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们之重启》晴天紫樱

69、黄雀（上）

　　“大佐，李约瑟畏罪潜逃，已经被我们就地处决，这是我们搜集到的他密谋出逃的罪证，请您过目！”抓不了活的，武田只能用回最初的计划。他拿着拿着所谓的证据来到佐佐木的办公室，本打算来个‘死无对证’，空口诬陷丁一是间谍，没想到……”
　　“武田先生，你去哪里了？！”丁一坐在沙发上，因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荡开。尽管他看上去有些狼狈，银灰色的真丝睡衣蹭满烟灰，脸颊上也带着几道黑痕，发丝凌乱，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身旁的护士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替他擦拭额角，他微微侧头，似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看到丁一，武田如同被钉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个本应在江底沉眠的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你……你没死？！” 他的声音干涩，挤出的字眼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武田课长，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丁一转过脸，空洞的“目光”准确地投向武田的方向，语气里含着被冒犯的冷意，却又克制着。
　　“你怎么会在这？” 武田强行稳住心神，迅速扫了一眼佐佐木。大佐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让他更感不安。
　　丁一轻轻咳嗽两声，显得虚弱而无奈：“陆军医院起火了，火势很大，我险些没能逃出来。到处都找不到武田课长您，幸好在医院门口遇到了田中副官。他了解情况后，便做主将我带到大佐这里暂避，也正好……让我这个‘当事人’，能亲自向大佐说明情况。” 他特意加重了“当事人”三个字。
　　田中副官？！ 武田的心沉了下去。佐佐木身边的亲信插手，意味着大佐很可能已经听到了另一套说辞。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但箭已离弦，证据也已呈上，此刻退缩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咬死那些“证据”！
　　他猛地转向佐佐木，再次指向照片：“大佐！无论李约瑟用了什么伎俩脱身，这些照片铁证如山！足以证明他通过冼碧云与英国间谍接头，图谋叛逃！” 他随即厉声质问丁一：“照片上冼碧云与查理，还有那个英国商团的副总司令Frank Archer会面，你作何解释？！”
　　丁一脸上的困惑恰到好处：“接头？武田课长，我的眼睛看不见，您说的照片我无法辨认。不过，冼小姐交友广阔，与租界的英国人士熟络并非奇事。若您坚持认为其中有问题，何不请冼小姐本人前来，当面对质澄清？也好还我们一个清白。”
　　佐佐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去请冼小姐过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武田而言却异常难熬。他紧盯着丁一，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丁一只是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偶尔低咳，仿佛真是一个劫后余生、心力交瘁的病人。
　　冼碧云很快被带了进来。她穿着一袭墨绿色旗袍，头发微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关切。一眼看到丁一，她立刻快步上前，声音都带了颤音：“李先生！你没事吧？听到医院起火，我……” 她的话哽在喉头，眼中瞬间盈满泪水。
　　丁一循声“望”去，露出一个安抚的、虚弱的微笑：“别担心，碧云，我没事。多亏了大佐庇护。”
　　“冼小姐，”武田不耐地打断这幕情深意切，将照片推到她面前，“解释一下这些吧。你频繁与英国军情六处的Frank Archer秘密会面，你在为谁传递情报？”
　　冼碧云看了看照片，先是愕然，随即面露被侵犯的怒意：“武田课长，你派人跟踪我？” 但听到“军情六处”和“传递情报”时，她的怒意转化为了明显的惶恐，“叛逃？这从何说起？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军情六处的人！Frank是商务参赞，我们只是朋友！”
　　“一周五次！每次从梅机关出来就去见他！什么样的朋友需要如此密会？”武田逼问。
　　“我……” 冼碧云咬了咬唇，看了佐佐木一眼，似有难言之隐，“这件事，我可以私下向您解释……”
　　“我现在就要听！”武田寸步不让。
　　冼碧云仿佛被逼到墙角，无奈又委屈地转向佐佐木：“大佐，事关您交办的任务细节，我能在这里说吗？”
　　佐佐木抬了抬手，示意但说无妨。
　　冼碧云深吸一口气，坦然道：“我与Frank频繁见面，是为了洽谈电影《亚细亚战神》在公共租界的发行事宜。大佐希望公共租界的影院，能够留出80%以上的排片给我们的片子，并且在分成上保留一部分私人份额……谈判很艰难，我需要频繁两头沟通，斡旋。所以每次从大佐这里得到最新指示或反馈，我都立刻去找Frank商谈推进……”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被冤枉的愤慨，“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帝国文化宣传尽力，怎么到了武田课长这里，就成了鬼鬼祟祟的‘接头’？”
　　佐佐木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武田则感到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他强自镇定，抛出第二个“杀手锏”：“那么，你送给李约瑟的那张地图呢？也是为电影发行？”
　　“地图？”冼碧云茫然。
　　武田冷笑，与一旁的小林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快步走到丁一面前，伸手从他病号服胸前口袋里精准地夹出了那枚平安符。“你以为用这平安符做掩护，我们就发现不了吗？”他高高举起平安符，然后当众拆开，取出里面折叠的纸条，缓缓展开——正是一张手绘的简略地图，清晰地标注着码头位置和一个船号：KLX83。
　　“看清楚了！”武田将地图展示给众人，最后恭敬地呈到佐佐木眼前，“这就是李约瑟用来指示逃亡路线、搭乘英国间谍船只的地图！冼小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冼碧云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东西，脸色瞬间苍白：“这……这怎么可能！我只是帮弗兰克转交这个平安符给李先生，说是保平安的……里面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啊！李先生？” 她求助般地看向丁一。
　　丁一此时面露挣扎，终于叹了口气：“碧云确实不知情。这地图……本也不是给她看的。”
　　武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大佐，他承认了！”
　　“武田课长，您误会了！”丁一显得更加惶急，“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这地图……这地图是……”
　　“是什么？说不出来了？”武田步步紧逼，“你的助手查理呢？他怎么不在这里帮你圆谎？是不是已经逃之夭夭了？”
　　“查理他……”丁一语塞。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喧哗和顾仰山那熟悉而气急败坏的声音：“放开！你们干什么要抢我的箱子！我要见李先生！为什么你们不让我见李先生！让我进去！”
　　丁一“愕然”抬头：“查理？！”
　　“带进来。”佐佐木命令。
　　门被推开，两名特务推搡着提着一只小巧手提箱的顾仰山进入会客厅。顾仰山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正满脸不忿地挣扎：“我都说了里面是李先生私人物品，你们……”
　　看到冼碧云，他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将手提箱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立刻被武田和冼碧云捕捉到。
　　“他是谁？”佐佐木问。
　　“李约瑟的助手，查理·顾。”武田回答，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丁一和冼碧云的“复活”或许还有巧合或狡辩的余地，但查理的再次出现，几乎坐实了这是一个连环套。可他已经没有退路。
　　“查理，你怎么来了？”丁一问，语气带着担忧。
　　顾仰山挤到丁一身旁，急切地说：“李先生，我去办完您交代的事回到医院，发现起火了，到处找不着您！后来打听到您来了大佐这里，我赶紧过来，可他们拦着不让进……”
　　冼碧云的目光紧紧盯住那只箱子，突然发问：“查理，你手里拿的什么？”
　　顾仰山眼神闪烁，又把箱子往后挪了挪：“没……没什么，冼小姐，是李先生的一些私人物品。”
　　“打开看看。”冼碧云语气强硬。
　　“这……这不方便。”顾仰山看向丁一，面露恳求。
　　丁一也略显尴尬地低声道：“查理，算了……”
　　他们越是遮掩，武田越觉得箱子里有鬼，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罪证！他一把夺过箱子：“藏什么！给我！”
　　“武田课长！”顾仰山想抢回，但武田已经利落地打开了箱扣——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瓶深色玻璃瓶的尊尼获加黑牌威士忌。
　　武田瞬间呆住，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酒？！怎么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