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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赐婚 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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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目睹着这荒诞不经的一幕,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竟软绵绵昏厥过去,在场众人顿时乱作一团,连忙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柳氏,七手八脚地把她扶下去照料。
顾文轩看着虞寒迟这副不堪入目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旧情也消磨殆尽,只剩下急于摆脱的厌烦。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今日这婚,必须退!我镇国公府绝无可能迎娶一个神志不清、举止癫狂的女子!”
说罢他一把解下腰间那枚玲珑环佩,举至虞寒迟眼前:“此乃小姐昔日所赠,今日物归原主。”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虞寒迟的眼神骤然恢复清明,往昔的疯癫痴傻退去,身上又流露出几分昔日里的绝艳风姿。
她抬手接过环佩露出了一个凄然的笑随即朱唇轻启,幽幽吟唱:“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顾文轩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震惊错愕,忍不住大声呵到:“够了!”
虞寒迟却恍若未闻,她非但不退,反迎着顾文轩惊怒的目光倏然向前一步,纤纤素手竟如蝶栖花枝般轻轻搭上了顾文轩的双肩。
指下的身躯骤然绷紧,但她却不予理会,借着这微力,足尖微旋,竟是绕着他缓缓转了半圈。
顾文轩愣愣地站在原地,虞寒迟的发丝抚过他的脸,跟她眼里的神色一样冰冷,她的歌声幽幽响起,在残损暮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凄厉:“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她绕至他身前,那双深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腾然燃起了火焰,那冰冷愤恨的目光让他心底生寒:“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彩,沈晏修一边鼓掌一边放声大笑:“秒极!虞姑娘的舞姿和歌喉真是一绝!”
他一边笑目光一边在顾虞两人间游走,直笑得喘不过气来,苍白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绯红,掩去了怏怏病气。
“顾将军”他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依小王愚见,你怎么忍心抛下这么有趣的女子。”
他慢悠悠地把折扇一转:“这位虞姑娘容貌美丽,风姿绝代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众人闻言一并抬头看向虞寒迟,左看右看也没从那张灰扑扑脏兮兮的脸上看出风华绝代来,只觉得这王爷怕是失心疯又犯了。
顾文轩才回过神来,指甲狠狠地刺入了掌心:他竟然被一个傻子吓成了这样。
他脸上的神色愈发阴郁:“若王爷喜欢可以自行上门提亲。”
闻言,沈晏修竟真用扇子抵住下颚,状似苦恼地思忖良久:“虽说小王也盼着早日成家立业,但怎忍心让那些美貌女子为小王心碎神伤呢……”
这下就连顾文轩也被他的混账话气得语塞了。
正在此时,暖阁的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虞婉清裹着一身寒气急匆匆进来,口中还柔声说着:“母亲,前厅的客人已经……”
话音未落,她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婆子怀里、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的柳氏,以及周围脸色惶急的众人。
“母亲!”虞婉清惊呼一声,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她猛地扑到柳氏身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颤抖着手去探柳氏的鼻息,“母亲您怎么了?您别吓婉清啊!”
柳氏听见她的呼唤勉强睁开了眼:“别喊……”
虞婉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扫过在场众人,目光随后猛地钉在了站在中央、手攥着环佩、一脸呆滞的虞寒迟身上,仿佛明白了什么。
“姐姐!”虞婉清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指控,“你又在发什么疯?!肯定是你又才把母亲气成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母亲平日里待你如何?你怎能如此气她!”
她这番哭诉,瞬间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了虞寒迟。
顾文轩见状,心底对虞寒迟那点残存的复杂情绪也彻底被厌烦取代。他看着虞婉清哭得梨花带雨、焦急万分的模样,再对比虞寒迟的“冷漠”,更是觉得她不堪到了极点。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虞寒迟非但没有瑟缩,反而轻笑了一声。
她一步一步朝虞婉清走去,沾着泥污的绣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道道的泥印。
“清清,”她开口,眼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姐姐已经把你想要的一切都让给你了。”
她每说一字,便逼近一步:“你怎么……还不知足呢?”
虞婉清身体一下子僵硬得无法动弹,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那冰冷的眼神,她感觉自已所有的秘密,那些阴暗见不得光的算计,都被彻底剥开:“阿姐……你、你在胡说什么啊?你是不是又病了?你别吓我……”
虞寒迟步步紧逼,虞婉清踉跄着步步后退,直到脊背猛地撞上桌角,退无可退。
“啊——!”极致的不安让虞婉清尖叫出声,“别过来!不要靠近我!”
就在她张嘴的瞬间,虞寒迟从袖中掏出一块不知何时藏起的、已然冷透的肉饼塞进了虞婉清大张的嘴里!
“唔!!”虞婉清的尖叫戛然而止
虞寒迟却歪着头,看着她痴痴地笑了:
“清清,吃……多吃点,都给你,都给你!”
身边婆子丫鬟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慌忙上千前七手八脚地扶住虞婉清。
顾文轩再也无法这种混乱的场面,他冲上前一把拉住虞寒迟的手腕:“够了!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顾将军,”沈晏修慵懒的声音响起,他的目光飘向虞寒迟,眼里闪过一丝略呼其微的笑意“何必动气?不过是个病人罢了。”
虞婉清终于吐出了嘴里的肉饼,她此刻云鬓散乱,泪水涟涟,早已失了往日里大家闺秀的仪态,她转头声音哀切地对着顾文轩恳求到:“顾哥哥!求求你别再怪姐姐了!也别再说什么退婚的话刺激她了!”
眼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哭得更加情深意切:
“姐姐她自从落水后人就傻了,这并非她所愿!”她字字句句都在坐实虞寒迟的疯病,却又摆出一副维护姐妹的柔弱姿态“这婚约……若是让顾哥哥如此困扰,我们侯府……也不敢再高攀。只求顾哥哥和王爷看在往日情分上,别再刺激姐姐了,让她安生些吧……母亲如今这样,我……我真是怕极了……”
她说着,仿佛承受不住巨大的悲伤和恐惧,低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显得无比柔弱无助。
虞寒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表演,看来她这个便宜妹妹在这一年里还是有了些长劲,但虞婉清不明白的是,顾文轩就算退婚也不会娶她,他上门退婚的真实原因只不过是怕卷入这场针对虞家的风暴罢了。
如今圣上残暴不仁,荒淫无度,国库早已亏空,于是就把目光转向了传闻里的前朝遗宝,虞家先祖曾任前朝内藏库长官,据传虞家之所以富可敌国,实则因为前朝藏宝图就在虞家手中。
皇帝他若执意对虞家出手,到时候之前跟虞家关系密切的怕是一个也逃不过。
而沈晏修还敢一同上门来访,不知道是太过迟钝还是别有所图……
想到这里她嘴角扬起了凉薄笑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前朝遗留下来的巨额财宝谁不心动?
但他们绝对料不到,那所谓前朝藏宝图,不过是她精心绘制、用以钓出暗处仇雠的诱饵,真的藏宝图早已被她放进养母的棺木,随之付之一炬,归于九泉之下。
再多忍耐一下,她很快就要自由了。
翌日清晨,寒风依旧凛冽,卷着残雪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窸窣轻响。
虞寒迟蜷缩在冰冷的榻上,看似在沉睡,实则一夜未眠,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好不容易有丝些睡意。
突然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她用枕头捂脑袋烦闷翻身。
不料那恼人的脚步声却径直停在了她的院门外。紧接着,她被几个丫鬟婆子拖出了门,她们摁着她的脑袋就往地上磕。
一道尖细高昂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圣——旨——到——!虞氏寒迟,接旨——!”
读旨的那人身着宫内总管太监的服制,一脸倨傲冷漠,正是皇帝的心腹——高公公。
他手持明黄绢帛,在一众低眉顺目的太监宫女簇拥下,迈着方步走了进来,眼神如打量物品般扫过这破败的院落和刚从榻上起来发丝凌乱、衣着单薄的虞寒迟。
“诏曰:咨尔永安侯虞氏之长女寒迟,温婉贤淑,美丽端庄,特施恩泽。临渊王沈晏修,宗室俊彦,适婚娶之龄。尔二人既已缔结婚约,着钦天监择选吉日,于本月廿八完婚。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内务府共同操办,不得有误。钦此——!”
高公公念罢,合上圣旨,对虞寒迟微微一颔首:“虞大小姐,快领旨谢恩吧。”
旁边的婆子吓得赶紧偷偷拽了拽虞寒迟的衣袖,低声道:“小姐,快,快接旨啊!”
虞寒迟仿佛才回过神来,慢吞吞地伸出双手:“……谢、谢陛下……”
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击得她站立不稳,眼见即将到手的自由飞走,她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却只得装作懵懂单纯的傻子。
她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上的愤恨。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给她赐婚?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沈晏修?
难倒沈晏修真的心甘情愿愿意娶一个傻子?
若她是沈晏修此刻都恨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这时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可怕的猜测一闪而过:
皇帝莫不是想要借着婚事牵制激怒沈晏修,先断了他跟权贵家族联姻的可能,再借沈晏修的手除掉她除掉虞家。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她的目光落在圣旨上,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