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出逃·花园》花离间

2、花是毛毛虫 净化基

　　净化基地也叫净化花园，是一座巨大的温室。不透明的白色围墙隔绝外界，高透厚玻璃从围墙顶部延伸收敛，带棚的走廊横平竖直，整齐划一的矮楼按高度分区。五颜六色的花随处可见，覆盖空地，攀上外墙，大片大片的彩色花瓣将基地点缀成童话奇境。
　　建筑体现严肃，花草体现温柔，净化者们希望来到这里的怪物幼崽们学会人类规则的同时，不忘保持善良的本性。
　　然而对于哗哗来说，这一切如此恐怖。它被一三五牵着走进基地，花团锦簇闯进它的眼睛，令它无法再向前半步。
　　一三五回头，扯扯它的手：“怎么了？”
　　“HUA……HUA！HUA！”哗哗委屈地呢喃，随即高声尖叫，挣脱一三五，转身奔逃。
　　哗哗一头撞上已经关闭的金属门，因惯性炸扁又回弹。它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生物，像珊瑚一样艳丽却僵直不动，像海草一样无辜却弥漫诱香，宛如被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诡异因子的集体坟墓。
　　一三五跑来，将哗哗禁锢在怀里，焦急道：“哗哗！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HUA！HUA！”哗哗痛苦地叫喊，人形融化成一团粘稠液体，半个身子粘在门上，半个身子不断滑出一三五的怀抱，又很快被抱回去。
　　其他净化者围在旁边，沉默如雕像，钟声响起，他们不得不无视这出闹剧，按照原计划带着他们的怪物幼崽有序参观基地。
　　时近黄昏，一三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哗哗带到一间宽敞的宿舍，此前，焦躁不安的哗哗凭借一己之力摧毁了沿途的花圃，直到房门彻底关闭才安静下来。
　　“你害怕？”一三五轻声问道，把包裹着哗哗的外套团子放在床上。
　　“HUA……”哗哗睁开水汪汪的眼睛，往外套里缩了缩。
　　“和心里的期望落差太大？”一三五坐在哗哗身边，隔着外套轻轻拍它。
　　哗哗意义不明地呜咽几声，它不知道如何描述。在它眼里，花是很可怕的东西，它看到一个恐怖的基地，到处是花，连空气里都是花的味道，花粉更是随时随地都可能沾上自己。而且除它以外，大家都觉得正常，都对花表现出喜爱。花没有错，它也没有错，这是花的无妄之灾，也是它的无妄之灾。
　　一三五见哗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我知道适应新环境很难。别怕，我会陪着你，在学会人形拟态之前，你可以待在房间里哪也不去，我给你送吃的，慢慢来。”
　　哗哗望着一三五，它能感觉到他的关爱并非虚假。它像做错事的孩子，慢慢从外套里钻出来，用小触手抚平那一团外套，乖巧坐好。
　　一三五欣慰地揉揉哗哗，几乎把它揉成一滩水，夸赞道：“真勇敢，我的小怪物。”
　　哗哗任由一三五揉捏，发出愉快的叫声：“HUA～”
　　此后，哗哗在房间里学习说话和写字。一三五每天都来教它，并为它送来三餐。
　　哗哗的学习能力很强，不出一年便掌握了人类的语言和文字。当其它怪物还在克服手指和五官的拟态问题时，哗哗的少年人形已经无可挑剔。模样乖巧，皮肤白嫩，其他净化者见了都说哗哗很快就能离开基地，成为“人类”。
　　这类语句，一三五很受用，哗哗却如坐针毡。只有它自己知道，它与人类相去甚远。
　　有一天，哗哗用幼稚的语调问一三五：“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一三五想了想说：“我没有。不过以前基地允许动物存在时，很多怪物幼崽都怕毛毛虫。”
　　“以前？动物？毛毛虫？”
　　“嗯，那时候有昆虫帮助花自然授粉，可太多怪物幼崽害怕昆虫，严重影响生活节奏，所以现在看不到了。”
　　“有多怕？”
　　“非常怕，看到就浑身不适，被碰到就高声尖叫，严重些的还有恶心头晕等症状……”
　　等一三五介绍完，哗哗坐直身子，歪着脑袋与一三五对视，一字一顿认真道：
　　“那么，在我眼里，花是毛毛虫。”
　　一三五愣住。
　　房间外，钟楼的秒针滴滴答答。哗哗静静望着一三五，等待一个答复。它确信一三五理解了它的意思，否则他不会这么惊讶。
　　沉默良久，一三五握住哗哗的手，将它溢出指尖的粘液压回去，轻声叹道：
　　“你……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