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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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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青简单吃过午饭后便来到百炼堂做活计,新炼的两把剑全是细微的裂痕,看来自己的设计问题很大,还需要再进行调整。
伏案整两个时辰,予青腰已经开始难受,扶着木椅起来时候分明听到了腰间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腿麻了。”她像甩抹布一样甩甩自己的腿,作用不大,索性不再管它,一瘸一拐揣着图纸走去后院。
“吴大哥,你看一下这一版设计。”她将自己的图纸递给正在旺火的吴帆。
吴帆将手里的木头放下,拿过旁边洗好的抹布擦洗手上的木灰,汗水从脖颈顺着裸露的皮肤一路流到腰窝,黝黑的皮肤被火光耀着,金闪闪的像绸缎。
予青佩服吴帆,现在的天气她早晨还要加个外衫,但是吴大哥却可以整天整天半裸着上身,实在是一副好身体。
“行,”吴帆微皱着眉眼看了一会儿图纸,点点头,“感觉可行,我待会尝试一下。”
“好的。”
没有多余的话,予青转身离去。
穿过后院东南侧侧角落里的小门,遍直通到了仁心医馆的仓库南侧,再顺着一溜木头搭起来的小径往东走,穿过几颗垂柳,便可以到医馆的会疾处了。
进门只见李仲泽一个人在清点账目,病人无一。
“师妹。”李仲泽发现了她。
“师哥。只有你在吗?”她是来找师母的。
“对,师母下午出急诊了,约摸要明天才回来吧。”他站起来合上账本,“你身体不舒服吗?”
“还好”。确实不舒服,不过姜予青想的是请师母帮自己按一按腰背,不愿意让男子按,尽管是认识多年的亲师哥,“时音呢?”
李仲泽有些失语,“下午还在这儿,说去给大家买饭,现在还没回来——好像回来了”。
两人听到外面的青石板哒哒哒,估计是时音回来了。
“予青,你在呀!”
不是时音,是姜卫姝。
予青惊呼,“你来的真不巧。”
“怎么不巧了?我看巧的很啊。”姜卫姝一把把背上的大包裹扔到门后,倏地跑去椅子上,半躺着把双腿搭到一侧的扶手上——已经累晕了。
予青把自己靠在背后的软垫拿给姐姐,扶起她的头,把垫子塞到颈下,“又给武馆做苦力啦?”卫姝点点头,不再说话,像一摞洗好的衣服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弄。
卫姝抬眼看看妹妹,“帮我按一下肩膀吧,太疼了。”
“嗯。”予青点点头,又把软垫从她的颈下拿出来,把她扶正,摸着颈部的穴位给她疏通经络。
李仲泽看着这姐友妹恭的画面,把相处时间留给两人,转身去右边的小药房继整理药台了。
“我回来啦!”一阵清脆的声音蓦地响起来。
“时音回来了。”
予青望向门外,只见一个黄色的跳脱身影从傍晚的黄灰色雾气里越来越清晰,粉白色的发带随着脚步有节奏地摆动,两只手里还拎着两包热腾腾的吃食。
李仲泽听到声音,从右屋出来,走到大门口将门关上,今天应该不会有人再来看病拿药了。
“卫姝姐姐今天来啦。”周时音两步迈到卫姝面前,抬手将纸包晃悠来悠去,给她展示觅食的成果。
姜卫姝猛吸一口,又呼出来,“香哦,闻到烧鸡了。”从椅子上倏地跳下,一声令下,“开饭!”。
有人把竖在角落的桌椅搬来,有人将饭菜摆置到瓷盘里,有人去拿汤,好不忙活。
饭桌上卫姝和时音开始七嘴八舌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卫姝添油加醋将自己的苦累夸张了一百二十倍,听的予青直皱眉。时音又讲自己刚刚出门遇到了一只可怜的小黄狗,但是母亲不让养云云。予青和仲泽不时给予一些点评,点头或摇头。
饭毕,天色已经完全墨蓝。
“啊哎——我回屋了哦,各位哥姐。”时音站起来伸伸懒腰,打着哈欠离开了。
听到这个,予青里面放下手里的碗,立马跟上。
“时音,我背不舒服,你帮我看看。”
“啊呀,那不是有个大夫嘛,你找我干嘛。”时音不解。
予青避而不谈,“嗯,我今天下午开始疼的。”
这话一下子给时音气笑了,“好啊,李仲泽是你师哥你不舍得让他累着,就知道使唤我呀!”
予青开始绞尽脑汁想说些好话,两人就这么推推搡搡黏黏糊糊你贴我我贴你去到时音房间了。
就剩姜卫姝和李仲泽两人了。
其实两人并不非常熟悉,李仲泽是予青的师哥,但一般都是三人在场,两人现在对着残羹剩饭面面相觑。
“那个,你吃完了吧?我把这些碗收拾收拾待会我刷碗。”卫姝看对方放下了碗筷,想要将碗摞成一摞。
李仲泽看到她这样,像是突然受惊,一下子站起来将她手里的碗夺走。
“我来我来,你是客人,今天又这么累——”
“现在不累,予青帮我按了,这——儿”,她指指自己的脖颈,声音渐渐小下去。
李仲泽没抬眼看,但是认真点点头,手上继续麻利地收拾饭桌。搞得卫姝有些尴尬,让了一步,不知所措地甩甩手。
现在外人看是一副好友间的友爱画面,但两人都觉得相当煎熬。经历了尴尬的几分钟,李仲泽终于收拾完毕,现在两人都无事可做——好像更尴尬了。
“嗯……”,“我……”
“啊你先说!”
“你先说你先说!”
卫姝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那我先说,我来就是送那个包裹嘛,估计就是些挫刃的匕首什么的,石老师傅修好了之后就让予青告诉我就行,我再来取。”
李仲泽走到门后,把那个暗棕色的拿在手里仔细掂了掂,“好,修好了之后我让予青给你。”
“行嘞,也不早了,我先回家啦。”姜卫姝抬手跟他再见。
“啊那个……”李仲泽叫住了她。
她转头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握着一个小纸袋。
卫姝询问地眨眨眼。
“我刚刚感觉那个包裹很重,你的肩膀可能有些红肿,这盒药膏给你抹。”他好像下了大决心一样,把纸袋递过来。
卫姝端详了一下黄色的小袋子,上面还有“仁心”的标志,“这是膏药贴吗?”
“这是药膏,用手指抹开就可以,”李仲泽两只手比划着抹脖颈的姿势,又指指袋子,“药贴会有味道,药膏好闻一些,女生喜欢好闻一些的吧?”
姜卫姝觉得此人很是负责,“谢谢,我会好好用的。周大夫没在,没想到你也是我的大夫了。”
李仲泽歪歪头,又说了句场面话,目送卫姝离开后长舒一口气,才发觉心跳地很快。
他有些懊恼刚刚的表现,自己有些生硬了搞得卫姝像外人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自己与予青时音也不消说无话不谈的亲近,但共处一个空间是很舒服的,毕竟一个是师母的女儿,一个是师父的徒弟。
但与卫姝交谈时不知为何总是觉得非常不自在,措辞都要腹稿几遍,明明卫姝是十分善良随和的性子。而且他也能感觉到卫姝也很不自在,这让他更坐立难安。
“呼——还是不够熟悉吧。”
卫姝有相同的感觉,只是没那么多小剧场。不过她也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氛围,已经暗下决心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情把自己搞得这么难受了。
因为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做怎么说,李仲泽都不会反感,他只会反思自己。
“那我就顺从自己的心意啦!”
予青一身轻松地从时音房间出来时,月亮高高挂起,院子角落的蟋蟀有节奏的叫着,丝丝凉风绞着发梢,很是惬意。
原路返回到百炼唐,想摆置一下列给买家的刃器,减少些明天的活计。
——门外好像有声音?
姜予青欠身朝门仔细听着,好像有一小伙人的喊叫声。在喊什么呢?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在街上来回转悠一样。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开门看看什么事,万一有人需要帮助呢。
她把大门的门闩卸下,刚吱吱嘎嘎开了一条缝,便被一人从外边径直扑开,正好扑倒在予青的身上。
是强盗!?她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想。扑面而来的花果香粉的味道——是位年轻女子。深夜来访,或许是需要帮助。予青伸手想扶她站稳,却不料扶到了层层衣衫下紧实纤细的腰肢,一下子弹开了手。那女子也想扶着东西站稳,两人像鱼似的缠着扑腾了几下,终于双双倒在地上。
女子倒很利索,不忘了门还开着,反手一把摁上,才深深松了一口气。
很安静。
只有被扬起的灰尘颗粒从空气里看得分明。
月光从门缝里撒到两人的身上,予青倒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扶着女子的胳膊,不敢动弹。女子跨坐在她身上,一手扶着予青腰间的蓝底波纹护带,一手放在嘴前比着“嘘”的姿势。
好安静。
光投在女子右侧的脸上,脸型流畅得像设计图里剑把的转弯处。细细的绒毛被映得很显眼,像逆光的小猫。两人对视着,予青被她的眼睛吸引住了,像珍珠,像月亮。
“他们好像走了。”终于,予青打破了这个场面,她声音轻轻的,像耳语。
女子听罢,附身贴近予青的脸颊,摸着她的耳朵回她真正的耳语,“好像是真的走了。”
姜予青手忙脚乱地把对方从身上扶起,不过这堂里也没把椅子可以坐,没办法招待这个女子。
为什么要招待她?她不是客人啊。
想到这里,予青转身,清清嗓子,“你是谁?”
女子侧身正在把散乱的头发捋顺,听到这儿顿了顿,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予青亦步亦趋走来。
“程羽焉。”声音冷静下透出的甜腻,与她的外貌十分相符。
“程小姐,你——”她想问来这儿有什么目的,又想起来好像是躲人,一时间不知道从何问起。
不过程羽焉似乎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自顾自开始讲话。
“中秋节快到了,外边这么热闹,我却只能在府里待着,无聊透顶。”
予青有些不解,“所以,这是你喜欢的游戏吗?捉迷藏?”
程羽焉被面前此人的脑回路震惊到了,刚刚明明那么惊险刺激的躲仆从情节,在这人眼里居然是躲猫猫?
不过看她那么真诚又疑惑的眼神,倒真给她解释起来。
“是本小姐想在外玩到深夜,他们奉了家父的话来捉我回去,我又逃到了你这里,不是什么捉迷藏,懂了吗?”
懂了,但是太近了。
程羽焉边说边靠近,完全没有陌生人初见时的矜持,最后一个字时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尺,嘴里吐出的气息到了予青下巴上,痒。
予青适时地后退一步,而对面只是玩味地盯着她,表情不像是要解释什么的,反而是想要挖掘什么。
风吹过时发现自己手心有些微微出汗了,“好,现在你的仆从应该已经走了,程小姐可以离开了。”
程羽焉将宽大的袖口一甩,反而不在意干不干净,就地坐下,开始锤揉自己的脚踝,“他们肯定就在附近,我现在出去与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又将声音低了八度,“而且,我的脚好像受伤了。”
“我看看。”
这人看着冷漠,刚刚要赶自己走,听到受伤又立刻关切起来,真是奇怪又可爱。程羽焉憋住笑意,“应该是刚刚迈进来是崴到脚了,现在真的好痛啊。”
姜予青将绣着金丝的靴子小心翼翼脱下,用指腹轻敷脚踝,皱眉道:“确实肿了,很疼吗?”
“嗯。门槛为什么要修的那么高呢?”
“啊……不好意思,当时没想这么多。”予青语气里透着愧疚。
“噗——”程羽焉差点当场破功,这人真好玩,这种无理取闹的兴师问罪都全盘接下了?
“罢了罢了,那你要怎么赔偿我呢?”她对予青抛出问题。
赔偿?自己的门槛确实修的有些高了,有时自己也会绊到,不过平常客人都是男子,步子都高所以也不会伤到客人,今天这女子比自己还要矮一些——
“隔壁医馆也是我家的,我带你从后门进去,找些化瘀油抹上,明早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羽焉挑眉一笑,“医馆也是你的?大户人家啊——你叫什么名字?”
“姜予青。”
予青站起来,伸手撑着羽焉的肘,想让她借力起来,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一连两次屁股墩儿,最后说自己实在起不来。
“那,我背你吧。”背身拽着大小姐的手放到自己肩膀上,拉着让她趴到自己背上,可大小姐完全不配合,只是说自己现在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予青没别的法子,只好转过来一手揽着肩,一手从膝弯处穿过,将羽焉一把捞起,起身大步。
比想象的还要轻,看来大小姐不喜欢吃饭。右手捏着的肩膀如此柔软,像时音爱吃的棉花糖,左手倒是被腿骨硌得有些疼。怀里的人这时配合了很多,两手老实地圈着自己的脖子靠在颈窝处。
“姜小姐,我不重吧。”声音从怀里传来,闷闷的。
“不重。”又补了一句,“你很轻,需要多吃肉。”
羽焉抿嘴一笑,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给我看身体的大夫也这样说,但是我家里穷,只够温饱,没有肉可以吃。”
居然有人撒谎这样漏洞百出,“家里穷得可以雇得起一群仆从了?”
“啊这个……”,羽焉有些火烧上脸,居然为了逗人撒了个这样没水平的谎,平常自己可是一百个谎有一百零一种圆的方法。
予青停下脚步,示意怀里的人推开门。将程羽焉放到椅子上后,她开始翻找抽匣里的化瘀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