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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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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怎么着,原来是咱们明帝和靖远王爷早情投意合,抛下诸臣私奔去了。”
茶馆里,众人聚精会神听说书的讲解最近十分火的话本。
“你胡说,要是咱明帝与王爷有情,那怎么有的太子爷。”底下听众有认了真的,叫嚣起来。
那说书的眼珠转了一圈,也不慌乱,继续压着嗓子神秘兮兮道:“这就是另一个话本了,关于明帝雌雄同体,内怀暗珠,生下子嗣一事。”
“那你快讲讲。”听说书先生这么一说,底下人勾起兴趣。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把扇子一合,将堂木拍的脆响,开口朗声道:“欲知后续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实则是他没招了,编不下去了。
“滚吧你,老骗子!”底下人纷纷不满,口吐莲花。
一片叫骂中,自二楼雅间抛下一锭银子,桄榔一声惊得满堂鸦雀无声。
说书的捧着银子向二楼点头哈腰道谢:“多谢这位爷,祝您发财,祝你升官,祝您长寿。”
“这满口胡诌的寒酸书生明显是在匡人耳目,还这样编排你,你还给他钱,助他嚣张气焰。”一身黑色锦衣的姜墨,脸上已爬上岁月痕迹,可他对斐霁的贴心照料始终不变,正给饭后听闲的斐霁剥着香瓜子,说这回书的功夫已经堆成小山。
斐霁捻了一把瓜子昂到嘴里,大口咀嚼含糊说道:“我觉得他这个思路不错,估计等不了几天,我怀你子嗣并且遭你抛弃的狗血话本就出来了。”
姜墨瞪大双眼拍案而起,桌上小瓜子山顿时坍塌,他叫嚷道:“黄天在上,我姜留白胆敢有一丝一毫对不住斐景福的念头,就让我暴毙而死。”
“干嘛呀,听书呢,别当真。”斐霁将姜墨拉下座,衔了一口瓜子塞进他嘴巴里。
只听得雅间里一声接一声的脆响。
*
元和二十三年,崔后未亡,一切如往常。
刚收揽江南二十四家店铺,与一众商贾在商场斗了个你死我活,并且最终成为赢家,日进斗金的斐霁,终得卸下一口气,他累坏了。
他做事一向极端,拼了命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身心会陷入长久的疲惫。
留下一封信纸给邬洪达,斐霁驾马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要去领略江山的无限风光,去沉浸四海的风俗文化。
这一站他决定往北边走走,虽说时不时还在打仗,但有镇国将军驻守,边疆百姓还是安居乐业的。
“姜留白。”斐霁从领口处扯出一根红纤丝,简单的绳上挂着一个更为朴素的玛瑙珠,正是姜墨回都时送给斐霁的那颗,已经带了许久,外皮都磨哑光了。
斐霁忍不住又摩挲一下,将珠子小心翼翼塞回衣衾最里层,蹬了一下马腹,向着最遥远的北方奔赴。
北冥大营与街市只隔了一里,其实在高处的山脉眺望下来,北冥大营呈半月状包裹住边境地区,成为一道隔绝柔然的强有力的盾牌。
斐霁站在街市与大营中间地段,一会儿向左走一步,一会儿向右走一步,他在商场挥洒万两黄金时都没这般纠葛。
到底要不要去大营见一见姜留白?
自己身为皇子,路过北疆,找驻扎在地的官员见上一面不为过吧,他姜留白还得毕恭毕敬出门迎接呢。
算了,不这么高调了,先不表明身份,去门口找官兵问一声?
万一人家瞧不上不答应见面呢?
来都来了!
姜留白还记得自己吗?别自作多情扰人家清净。
他大爷的!不就是因为姜留白来的北疆吗!必须见上一面。
斐霁终于下定决心,挽起袖口向大营门口走去,向两位站得笔直的门卫单刀直入道:“我想见姜大帅,劳烦通报一声。”
门卫瞥了一眼还是少年模样的斐霁,既没有训斥也没有怒言,十分平和的回道:“大帅今个儿在外头宴请边陲各国小邦首领,怕是回不来了,您是哪位,等将军回来我跟他通报一声。”
门卫刚说完,就看见眼前小孩一脸失落的垂下脑袋,牵着比他高一头的骏马失魂落魄没入人群中。
“不会是来投靠大帅的亲戚吧。”俩门卫聊起来。
“不像,看这小公子俊俏模样,又对咱将军这么上心,不会是什么风流债吧。”
“别胡说,将军可从没找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一向克制律己。”
“乱七八糟的人,能抵得上方才那位公子的美貌,说不定将军爱金屋藏娇呢。”
“再乱说,我可以去禀报将军了。”
“闲谈嘛,何必认真……”
一鼓作气的勇气泄的一干二净,斐霁牵着马溜达在街上,又忍不住的摸了摸胸口深处的玛瑙珠,懊恼的原地跺了下脚,想要再重镇会见姜墨的勇气,又得耗费几天,更何况这次打击到了斐霁那颗敏感又高傲的心,几次三番跑人家门口问姜留白的事,显得像他倒贴一样。
算了,不见就不见了!
斐霁破罐子破摔了,他此刻心情十分不爽,嘴巴又起了腻,打算找一坛酒降降火气,又一想这一日还没吃上口饭,干脆找个酒楼吃一顿正儿八经的。
口袋里有了钱,斐霁也不亏待自己,找了小镇上最好的酒楼,包了个雅间,准备悠闲自在磋上一顿。
虽是最好的酒馆,可毕竟在个小地方,雅间也只是用几块上了漆的木板子格开,外头声音听得一清二楚,甚是聒噪。
斐霁刚嚼上一块嫩羊肉,旁边一桌忽然十几张嘴一同说起了话。
“大帅,再来一坛,只要你能一口气喝完这坛酒,我保证不跟着柔然骚扰边陲。”
“我这里也是,只要大帅喝光他,我们三年不再侵犯中原。”
“我也保证……”
斐霁竖起耳朵听,呜呜呀呀中只会意到是一群人在劝酒。
“嗐,关我什么事!”斐霁忽然意识到有些发闲了,又将目光锁定在手中的羊排,张开嘴巴准备大快朵颐一番。
“诸位不急,你们肯给我面子,我姜留白还能差这点酒嘛,都摆在桌上,我一坛坛喝,但我喝酒容易忘事,怕记不得诸位的承若,这样,这里刚好有纸和笔,我喝一坛你们就写一个保证,这样就不怕忘记了。”
“姜帅,不相信我们?”
“不是不信,是我脑子记不住事,留个字条好方便以后对账,今个儿桌上可有十几坛酒,我不能白喝,要是日后诸位不按照今天的承若来,那就别怪我姜留白挑事了!来,第一坛,我喝,你写!”
熟悉的声音在脑子中轰然炸开,姜墨方才的话斐霁听得清清楚楚,不觉勾嘴一笑。
不亏是姜留白,软硬皆施,恩威并用,杯酒中逼得边陲小国放弃侵扰大魏,这样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柔然了,只是苦了那副脾胃,十几坛烈酒灌下肚,得多难受。
“小二。”斐霁朝外叫了一声。
店小二见斐霁一人包间又点了不便宜菜,便一直候在外头准备时刻伺候着,这不一叫就应了声:“客官有什么吩咐?”
“你去帮我抓副解酒药,再配上舒缓脾胃的药,一同熬了送过来。”斐霁掏出一锭银子抛给店小二,又道,“要抓上好的药,等回来我再给你一锭银子的报酬,但这一锭买药的钱你可一分一厘的还给我。”
斐霁怕店小二私吞买药的钱,主要怕买来便宜的药。
店小二高应一声,也不管上菜了,解下围裙一溜烟跑出去置办汤药去了。
斐霁啃着肋条,听着隔壁动静,在心里默默数着姜墨喝了几坛酒。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药熬好了……到第三个时辰,边陲首领们骂骂嚷嚷的离去,包间终于安静下来。
斐霁探身向破落的木板子望去,姜墨只身一人,手里紧紧握着他们画押签字的纸条,靠在椅背上阂目醒着酒,一旁歪倒十来个空酒坛。
斐霁早就与店小二换了一身衣裳,他端着还算温热的汤药闯了进去。
“张嘴。”斐霁将勺子怼到姜墨嘴边,又忍不住唠叨起来,“下次多找些人陪你喝酒,你一个人喝这么多算怎么回事,还要不要命了?”
听着珠玉般的声音拂过耳畔,姜墨睁开惺忪的眼睛抬望,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抱住斐霁腰身赖唧唧道:“你长得这么好看,是天上下来的仙子吗?”
忽然的接触让斐霁心跳加速起来,他毕竟年岁还小,又对姜墨心思不纯,这样的亲昵让他羞红了脸,只好顺着姜墨话道:“你喝酒都没个数吗,现在赶快把这碗赏赐给你的醒酒药喝了。”
姜墨黑灿灿的眼珠锃亮,他十分喜欢仙子身上烟火气的味道,更加肆意的将头埋进仙子柔软无骨的胸口间,感激道:“明明上天,照临下土,你是四海八荒里最好最美的仙子。”
说毕,姜墨夺过斐霁手中药碗,一口干掉苦涩的汤药,顺势依靠在斐霁怀中。
斐霁微微一愣,纤纤玉手从姜墨额头滑到下颚,感受着他粗重又热切的呼吸。
这是他离姜墨最近的一次。
此生,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斐霁挑起姜墨下巴,他鼓足勇气向他脸颊落下一吻:“傻瓜,姜留白。”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
看着怀中熟睡的斐霁,姜墨忽然想起曾经令他疑惑不解的轶事,他以为的梦,原来都是真的。
那个吻是如此的逼真,如此的美好,让他这个禁谷欠的老东西开了春,枯燥乏味的军营生活中,每每想至梦中仙子便起了反应,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姜墨翻身到上,将斐霁按到下方,直勾勾盯着这张脸。
迷蒙中的斐霁睁开眼睛,不解问道:“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请圣上再怜惜我一回。”姜墨伸出狗舌头舔着斐霁。
斐霁掰开姜墨脑袋,与他对望戏谑道:“姜大帅都想起来了,没想到你还有醉后认仙子的习惯,我是你第几位仙子呢?”
姜墨咬住斐霁格挡的手指,怒气冲冲道:“斐景福,你还质问我,这些年你可把我害苦了,我不认旁人,只有你一个仙子,一个陛下,一个宝贝。”
大手提住斐霁腰肢,姜墨将人提到腿上,乘坐姿势强势道:“这些年你欠我的,今夜一并还喽。”
斐霁勾起姜墨下巴,神明般向着他的虔诚者落下一吻:“傻瓜,姜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