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海的誓言》水青云

7、体育课 看来，有人

　　又到了每周的体育课。与以往不同的是，这节课四班破天荒地和高一（一）班安排在了一起。消息在课前就不胫而走，引得两个班的学生都有些兴奋和好奇。

　　“听说一班的学霸们不仅脑子好，体育也不差呢！”

　　“正好比比看！咱们班篮球可不虚！”

　　四班的体育委员更是摩拳擦掌，在队伍里低声鼓动着：“待会儿自由活动，找机会和一班来场友谊赛，杀杀他们的威风！”

　　学生们叽叽喳喳地涌向操场，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气息。

　　常规的热身跑圈和放松活动结束后，体育老师吹响了口哨，宣布进入自由活动时间。人群瞬间如同炸开的锅，呼朋引伴，各自奔向熟悉的场地和器材。

　　林语在解散后，目光就开始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清冷的身影。她掠过男生们喧闹的身影，跳过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女生小团体，甚至看了看羽毛球场地……都没有。

　　就在林语要放弃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操场边缘，那棵巨大的老榕树下，一个独自静坐的身影。

　　榕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浓密的阴凉，将灼热的阳光隔绝在外。秋筱就坐在那片阴影里，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微微蜷着腿，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安静地看着。

　　林语心头一喜，下意识地就要朝那边跑过去。

　　“林语！”身旁却传来江月的呼唤。林语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江月手里拿着两副羽毛球拍，正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林语刚要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树下。江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孤寂的身影。她瞬间明白了林语刚才在找什么。

　　江月看了看林语，又看了看手里的羽毛球拍。她轻轻“哎呦”了一声，用手捂住了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江月把羽毛球拍塞到林语手里，声音带着点“虚弱”，“那个……我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不能打球了。我想去旁边休息一下。”

　　林语见状，立刻担心起来：“肚子疼？严不严重？我陪你去医务室或者休息室吧？”

　　“不用不用！”江月连忙摆手，“没那么严重，就是有点隐隐作痛。我坐一会儿就好，真的！你……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正好这时，江月在班里另一个关系不错的女生走了过来，看到她的样子，关切地问：“月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月说：“有点肚子疼，你能陪我去旁边坐坐吗？”

　　那个女生爽快地答应了：“好啊，走吧。”

　　林语看有人陪着江月，这才稍稍放心。“你真的没事吗？不舒服一定要说。”

　　“嗯嗯。”江月随即被朋友扶着走向了不远处的看台阴凉处。

　　林语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球拍。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那棵老榕树走去。

　　与此同时，四班的体育委员果然找到了（一）班的体育委员——正是性格爽朗，人缘很好的陈薇。 “陈薇，怎么样？咱们两个班来场篮球友谊赛？”四班体委兴致勃勃地提议。

　　陈薇闻言爽快一笑：“行啊！谁怕谁！等我叫人！” 她立刻转身，在班里吆喝起来，迅速召集了几个平时一起打球的男生和女生。

　　安排间隙，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操场，果然在熟悉的老地方看到了秋筱独自看书的身影。

　　陈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作为体育委员，也是班里少数和秋筱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她每次看到秋筱这样形单影只，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每次体育课自由活动，秋筱几乎都是这样，一个人找个角落待着，看书，或者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

　　她尝试过几次，在不太忙的时候坐到秋筱身边，陪她说说话。秋筱虽然也会回应，但话不多，气氛总有些淡淡的。而更多的时候，像今天这样，陈薇自己作为体育委员，总有各种事情要忙：组织活动、分发器材、应对老师的安排，很少能真正静下来陪伴她。

　　陈薇总觉得，秋筱那样独自安静坐着的身影，在喧闹的操场映衬下，显得有些过于孤单，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正当陈薇想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或者试着邀请一下（尽管她知道大概率会被礼貌拒绝）时，她看到了另一个身影，那个四班叫林语的女生，正握着羽毛球拍，一步步走向秋筱。

　　陈薇的脚步顿住了。她想起秋筱之前说有事要讲题，最近又总能看到林语在她们班门口转悠……她看着林语那些许紧张却又无比坚定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看来，有人比她更早、也更合适地，走向了那个安静的世界。

　　“看来不用我操心啦。”陈薇在心里笑了笑，随即转过身，拍了拍手，对着召集起来的队员们喊道：“好了！拿出我们一班的气势来！让四班看看咱们可不是只会读书的‘学霸’！”

　　她率先跑向篮球场，将那片树荫下的静谧，完全留给了那两位即将靠近的女孩。

　　林语握着羽毛球拍，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察觉到有人靠近，秋筱从书页间抬起头。看到是林语，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合上了手中的书，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林语在她面前站定，有些局促地晃了晃手里的羽毛球拍，“江月肚子不舒服，不能打球了……你要不要，一起活动一下？”林语说完脸颊微微发热。

　　秋筱的目光掠过她手中的球拍，又回到她脸上，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看书就好。”

　　她的拒绝在意料之中，林语却没有轻易退缩。她注意到秋筱虽然说着拒绝的话，但并没有流露出反感或不耐烦，这让她鼓起了一点勇气。

　　“总坐着对血液循环不好，”林语尝试着劝说，甚至在秋筱旁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而且……阳光这么好，偶尔动一动，出点汗，也挺舒服的嘛。”

　　秋筱的视线从球拍移到林语的脸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站起身。

　　“好。”她轻声应道，伸手接过了林语递来的球拍。

　　林语先是小声“啊”了一声，然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那我们找个空一点的地方！”

　　两人在操场边缘找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场地。

　　她们的羽毛球水平旗鼓相当。

　　秋筱的动作带着些生涩，但反应不慢，基础的回球也能接住。

　　林语则更活泼些，跑动积极，偶尔会因为用力过猛把球打飞，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

　　阳光暖暖地照着，不时有微风拂过，吹动她们额前的碎发。没有激烈的竞争，只有一来一往的击球声，或者失误后的轻笑。

　　——

　　与此同时，篮球场上的友谊赛也分出了胜负。陈薇带领的一班以微弱的优势险胜。她抹了把额头的汗，舒了口气，目光投向老榕树的方向。

　　这一看，却让她愣住了。

　　树下空无一人。而更远处，在那片羽毛球活动区，她竟然看到了秋筱！她正握着球拍，专注地看着空中划过的羽毛球，而她的对手，正是那个四班的林语！

　　陈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秋筱……在打羽毛球？和那个林语？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她认识秋筱这么久，除了必要的体育课活动，几乎没见过她参与任何课间的运动游戏，更别提是和别班的同学。

　　短暂惊讶过后，陈薇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欣慰。她一直觉得秋筱太孤单了，现在看到她终于愿意和人接触，而且是看起来如此轻松自然的接触，她这个做同学兼朋友的，真心为她高兴。

　　她环顾四周，正好看到坐在不远处看台上休息的江月。

　　“江月，我们篮球赛结束了，闲着也是闲着，”陈薇指了指秋筱和林语的方向，“看她们打得挺开心的，我们过去凑个热闹？打四人赛怎么样？”

　　江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到林语和秋筱果然在一起打球，心里也为林语感到开心。她虽然体育不好，但羽毛球还算能应付，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陈薇笑着拉起江月的手：“走吧！”

　　两人走到羽毛球场地边，林语刚捡起落地的球，看到她们，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

　　“打得不错嘛！”陈薇率先打招呼，目光在秋筱和林语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林语身上，大方地自我介绍，“我是（一）班的陈薇，秋筱的同学，也是体育委员。”

　　“你好，我是林语，四班的。”林语对陈薇很有印象，毕竟之前江月就是和她打听的纸条消息，随后说道，“刚才看到你打篮球了，超厉害！”

　　“哈哈，还行还行！”陈薇爽朗一笑，随即切入正题，“看你们俩打多没意思，我们来打四人赛怎么样？我和江月一队，你和秋筱一队？”

　　林语立刻看向秋筱，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秋筱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太好了！那就这么定了！”陈薇拍板，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比赛正式开始。陈薇不愧是体育委员，动作矫健，反应迅速，扣杀有力，成了她们队的主力。江月虽然运动神经不发达，但羽毛球技术尚可，主要负责前场和配合，倒也打得有模有样。

　　而林语和秋筱这边，配合起初还有些生疏，但两人似乎有种无形的默契。林语负责大范围的跑动和后场球，秋筱则凭借冷静的观察和不算差的基础，守在前场，偶尔还能打出几个让陈薇都措手不及的巧妙回球。

　　“好球，秋筱！”林语在一次漂亮的网前轻吊得分后，忍不住欢呼，回头对秋筱竖起了大拇指。

　　秋筱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运动泛着淡淡的红晕，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比赛打得难解难分，比分交替上升。最终，还是陈薇凭借更胜一筹的体力和技术取胜。

　　“哇！好累！但是太好玩了！”林语用手扇着风，脸上红扑扑的。

　　“是啊，没想到你们配合得还挺默契！”陈薇笑着拍了拍林语的肩膀，又看向秋筱。

　　秋筱轻轻“嗯”了一声。

　　江月也微微笑着，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得出也很开心。

　　夕阳的余晖将四个女孩的身影拉长，映在操场上。汗水和欢笑，以及刚刚结束却无关紧要的胜负，都融化在这片温暖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