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导陷阱》渃泉

2、我的狗不会变人，但老板会翻我废稿 祝宁阙

　　祝宁阙是被阳光“刺”醒的，不是窗外的太阳多毒辣而是她昨晚忘拉严的窗帘缝里，溜进来的光正好扎在眼皮上，像有人拿着根细针轻轻戳。
　　她猛地睁开眼，摸过床头柜的手机一看，8点整，屏幕亮度晃得她眯了眯眼，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完了，昨晚又熬到后半夜了。
　　明明知道今天要跟徐妍慧对接秋冬系列的设计主题，她愣是抱着手机刷到3点。
　　不是刷什么好玩的，是翻来覆去看便利店那张林月华的背影照，越看越觉得那截脖颈线条顺眼，顺得她大脑放空，等反应过来时，窗外都泛白了。

　　“果然是压力太大了。”祝宁阙一边嘀咕，一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几步走到窗边把窗帘全拉开。

　　秋日的阳光不算烈，铺在地板上像层暖乎乎的金纱，连她昨晚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设计稿，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她抓过床头柜的水杯，晃了晃，空的。

　　趿拉着拖鞋到客厅，饮水机接了杯温水，又转身冲了杯速溶咖啡，黑咖，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她皱了皱眉，却也瞬间清醒了大半。
　　手机屏幕亮了亮，8:32，离上班打卡还有28分钟，来得及。

　　祝宁阙端着咖啡踱进厨房，打开冰箱门，一股冷气扑脸。
　　里面除了剩半盒的牛奶，就只有上周买的三明治，包装袋上的保质期还剩最后一天。

　　她叹了口气，把三明治扔进微波炉，叮了30秒，拿出来时面包边有点焦，咬了一口，芝士凉得发腻，可她也没心思挑，几口就咽了下去，又灌了半杯牛奶，算是对付完了早餐。

　　回到卧室翻衣柜，她扒拉半天，拽出件深灰色高领毛衣，领口有点起球，却是她最常穿的一件，舒服。
　　外面搭了件黑色开领外套，版型利落，遮得住熬夜的倦态；下身配了条高腰黑长裤，显瘦还不用费心搭配。
　　对着镜子浅浅打了层底，遮了遮黑眼圈，涂了点豆沙色口红，看起来总算不那么像“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社畜”。

　　临出门前，祝宁阙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阳台——coco正趴在狗窝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尾巴轻轻晃着。

　　这狗是她两年前在路边捡的，当时才巴掌大，被人扔在路灯下，冻得浑身发抖，连叫都叫不出声。
　　现在养得胖乎乎的，却是个体弱的主儿，时不时就感冒发烧，把祝宁阙疼得不行，连出差都得找靠谱的朋友上门喂饭。

　　“小家伙，今天乖乖在家，晚上给你买罐罐。”祝宁阙蹲下来，揉了揉coco的脑袋，狗毛软乎乎的，手感极好。她突发奇想，戳了戳coco的耳朵：“你说你要是能变人多好，还能帮我改改设计稿，省得我天天熬大夜

　　coco歪了歪头，“汪？”了一声，像是没听懂。
　　过了两秒，它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尾巴摇得更欢，又“汪！”了一声，爪子还扒了扒祝宁阙的裤腿。

　　祝宁阙被逗笑了，捏了捏它的爪子：“得了吧，真变人了我还怕你半夜站我床边，那也太吓人了。”说完，她起身拿了狗粮，倒在食盆里，看着coco低头狼吞虎咽，才放心地拎起包和外套，关上门离开。

　　车库里，那辆迈凯伦安安静静地停着。
　　是江厌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时江厌拍着她的肩膀说“咱祝大设计师出门得有排面”，祝宁阙嘴上嫌太招摇，却也不得不承认，开着确实方便。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车子像道黑色的闪电，窜出了小区。

　　到公司楼下时，8:50，祝宁阙把车停进专属车位，踩着点往办公楼走。

　　电梯里就她一个人，镜面映出她还算精神的脸，她摸了摸头发，又理了理外套，心里盘算着：先把昨晚画的那几张初稿整理出来，再跟徐姐对接主题，争取中午前定个方向……

　　结果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祝宁阙就愣住了。

　　沙发边站着个女人，穿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挽成低马尾，手里正捏着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不是徐妍慧是谁？

　　那几张纸，祝宁阙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昨晚揉了又展、展了又揉的废稿，今早出门前随手扔在了办公桌的角落，想着等会儿上班就扔进碎纸机，没想到被徐妍慧先翻出来了。

　　“徐姐？”
　　祝宁阙把包和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快步走过去，“那些都是废稿，画得乱七八糟的，没必要看。”

　　她伸手就想把稿子拿回来，却被徐妍慧侧身躲开了。

　　徐妍慧没抬头，指尖还在稿纸上轻轻划着。那是张未完成的礼服设计图，领口处画了半朵玫瑰，线条潦草，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灵动。

　　“每一张设计都别出心裁，玫瑰领口的张力，不对称裙摆的层次感，还有这个撞色拼接的想法，都很有意思，为什么全部抛掉？”她终于抬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祝宁阙被问得一愣，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坐到旋转椅上，转了半圈，看着窗外的写字楼：“因为不符合这次‘冬日暖调’的主题啊。”她指了指稿纸上的黑色裙摆，“你看，全是冷色调，跟‘暖调’压根不搭边，就算想法再有意思，用不上也是白搭。”

　　徐妍慧挑了挑眉，走到办公桌前，把废稿往桌上一放，顺手拉过把椅子坐下，胳膊肘撑在桌上，盯着祝宁阙：“谁跟你说‘暖调’就只能用红黄橙？”
　　她拿起笔，在废稿的黑色裙摆旁画了道浅金色的线条，“你看，黑色打底，用金线勾边，再搭配米白色的内衬，冷色里藏着暖，不比清一色的橘色更有记忆点？”

　　祝宁阙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黑色裙摆上添了金线，像是冬夜里的星光，和米白色内衬搭在一起，既有冬日的清冷，又有暖调的温柔，确实比她之前想的“全暖色”要高级得多。

　　“可是……”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徐妍慧已经拿起另一张废稿，上面画着件黑色礼裙，领口处留了块空白。
　　“这个空白处，你本来想画什么？”

　　祝宁阙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昨晚没灵感，就空着了，想着不行就删了，画个普通的圆领。”

　　徐妍慧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翻出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里是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收银台后站着个穿灰色工服的人，背对着镜头整理货架，长发松松束着，脖颈线条干净利落。

　　“你昨晚朋友圈发的，说是‘偶遇的灵感’，”徐妍慧抬了抬下巴，“把这个背影，简化成线条，绣在领口空白处，试试？”

　　祝宁阙看着照片里的林月华，又看了看稿纸上的空白领口，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徐姐，你这也太神了吧！”祝宁阙瞬间来了精神，抓起笔就想在稿纸上画，却被徐妍慧按住了手。

　　“先别急着画，”徐妍慧靠在椅背上，从包里掏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我刚才在楼下碰到江厌了，她说你昨晚跟她去酒吧，后来还去了便利店？”

　　祝宁阙的脸有点红，含糊地“嗯”了一声：“就……陪她买包烟。”
　　徐妍慧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偶遇的‘灵感’，就是便利店那个姑娘吧？”她指了指祝宁阙的手机，“你朋友圈发了照片，又秒删，以为我没看见？”
　　祝宁阙被戳穿了小心思，耳朵都有点发烫，挠了挠头没说话。

　　徐妍慧也没再逗她，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灵感这东西，本来就不分场合，不管是酒吧的霓虹，还是便利店的暖光，能用在设计里，就是好灵感。”她指了指桌上的废稿，“把这些改改，中午前给我初版，下午咱们开个小会，定下来就能推进了。”
　　“好嘞！”祝宁阙干劲十足，抓起笔就开始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连熬夜的倦意都没了踪影。

　　徐妍慧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句：“对了，你家狗要是真能变人，记得先让它帮你把碎纸机里的废稿捡出来。我刚才看了，有几张还能抢救一下。”

　　祝宁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就看见徐妍慧带上门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得，看来她那点小心思，全被徐姐看光了。不过没关系，灵感来了，设计稿有方向了，就算被调侃两句，也值了。

　　她低头看着稿纸上的背影线条，又想起便利店的暖黄灯光，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社畜的清晨虽然兵荒马乱，但好像，也藏着点小惊喜。

　　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