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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十一章 岂曰无衣   清晨, ...

  •   清晨,一束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床上。柳毅梅眉心微颤从梦中醒来,笑着推开廖三民:“哎呀,三民,你怎么跟花花一样啊。”廖三民枕着胳膊,把头偏向她:“花花是谁?”
      柳毅梅两手夹着发梢在他脸上轻轻扫:“花花是我以前从邻居家抱的一只小花猫,我睡觉的时候,她就枕在我头上,然后蹭我的头发,就跟你刚才一个样儿。”廖三民捏住她的脸:“拿我比小花猫像话嘛。”
      柳毅梅侧着支起身子,脸上红扑扑的,转动眼珠打量着廖三民:“是啊,不是小花猫,是小老虎,比小花猫有劲儿。”还没说完就捂着嘴笑起来。廖三民亦笑掰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柳毅梅推开他,坐起身把头发挽成一个纂儿:“我今天还得去学校报到呢,可不能耽误了。”简单洗漱完便跑了出去。
      放学路上,柳毅梅手里攥着一张报纸,往路口望了望,走上了与家相反的方向。
      早上吃饭的时候,柳毅梅发呆嚼着馒头,一个女同学坐到她跟前,柳毅梅抱着饭盒趴在桌子上:“这是我的位置。”女同学不接话,眼睛笑成了两瓣弯弯的新月:“柳同学,你的朋友真厉害,她写的诗在校报上发表了呢。”一面说着一面指着小报上文学版面一个小豆腐块。说完后她又在柳毅梅脸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柳毅梅一脸困惑,拿起报纸看着那首五言绝句,署名是无衣
      “子行尘路远,云淡晚风轻。
      清渠有时尽,五鼓更漏长。”
      她不太擅长作诗,因而蹙着眉头,不解其意,把筷子扎在馒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玩意儿啊,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她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连忙把剩下的早餐扒拉干净,赶去教务处。
      柳毅梅在教务处领了新课本和资料,教务主任说起了她们年纪社会实习的事情。忽地,墙上的摆钟“当”地一下整点报时,柳毅梅看着钟上的数字,如受了当头一棒,思路顿时开阔,她忖度着:来之前,林大姐曾说过,会有地下组织的同志与她会面,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无衣不就是同志嘛,而五鼓或许是下午五点。
      她回忆着诗句,顺着墙壁眼睛落在了天津市区行政规划图上,长长的清河大街很是显眼,而它的尽头,是一片街道,那里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倒是很适合接头。思绪理清,柳毅梅答复了主任几句,便回到了下一堂课的教室。
      好在下午只有一节课,柳毅梅下了课就往清河大街跑。一路寻到了清河大街的尽头,是一间茶舍,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拿着书本,一边看一边偷瞄街上的人群。不多时,走过来一个人,敲敲她的桌子,说道:“同学,报纸能不能借我看一下,上面有我发表的一首绝句。”
      柳毅梅看着她,眼睛瞪得溜圆,抓着她在墙角桌子前坐下,小声道:“路红姐姐,你怎么回来了?”路红拍着她的手:“说来话长啊,天津地下组织重建在即,原来的同志却病了,组织临时派我过来,化名陈子云,是省化工厂的会计,不过,这都要多亏了双喜,他上次因为参加罢工被开除,托朋友在省化找了活儿,知道我回来,他又主动请缨当我的助手,和我一起调查厂内工人情况,组织工人运动。”
      柳毅梅笑问道:“那我能做些什么?”陈子云被她感染,也笑回道:“我听说你们年纪要组织社会实习,你大概率会被分到省化工厂,你愿不愿意做联络人,串联学生与工人?”柳毅梅不等她说完,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了。”
      柳毅梅攥住陈子云的手,叹道:“路大姐,你真是厉害,你在新华日报上发的文章我和三民都看了,尤其是你那篇《社会革命与妇女解放》我读了好几遍,还抄下来了呢。”
      陈子云觑着她:“我听双喜说,你是不是订婚了?”柳毅梅垂下眼眸,红着脸答了个是。陈子云微微点头:“你年纪轻轻的,就要结婚踏入家庭,属实有点可惜了。”柳毅梅答道:“您放心,路大姐,我和三民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不会因为私人的事情,耽误组织的工作。”
      陈子云摇摇头:“你现在还年轻,没有孩子,万一有了孩子,要受生育之苦不说,以后就要把孩子与家务往前摆,在家务劳动还没有成为社会劳动,获得与其他劳工平等地位之前,还是不要贸然进入其中为好,太过沉溺于浪漫爱情,最终吃亏的是自己啊。”
      柳毅梅咬住嘴唇:“可是三民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在一起很好。”陈子云紧接着答:“难道子君和涓生当初不好吗?可当子君进入家庭,她的人生也就此停滞,最后遭涓生抛弃,郁郁而终,这就是盲目追求所谓自由爱情的下场。”
      柳毅梅颔首:“我知道你的意思,鲁迅的《伤逝》我看过,他关于娜拉出走后会怎样的讲演稿我也看过,所以我不敢不发奋,因为我不想回去也不想堕落,如今时代在往前走,我相信那些子君、娜拉们会记住当初的教训,在出走后像种子扎根泥土那样,就地生根发芽,武装头脑与生存技能,用自己的行动,让娜拉出走后会怎样有一个新的答案。”
      “而且……”她继续说着:“我和三民并不只有爱情,他更像是我的亲人,在确立信仰之后,我们还是并肩作战的同志,共同的信仰就是红线,把我俩越绑越紧,再也分不开了呢。”
      陈子云轻笑一声,摇摇头:“抱歉,你目前无法说服我。”柳毅梅挽着她的胳膊:“我从来没想说服你呀,有道是君子和而不同,我们虽然有些观点不同,但是大方向总是相同的,有辩论才会有进步嘛。”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廖三民下班回家,转入楼梯道,柳毅梅突然跳了出来,吓得他怀里的东西差点滑了出来。柳毅梅把手伸进他大衣衬里的口袋,是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啼笑因缘”几个字,翻开一看,却是《大众哲学》的内容。
      廖三民把柳毅梅包裹在大衣里:“一直听你念叨坐骡子车颠掉了一本《大众哲学》,这不,给你找来了。”柳毅梅抚摸着书页:“三民,这书可不好找,你定是费了不少功夫吧。”廖三民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嗯……也没有费多少功夫,有心就行。”柳毅梅解开外套扣子,神秘地向他展示衣服里夹着的报纸,廖三民认出来是《新华日报》,柳毅梅笑嘻嘻地说:“不光你有心,我也有心呀,读书会上我看到有新刊印的报纸,就用油印机因了一份。”廖三民帮她扣好扣子:“好,别冻着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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