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神女：天道之上我为尊》某味汽水

2、登仙梯

　　那句“你是不会懂的”像最恶毒的诅咒，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将我拖入无边的黑暗。然而，我没有死。

　　或许是临走前那一刻，她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又或许，她只是不想让这场闹剧的最后一个观众这么快离场。一道微弱的金光融入我的身体，将我破碎的内脏和断裂的骨骼重新黏合。身体的痛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盘踞在灵魂深处、永不磨灭的寒冷。

　　不知睡了多久，我睁开眼，天已经黑透了。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静静地照着这片死亡之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晚风吹过，村子里再没有一丝人声，只有破败的门窗发出“吱呀”的哀鸣。

　　我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那不是一场噩梦。

　　我找到了村后的那片坡地，我们缘来镇的人，生前住村里，死后便睡在这里。我找到了一把还能用的铁锹，开始挖。

　　第一个，是村长。我将他残缺的身体轻轻放入坑中，脑子里浮现出他平日里拄着拐杖、中气十足地教训村里懒汉的模样。

　　第二个，是王大婶。神女治好了她的眼疾，可她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未能留下。我捡起她那件标志性的蓝色碎花布衣，为她做了一个衣冠冢。

　　就这样，我一个接一个地挖着、埋着。铲土，填土，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再插上一块简陋的木牌。我的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不知疲倦。身体被神力治愈，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但这力气，却只能用来埋葬我的乡亲，我的世界。

　　月亮从东边升起，又缓缓落向西山。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时，村后的山坡上，已经多出了几十座新坟。有些有名字，有些，只有一个衣冠冢的标记。

　　我做完了。

　　做完这一切后，我没有休息，而是拖着铁锹，一步步走回了村口，走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神女庙前。

　　晨光中，神女的塑像依旧慈眉善目，悲天悯人。那张我们曾经顶礼膜拜的脸上，仿佛还带着圣洁的微笑。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俯视着她脚下这片由她一手造就、又一手毁灭的土地。

　　“呵……”一声干涩的、不似人声的笑从我喉咙里挤了出来。

　　“众生之一……你不会懂的……”

　　我懂！我怎么会不懂！

　　一股黑色的怒火从我胸中轰然引爆，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我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发出凄厉的咆哮，举起手中的铁锹，狠狠地砸向了那张虚伪的脸！

　　“砰！”

　　塑像的脸上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我没有停下。我砸烂了她的眼睛，砸碎了她的鼻子，砸掉了她悲悯众生的微笑。我用铁锹、用石头、用残存的木梁，疯狂地破坏着庙里的一切。供桌被我掀翻，香炉被我踢碎，那些描绘着她“功德”的壁画被我刮得面目全非。

　　往日兴旺鼎盛、香火缭绕的神女庙，在我手中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木屑与碎石齐飞，灰尘弥漫，呛得我不住咳嗽，可我依旧没有停手，仿佛要将心中那无处发泄的无边恨意，全部倾泻在这座庙宇的残骸之上。

　　直到那座巨大的神像轰然倒塌，碎成了满地石块，我才停了下来。

　　我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沾满了灰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这残败的景象，那股支撑着我的疯狂恨意，仿佛被一下子抽空了。

　　无尽的疲惫与空虚席卷而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我就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布偶，软软地倒了下去。我又一次失去了意识，倒在了我亲手摧毁的神龛之下。

　　当我再次睁开眼，刺鼻的草药味钻入鼻腔。我不是躺在冰冷的废墟里，而是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

　　床边坐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士，鹤发童颜，双目清澈，见我醒来，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

　　“你醒了，”他的声音平和而悠远，“你命不该绝。老道我昨夜偶得一梦，梦中有神女指引，说缘来镇尚有一遗孤，让我前来搭救。”

　　又是神女！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刺，狠狠扎进我的心里。眼前瞬间又浮现出王大婶爆成血雾的样子，村长爷爷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还有她那句高高在上的“你是不会懂的”。

　　一股巨大的恨意和力气涌了上来，我挣扎着翻身下床，也顾不得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对着眼前的老道士，“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看出他必不是凡人，他是我唯一的希望。

　　“道长！”我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求您告诉我，凡人要如何，才能向神仙讨回一个公道！”

　　老道士显然被我的举动和言语震惊了，连忙伸手来扶我。“孩子，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他扶不动我，我像一块石头一样死死跪在地上，将神女的降临、魔神的屠戮、以及最后那可笑的“众生之一”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听完我的话，老道士久久不语，只是不断摇头，长长地叹息。“痴儿，痴儿啊……人与人之间尚有云泥之别，更何况是凡人与神仙？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啊。”

　　“我不信！”我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土地上，渗出血迹。“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一闭上眼，就是乡亲们临死前的样子！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那个神女，她为什么要放过那个魔头！又为什么要假惺惺地把我救下！”

　　“你这又是何苦？”老道士的脸上满是怜悯和不忍，“你好不容易才活下来，若执意要去，必是十死无生啊！”

　　“十死无生？”我惨然一笑，泪水混着额上的血一起流下，“道长，我现在已经不是我了。如果不能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如果不能为我的亲人们讨回公道，我现在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我的眼神里是烧尽一切的决绝。

　　老道士看着我，最终，那份劝阻还是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知道，他拦不住一个心已死绝的人。

　　他实在是拗不过我，缓缓开口道：“也罢，也罢……听闻在这凡世西边的尽头，有一座山，名为‘登仙梯’。传说中，西王母曾在那处得道飞升，因此天道感念，为凡人留下了一线机缘。”

　　他顿了顿，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能活着翻过那座山，凡人便可脱胎换骨，位列仙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