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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难堪的相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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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过后,天上乌云仍未散去。北洋大学一大早陆陆续续进了许多人,廖三民站在一侧教学楼凭栏俯视着蚂蚁线似的进进出出的师生,他抬腕看了看,分针指到了11,讲演定在早上九点开始。廖三民慢慢走动,忽地又站定,掸眼一看,大约在他九点钟和十点钟的方向各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中山装,另一个穿着藏蓝色哔叽西装,那二人表面上漫无目的地溜达,实则一手搭在右边口袋上,眼睛时不时地往主教学楼门口瞟,他便十分肯定,那二人就是执行刺杀任务的tewu。
九点钟一到,民主dang派人士陈教授便从教学楼走了出来,学生们纷纷围了上来,众星拱月般把陈教授围在中间,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时而渴望,时而坚毅,时而悲伤,时而愤怒,人人都沉浸在群情激愤的氛围中。忽听得“啪”地一声,白色中山装男人手拿手枪满头鲜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学生们四散着逃开,有的人反应快,立刻嚷道:“这个人有枪!他是tewu!同学们小心啊!”又有人说:“快保护陈教授!”、“同学们快走!抓tewu!”、“堂堂高等学府竟然混进特务,走!咱们到校长办公室抗议去!”于是,学生自然地分成了三拨,一路保护陈教授,一路去校长室抗议,一路去抓逃跑的哔叽西装男人。
教学楼上的廖三民内心欣喜于自己的任务完成得还算圆满,剩下那个虽然跑了,那就让他跑了吧,若是一下死了两个,就太过点眼,jun统一定会彻查。可是他低估了反动派的阴险狡诈,刚除掉一个tewu,廖三民就察觉到有两双眼睛在盯着他,好在他把帽子压得低低的,那些人并不能看清他的样子。廖三民把枪插进口袋,望了望四周,而后快速踱下楼。
却说柳毅梅日赶夜赶终于是踏进了天津城,心里才真正放松下来,掏出包里的桃酥边走边吃,迎面一个身穿黑袍,帽子盖住了全脸的男人撞了上来,柳毅梅摔了一个屁股墩,桃酥也掉在了地上,她疼得直哎哟:“我的尾巴根儿哟!真是的,走路不长眼睛!”她还要去捡桃酥,不料又有两个男人紧随其后,把一包桃酥踩个粉碎,柳毅梅暗骂:“爷爷的!城里人都这么糟蹋粮食嘛?” 一抬头,见后面那两个男人手里袖着一把枪,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想着:“我的娘呀,天津城里这么乱吗?土匪当街抢劫?”而后转念一想:“那两个土匪要是追上那个帽子男人,岂不是会把他崩了吗?要不要救他呢?可是自己赤手空拳怎么能斗得过呢?”忽而转头瞥到一旁的烟花店,她掏出一个银元扔给店家,从摊子上抓了两个散的爆竹,远远地跟着到了他们进去的隔壁巷子,见巷子里无人,遂点燃了爆竹扔进去。不多时,果见两个男人捂着胳膊逃了出来。
见人跑远了,柳毅梅才一步步挪到黑袍男人藏身的巷子里,探头探脑向里面望去,太阳穴上忽地被一硬物顶着,伴随一句短促而低沉的声音:“转过来!”柳毅梅腿一下软了,她扶着墙转过身,求饶道:“好汉饶命,我没钱呐。”柳毅梅偷拿眼瞟着那黑袍男人,脱口而出:“太好啦!你没死啊!”男人见她手里攥着个刚熄灭的火柴,便问道:“刚才是你扔的爆竹?”柳毅梅拘谨地笑笑,木木点头。男人把枪收进口袋,嘟囔着:“怪不得他们突然跑了。”转而笑向她道:“谢谢你啊,小兄弟,你刚才救了我一命。”柳毅梅解下头巾两条辫子落了下来:“我不是小兄弟,我是女的,我叫柳复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廖三民握住她的手摇了两下:“你好,柳小姐,我叫廖三民。”
柳毅梅脑子里一阵巨响,晃动的手蓦然停下,冷着脸问道:“你在天津当军官?”廖三民听后撂开手,声音又压低了:“你怎么知道的?”柳毅梅不由分说,一拳挥在了他的脸上,骂道:“还我怎么知道!我差点被你害死啊!”廖三民嘴角顿时裂开,汩汩往外冒血,他瞪大眼睛:“小姐,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凭什么打我?”柳毅梅眼圈一下红了,猛地又把他一推,廖三民的头磕在墙上,额头红肿一片,她哽咽道:“是啊,你都不认识我,你的父亲还要让我跟你结婚!”廖三民摇摇头,扶着伤口,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我父亲是给我订了一门娃娃亲,可是那个小姐叫柳毅梅啊。你是柳毅梅?你都长这么大了?”
柳毅梅眨眨眼,垂下手:“少套近乎!我为了上大学,改了名儿从家里跑出来的,既然遇着你了,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你今天就把退亲文书给签了,咱俩从此就一刀两断互不打扰了。”廖三民回道:“这不好吧,总得跟家里人讲明情况……”柳毅梅朝他腿上狠踹了一脚,咬牙说着:“你签是不签!”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银簪抵在他的咽喉:“我知道你有枪,但是我不怕,我捅你一下,你崩我一枪,大不了一命换一命。”廖三民从上到下都钻心的痛,他脑子一团乱麻,只想赶快了结了此事,便答道:“好好好,我签,行了吧。”柳毅梅随即拿出两份文书连同一支钢笔递上:“一式两份,你一份,我一份。”
廖三民觑着她,转开笔:“你可想好了,我一跟家里人说了,这事儿一传出去,你的名声可就不好了,以后再想嫁人,可就不容易了。”柳毅梅蹙起眉:“你管那么多呢,我都不回去了,我管那些人说啥呢,你快签就是了。”廖三民满口答着好,匆匆签下名字,把其中一份给了她。柳毅梅喜滋滋地收下放进包里。见廖三民倚在墙边,揉着腿,想了半刻,她拽着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走吧,带你上医院。”廖三民甩开她:“你很奇怪哎!你的目的都达到了,我们都一刀两断互不打扰了,你还管那么多干什么?”柳毅梅不答,又把他架了起来:“你这样一步步挪,猴年马月才能挪到医院啊?放心好了,我是老实人,管杀也管埋。”廖三民干笑了两声:“行行行,柳小姐,你仁义,我谢谢你。”
诊室里,医生检查了一下,对两人说道:“还好,只是些瘀伤跟皮外伤,敷点药休息休息就好了。只是不知道你这是怎么弄的啊?要不要医院帮你报警?”廖三民看向柳毅梅,柳毅梅立马移开目光,抬头看着天花板。廖三民笑着摇摇头:“最近外面乱,街上混混不少。”柳毅梅起身,拿着缴费单问道:“医生,收费处咋走哇?”
廖三民抽走了缴费单,塞给她一张药单:“你去帮我拿药,出门左拐一直走,走到尽头就是药房,结账的事儿就不劳烦你了。”柳毅梅一直把廖三民架到他家门口,两人停下脚步,她要去拿那张缴费单:“我看看到底花了多少钱。”廖三民抬手把账单撕碎,扔到旁边的垃圾堆里:“花了多少钱都跟你没有关系,现在你真的可以走了。”柳毅梅一拍脑袋,从包里掏出个卐字纹的银怀表:“我差点忘了,这是你们廖家当时订亲送的东西,我弟弟不小心把它磕了一下,表盖里面包的黄铜摔出来了,但是表还是好的,还给你,现在我们真的是一刀两断了,再见。”说完她微微鞠了一躬,一蹦一跳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