纤瘦的人介绍自己的声音不大，似乎是不习惯在很多人的关注下说话。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么我就来说一下目前发现的一些东西吧。”孟和推推眼镜，温和地开口，“首先，我们每个人应该都有一个身份，我是医生。
　　“第二，这里似乎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大家应该有发现，周围非常安静，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医院该有的样子，至少，目前为止，我们应该只看到了死者一个非解梦师的生命。
　　“第三，刚才我们在观察死者的时候，发现死者应该是在注射过量吗啡之后，在短时间内，被一种不是非常锋利的物品划破大动脉而死，所以，死者难以做出挣扎的举动，就连尖叫也很难持续。而且我们还发现，有一个破损的装着吗啡的安瓿瓶，它的断口很平整，应该是比较专业的医生或是护士做的。
　　“我们还没来得及对死者搜身，一会儿再去看一下。”
　　梁飒盯着孟和看了几秒钟，有点烦躁，似乎是不满孟和把自己放在领导的角色上，但还是开口说：“我出去之后，是一个手术室，那里有这件衣服。”她拿起来之前那件染血的白大褂。
　　“但是，手术室的门出去之后是一条走廊，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来回走了走，什么痕迹都没有。”
　　“有可能是这个特殊状态的影响，凶手可能逃到了走廊上，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留下什么痕迹，就进入了这种特殊的状态，所以没了踪影。”陆昭阳不确定地说。
　　孟和点点头：“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但问题就是，我们目前似乎还不是很清楚死者的具体身份，你们有什么思路吗？”
　　“我从自己身上发现一张同学录，上面是一个叫做Carol的人。”第一个开口的是陆昭阳。
　　“我有一封信，从中看，我应该是那个Carol的男朋友。”沈谧说。
　　“我就是个医生，Carol是同事而已。”梁飒皱着眉。
　　孟和点头，“我也差不多，是在工作日记里翻出来的，但Carol和我是在一个手术团队里的。”
　　“我是和Carol一起值夜的护士，我是从一张便利贴上看出我的身份的。”纪浮翳看了看孟和。
　　所有人都说完了身份，Carol很明显就是核心角色，而且有很大的概率，就是那个死者，只是所有人发现自己身份的方式，都没有能够看到Carol的照片，所以不能够完全确定。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纪浮翳突然说，“这里无论是布局还是身份卡的感应技术，明显能看出是比较现代化的，但是，为什么，我们没有一个人的身份是从手机里得出的？你们有手机吗？”
　　众人摇头，只有孟和，眯着眼睛看纪浮翳，而等到纪浮翳注意到后，又很快转移视线。
　　“这确实很奇怪。”孟和再次推眼镜，“我们应该赶紧看看这个地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孟和低头看看手表，“6：04，这间医院太大，我们分头行动吧，一个半小时之后还在这里集合，可以吗？”
　　“可以。”梁飒瞥了他一眼，似乎不乐意他做领导角色，但也没说什么。
　　“我们也没问题。”陆昭阳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沈谧只是点点头。
　　“那就这样决定了，祝各位好运。”
　　孟和话音刚落，梁飒就说：“我去医生办公室。”随后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就像是忍受不了孟和了一样。
　　“走啦，我们去护士站。”陆昭阳揽着纪浮翳的肩膀离开。
　　沈谧低着头：“我先找一份地图看看。”同样转身离开。
　　孟和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微笑的嘴角再次上扬，他看了看扔在一旁的白大褂，回到那个麻醉准备室，搜了死者的身——不出他的预料，什么都没发现。然后，他拿出一个复古相机，对着尸体和房间拍了几张照片，离开，关上了门，嘴里自言自语：“梅花2、方片2吗？”
　　他指尖摩挲着相机的外壳，镜片的反光里闪过他略带兴味的眼神，一声轻笑溢出喉咙。
　　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