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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天再见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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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轩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把门打开。
“好久不见。”
陈修筠面前的门骤然被拉开,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本来就没剩多少想法的脑袋变得更加空白。他不受控又贪婪地盯着林鹤轩。
明明见到人很开心,为什么感觉这么难受,好奇怪。活动下眼球会不会好点。
陈修筠故作冷静地在林鹤轩面前左右环视了一下这间店铺。
“搞得不错啊。”
林鹤轩躲开陈修筠的视线,不敢看他,“是啊,装修可费功夫了。”
就算过去五年,在看到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还是做不到心无波澜。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林鹤轩的脑子异常活跃,为什么他会突然找过来?一年多之前就回来了明明,都没有在之前的那些地方见过人……不会是真的刷到那个视频才过来的吧?
那要怎么办?
风铃又响了一次。
陈修筠进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跨过门槛,肩膀几乎擦着林鹤轩的手臂过去,带起一阵极细微的气流。
那一瞬间林鹤轩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冷调的木香,混着一点户外冷空气的凛冽。
林鹤轩下意识退了一步。
后腰撞在柜台边缘,闷响一声,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小心。”
陈修筠的手伸过来,本能地想要扶他。
但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两个人同时盯着那只手。指节分明,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和五年前一样,连停在半途的弧度都一样。
但他们之间开始隔着一道什么东西,看得见,却碰不到。
林鹤轩先移开视线。他把身体从柜台边缘撑起来,后腰那块肯定要青了,但此刻他顾不上疼,只觉得被陈修筠靠近的那一侧身体都在发烫。
“……你坐,”他转过身,声音努力维持平稳,“我去倒水。”
转身太快,手指勾到了柜台上放着的杯架。
一个玻璃杯晃了晃,往外倾倒。
林鹤轩手忙脚乱地接住,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哐”地一声,刺耳得很。他把杯子放稳,深吸一口气,去够身后的水壶。
背后很安静。
陈修筠没有坐下。
林鹤轩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一定还站着,而且一定在看他。
那道视线落在他的后背上,从后颈开始慢慢一寸一寸地往下。
他倒了杯水,端起来转身。
水杯递过去的时候,林鹤轩垂着眼睛,没有看陈修筠的脸。
“那条视频,”陈修筠的声音忽然响起。“怎么删了?”
林鹤轩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是怕我看到吗?”
陈修筠说得很笃定。
林鹤轩把水杯往陈修筠面前送了送,终于抬起眼睛,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
“不是,”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只是那条视频限流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谎撒得……
陈修筠没有接水杯。
他看了林鹤轩不知道多久,在这期间林鹤轩几乎是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他都开始担心陈修筠也能听见。
然后陈修筠笑了。
但是笑得不太开心,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眼睛里也没有笑意。
“林鹤轩。”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以前从不会这样骗我。”
林鹤轩的指尖一紧。
水杯里的水面晃了一下,溅出来一滴,落在虎口上,凉丝丝的。
以前。
这两个字像有魔力一样,从耳朵扎进去穿过颅骨,直接刺进胸腔里某个他以为早就封死的地方。
是啊,以前,以前也没有分开五年。
他把水杯放在柜台上,玻璃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给这段对白画上不情愿的句号。
“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身后的人站起来了。
椅子挪动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钻进他的耳朵。
最后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让他感觉后颈的皮肤慢慢开始发麻,因为有什么温热的气息落在那里。
林鹤轩僵住了。
后背绷得笔直,肩胛骨竭力往内收,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忘了?”
陈修筠重复了一遍。
林鹤轩没有回答。
然后那股挠人的温热气息忽然退开了。
脚步声往后,往外越来越远。风铃的声音响起,清脆的,一声,两声,然后恢复安静。
他走了。
林鹤轩在心里告诉自己。
松了一口气和心脏被揪住的感觉同时涌上来,乱成一团,分不清到底是解脱还是失落。
他没有回头,保持撑着柜台的姿势,手指摁在冰凉的石面上感受掌心渗出的细密汗意。
“林林。”
五年了,没有人再这么叫过他。
“你躲不了我太久。”
门合上,风铃最后响了一声。
然后整间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空调的低频嗡鸣重新占据了听觉,加上他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
林鹤轩撑着柜台,缓缓地蹲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指攥着裤腿,攥得指节泛白。
林鹤轩感觉自己呼吸变得很浅很短,胸腔里头跟堵了团湿棉花,闷得透不过气来。
眼眶是干的,可那种灼热的感觉从眼眶后面往里蔓延,烧得整个鼻腔都发酸。
林鹤轩也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腿开始发麻他才撑着柜台站起来。
膝盖隐隐作痛,后腰那块撞到的地方也开始疼了。
他看着柜台上那杯依旧那么满的水,走过去慢慢把杯子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在这种天气下喝一口都能冷得扎牙,他平静地咽下去,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然后他忍不住想,这个杯子是陈修筠碰过的。
玻璃杯身上可能还留着他的指纹,虽然他最终没有接过去。
林鹤轩低头看着杯身上隐约的水痕,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一样,对着一个杯子想这么多。
他把杯子放在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水流哗哗地响着,冲走了手上的汗渍。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右手的食指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疤。
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久到他已经快忘了是怎么弄的。
好像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道,陈修筠当时皱着眉可紧张地给他贴创可贴,说“你能不能小心点”。
“你能不能小心点。”
那个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响起来。
林鹤轩猛地关上水龙头。
他靠着水槽站着,环视这间花了半年时间装修的店铺,这是他给自己搭建的堡垒,余生最坚固的阵地。
他以为这个堡垒足够坚固了。
可是陈修筠只是推开门,说了几句话,就在这个堡垒的墙上敲出了一道裂缝。
他这才发现,堡垒的墙原来是纸糊的。
林鹤轩苦笑了一下走到门口,把门上挂着的那块“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换成“休息中”。
这种状态他没心情接待客人。万一等会儿来人了,他连正常微笑都做不到。
做完这个动作,他盯着门边的风铃开始发呆。
这只风铃搬进这间店的那天他在一家杂货铺里挑的,铜制的,很复古。
当时觉得它的铃声很好听,清脆但不刺耳,余韵悠长,现在他看着它,忽然觉得这个铃声有点刺耳了。
因为每一次响起,都是在提醒他有人来过。
然后又走了。
他伸出手,把风铃从挂钩上取下来,风铃的铜管碰撞用力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在抗议。
他把风铃放在柜台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挂回去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把风铃取下来。
这是他的店,他的风铃,他的生活。
他把风铃重新挂好,才想起看看自己的后腰。
果然是青了一块,硬币大小的淤青坐落在腰窝的位置,颜色还不太深,过两天肯定会更明显。
正看着,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社交平台的推送通知,他点开一看,原来是昨天新发的视频下面多了好几条评论。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忽然手指停住了。
有一条评论说:“这家店我经常路过,明天去尝尝。”
很正常的评论,没什么特别。
但林鹤轩盯着那个账号头像看了很久,是一个系统默认的头像,灰色的剪影,没有任何辨识度。
用户名更是一串乱码一样的字母组合。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号有问题。
林鹤轩握着手机,大拇指悬在那个灰色头像上方,犹豫了一下,点进了那个账号的主页。
空的。
零粉丝,零关注,零发布。
注册时间显示是一个月前。
林鹤轩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柜台上。
他拿起手机,想给好友苏予发消息,说“他来了”,或者讲“我今天撞到腰了”,或者其他任何一句不带情绪的正常的话。
但对话框打开之后,他盯着键盘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说什么呢。
说那个人回来了,然后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释然也不是愤怒,反倒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在心口的酸涩?
说那个人叫了他一声“林林”,他就差点蹲在地上哭出来?
太丢人了。
林鹤轩把手机收起来,决定今天提前关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方。
风铃安静地挂着,没有再响。
他伸手拨了一下铜管,让它发出声音。
依旧是清脆的,悠长的。
他推门傍晚的风吹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缩着脖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大概二十米,忽然停下来。
街上没什么人,傍晚的光线在建筑物的夹缝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自己店铺前的人行道后,四下看了看。
没有陈修筠。
也没有停在路边不知名的车。
他当然不在了。
都走这么久了,怎么还会在。
林鹤轩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把半张脸埋进领口里,继续往前走。
皮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
一直到需要刷码进站的时候,他才掏出手机。
一条未读消息立在锁屏界面。
一串陌生的号码。
“我明天再来找你。”
明天。
。
林鹤轩干脆利落地删了短信顺便拉黑发信人,那就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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