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落见

2、破冰

　　雨后的校园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阳光透过湿润的空气，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林帆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靠窗的座位。
　　沈舟已经坐在那里，晨光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与昨天不同的是，他桌上摊开的正是林帆那份实验报告提纲，旁边还放着一支红笔。
　　"早啊。"林帆放下书包，主动打招呼。
　　沈舟抬眸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随即用笔尖点了点稿纸："第三页的电路图有问题。"
　　林帆凑过去，发现沈舟已经在不妥的地方做了细致的批注。令他惊讶的是，那些红色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个标注都精准地指向问题的核心。
　　"这里..."沈舟突然停顿，因为林帆靠得太近，发梢几乎要擦过他的脸颊。
　　林帆浑然未觉，专注地看着修改意见："你说得对，我漏算了电阻值。这个思路比参考答案的还要简洁。"
　　他抬起头，眼睛因兴奋而发亮："你怎么想到的？"
　　沈舟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常识。"
　　这节课是数学随堂测验。林帆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卡住了，这是一道超纲的竞赛题。他皱眉思索时，余光瞥见斜后方的沈舟已经放下笔，正望着窗外。
　　林帆不甘示弱，重新投入演算。就在他快要理清思路时，一张折叠的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
　　他惊讶地转头，对上沈舟依然平静的视线。
　　展开纸条，上面是这道题的三种解法，步骤清晰，字迹工整。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第二种更适合你。"
　　林帆怔住了。这不像沈舟会做的事。
　　下课后，他正要道谢，却见沈舟已经收拾好书包站起身："图书馆，现在。"
　　语气依旧不容置疑，但林帆已经能从中听出些别的意味。
　　放学后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书架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空间。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实验报告摊开在中间。沈舟的讲解条理清晰，偶尔林帆提出不同思路时，他也不会直接否定，而是用更严谨的推导来验证。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整理笔记时，林帆突然说。
　　沈舟抬眼看他。
　　"我知道你习惯一个人。"林帆笑了笑，"谢谢你愿意破例。"
　　沈舟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你的思路虽然跳脱，但很有价值。"
　　这是林帆第一次听到沈舟的肯定。他正要说什么，图书管理员走过来提醒闭馆时间到了。
　　收拾书包时，一本笔记本从沈舟的书包里滑落。林帆弯腰去捡，瞥见摊开的那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角落里有几行极小的字：
　　"他们又来了。"
　　"药量得增加了。"
　　"必须撑过去。"
　　字迹潦草，与沈舟平日工整的笔迹判若两人。
　　林帆不动声色地把本子递回去。沈舟接过时，指尖有些发凉。
　　"明天见。"走出图书馆时，林帆说。
　　沈舟点点头，转身走向与昨天相反的方向。林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周三的物理课，老师公布了实验报告的评分。当念到"沈舟、林帆组，满分"时，教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不少人回头看向他们，目光中带着惊讶。
　　"第一次有人和沈舟合作拿满分。"周宇课后小声对林帆说，"你怎么办到的？"
　　林帆只是笑笑，目光追随着正走出教室的沈舟。那个背影依然孤直，但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冰冷了。
　　午休时，林帆在食堂买了两人份的盒饭。他找到坐在角落独自看书的沈舟，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请你。"他把一份推过去，"算是谢礼。"
　　沈舟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林帆带着笑意的眼睛，最终没有拒绝。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吃饭时，林帆状似随意地问。
　　沈舟的动作顿了顿："习惯。"
　　"可是..."林帆的话被突然走过来的几个男生打断。
　　"哟，学霸终于交到朋友了？"为首的男生语气带着讥讽，"还是说，新来的不知道你那些事？"
　　沈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筷子的指节收紧。
　　林帆站起身，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冷了下来："有事？"
　　那男生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悻悻地走了。
　　"你不必这样。"人走后，沈舟低声说。
　　"怎样？"林帆坐下，继续吃饭，"维护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对吗？"
　　沈舟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谢谢。"最终，他轻声说。
　　这两个字很轻，却让林帆的心轻轻一动。
　　放学时，沈舟主动走到林帆桌前："一起走？"
　　林帆有些惊讶，随即笑着点头。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时，沈舟突然开口："要不要上去坐坐？"
　　林帆怔住了。这是沈舟第一次发出邀请。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有些昏暗，但沈舟的房间却出乎意料的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竞赛奖杯和证书，墙上却空空如也。
　　"你一个人住？"林帆注意到鞋柜里只有男式鞋。
　　"嗯。"沈舟递给他一杯水，"父母在国外。"
　　林帆没有多问。他在书桌前坐下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本相册。拾起的瞬间，他瞥见一张泛黄的照片：年幼的沈舟被一个男人紧紧抱着，笑得灿烂。那笑容与现在的他判若两人。
　　沈舟迅速接过相册，塞进抽屉最深处。
　　"那是..."
　　"以前的照片。"沈舟打断他，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冷淡。
　　林帆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但当他讲述起自己以前在学校篮球队的趣事时，沈舟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你会打篮球？"沈舟突然问。
　　"会啊，要不要哪天..."
　　"不会。"沈舟垂下眼睛，"我从不参加集体活动。"
　　窗外，夜幕悄然降临。林帆离开时，沈舟送他到楼下。
　　"明天见。"林帆说。
　　"明天见。"沈舟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
　　林帆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周宇的话，想起那张照片，想起笔记本上潦草的字迹。沈舟像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城堡，每当他以为靠近了一点，就会发现还有更多的谜题等待解开。
　　但不知为何，他想要继续走下去，走进那片迷雾，去看看城堡里真正的风景。
　　狭路相逢，不一定是敌手。有时候，也可能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黑暗中偶然相遇，然后决定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