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唯一的人类》轻天色

16、我不想你走 说话间

　　说话间丝丝缕缕的暖流涌入体内，巨兽慌怒，“住手，你的精神力已经见底了，对我也毫无用处，不要再徒劳了！”

　　就算榨干他所有能量，就算徒劳……可他还有别的办法吗？此刻白叶临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地挤出能量，治愈力也好，控制力也罢，他只是不想这只猫离开而已。

　　“白叶临，”男人的声音压抑到极致，几乎是嘶吼，“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滚开。”

　　巨兽浑身震颤绒毛炸立，浸入骨髓的剧痛每分每秒地侵蚀着它为数不多的神志，明明已经处在理智崩溃的边缘，明明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撇开这个人类，可……

　　“小白……”白叶临抚过巨兽柔软的皮毛，“小白，别走。”

　　“白叶临，这是你自找的。”巨兽一字一句，怒火冲天。

　　它仰起头颅，利齿泛着寒光，直冲白叶临而来。

　　白叶临恍惚了一瞬，致命利齿迫近，他眼里无甚波澜。

　　巨兽的头颅在半空中卡顿住，混着猩红的金瞳透出的痛苦几乎要化为实质。

　　“白叶临……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小白，”看着四周与世隔绝的森林，白叶临忽然有了念头，“要不我们就留在这吧，哪也不去了。“

　　巨兽惊诧，“你说什么？”

　　“这里有山有水，生活和之前在垃圾星上不会差很多，每天打猎摘果子，谁也不会找到我们，挺好的。”

　　“你疯了吗，”巨兽完全无法接受，“这种破环境有什么好的？荒郊野外要什么没什么，随便来一只变异兽都能吃了你，你一个人类跟我留在森林里有什么意义？”

　　白叶临张口欲言，最终又闭了嘴，用力地将自己整个人埋进了大猫的毛绒绒里。

　　巨兽四肢百骸剧痛如裂身，血液沸腾，腥热涌上喉咙，“白叶临，你个蠢货，我自己这样也就算了，你还来掺合什么……”

　　“小白，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白叶临摇了摇头，语气忽地坚决，“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的。”

　　“白叶临，你在做什么？！”

　　此时此刻，楚辞清晰地感知到了白叶临的所有感知，白叶临在完完全全承受着与他一样的痛楚，他的每一寸知觉都尽数反馈到了这个人身上。

　　白叶临缓缓抬起头，“精神操控，如果你无法控制自己，那就由我来。”

　　“胡闹！”楚辞怒斥道，“这种反噬你能承受得住吗？”

　　白叶临还是摇头，他只有这一只小猫咪，再没有别的选择了。

　　楚辞被堵得语塞。他从未见过白叶临这种人。

　　脆弱的精神力维系着二者的链接，识海等同于精神系异能者的第二心脏，从没有精神系异能者敢像白叶临这般对他者全然敞开自身的精神识海。

　　“小白，变回来好不好？”

　　漫天流溢的星芒环绕在巨兽身躯，温和地浸入滋润着那片混乱驳杂的识海。楚辞甚至连坚决的拒绝都做不到，因为任何稍微的反抗都可能加倍反噬至白叶临本身。

　　“……白叶临，你到底为什么？”

　　“嗯？”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临了，楚辞咽下嘴边的话语，答案已经没有意义，他闭了眼，索性放弃抵抗。

　　白叶临如入无人之境，不敢松懈，当即施展全力。

　　“小白，你知道吗，刚开始在垃圾星上发现你时，你也是这副模样，浑身鲜血淋漓。而且特别凶，我连凑近都没法凑近。”

　　楚辞浑身的疼痛早已经麻木，意识逐渐模糊溃散，“有吗？”

　　“小白，你是一只特别好的小猫咪。”

　　“嗯？你在胡说什么，你这个不听话的仆人，我可不会夸你……”楚辞撑着最后的气力反驳了一句。

　　初晨的辉光从树隙漏洒下，晃得人眼花，白叶临浑身脱力地躺在地上，迷糊间巨兽沉眠的体型变小了。

　　从整个人合抱住一只猫爪，到将整只小猫兽人重新揽回了怀里。低头是孩子沉静可爱的睡颜，猫耳尖尖绒毛轻轻飘着，柔软地蹭过白叶临下巴。

　　“白先生……”青阙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白叶临眼神倏地冷下，警惕地看着青阙。

　　“您别误会，我这次没有别的心思，真的。”青阙急忙解释道，“你们离开太久，我们都放心不下白先生，所以让我来看一下情况。”

　　白叶临缓慢而用力地眨了眼，“谢谢，有水吗？”

　　“有，有的。”青阙从空间取出一大袋物资，“小白他怎么样了？”

　　白叶临给孩子仔细擦洗了一番，换了套干净的新衣服。

　　一件小蜜蜂开档连体衣，很方便猫尾巴活动。最后系上奶黄色的口水兜，衬得孩子肉嘟嘟的嘴脸越发可爱。

　　白叶临抱着孩子看了许久，终于起身。

　　青阙问：“你要去哪？”

　　白叶临只说，“我不适合和你们同行。”

　　“那你要去哪呢？”

　　是啊，他要去哪呢？白叶临不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身份，没有归属，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

　　青阙道：“小白他是退化兽人。”

　　白叶临：“我知道。”

　　“我没有要劝你放弃的意思，”青阙说，“如果换做是青醒，我想我也不会好到哪去，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把他交给星盟卫生署的。可，退化兽人终究是退化兽人，他迟早会忘了你，对你露出獠牙，我也清楚地知道这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白叶临道，“我也不会离开他的。”

　　此时不远处传来声响。

　　“姐，找到白先生了吗？”青醒小跑着凑近。

　　“白先生，您和小白都没事吧？”王满和洛林都跟着涌了上来。

　　面对这几双充满关怀的目光，白叶临脚步顿住，“没事，我们都没事。”

　　“没事就好，我就说小白好歹也是退、呃，”王满话说到一半被洛林推了一把，连忙改口道，“空间异能，连那片变态藤蔓都能连根拔起，区区几只虫子当然也是不在话下！”

　　“小白他，是退化兽人。”白叶临开门见山，“真的没有救治的法子了吗？”

　　王满叹了口气，“没有，从没听说过有退化兽人能恢复原样的，富人高官最多也只能靠源髓剂延缓症状而已，退化是基因病，没救的。”

　　王满说着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他眼底里藏不住的肉疼，“我这正好有一盒，先给小白应应急。”

　　洛林道：“等返程回去，我可以给小白提供品质更好的源髓剂。”

　　白叶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猫头，“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孩子忽然嗤笑出声，“问他们不如问我。”

　　“你醒了？有什么感想吗？我亲爱的小白大王。”

　　“没有，”孩子语气干脆又冷静，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况和你了解的差不多，不论过程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源髓剂这种东西只会把退化兽人变得弱小痴呆，我不用。”

　　“那怎么办？”白叶临问。

　　“继续按原计划进行，去遗址。”孩子面露思索，“那里可能会有办法。”

　　“什么办法？”

　　孩子卖关子，“哼哼，到时候就知道了。”

　　森林升起炊烟，篝火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王满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帐篷，帐篷里的人应该已经睡下了，围绕在火堆边的只有他们探险队几人。

　　“诸位。”青阙起了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满往火堆里扔了根树枝，“我是不会走的，看在同队一场的份上，你暗算老子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我的命是白先生救回来的，我王满有仇可以不报，但有恩必报。再说都走到这了，没有半道回头的理儿。”

　　“青阙小姐，”洛林看着她，“你收了我的雇佣金，在完成任务之前你不能擅自离队。”

　　“放心吧。”青阙说着不由得看向帐篷的位置，目光流露出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意味。

　　“我只是想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走到这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那里的危险性和我们一路遭遇的完全不能相比。”

　　洛林的脸色变了变，他双手交叉在胸前，虔诚地碎碎念祈祷，“……愿神明庇佑。”

　　“神？”青醒呲牙不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如果真的有神会庇佑我和姐姐就好了。”

　　“青醒闭嘴。”青阙警告他，而后跟着虔诚地祷告，“愿神明庇佑白先生，还有庇佑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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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际时代也有信仰神明的信徒吗？”

　　帐篷内，白叶临不禁莞尔。

　　“这个时代什么都有。”孩子漫不经心道，“处在同样的时间，不同的星球地区，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你信神吗？”白叶临问。

　　孩子不客气，“无能为力者才将信任交托给飘渺虚无的神明。”

　　“我倒是好奇小白长大的环境。”

　　“好奇也没用，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为什么？”这下白叶临是真好奇了。

　　孩子说：“怕吓着你。”

　　白叶临：“哦，那好吧。”

　　“你不需要信仰任何东西，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保护好你，”孩子稚嫩的嗓音说，“你是我的人，我有责任庇护你一辈子。”

　　“那谢谢小白大王了。”

　　孩子佯怒，“你心不诚！”

　　“哪不诚了？”

　　“你既然只有我一个主人，你就不准再和别的兽人亲近接触了。”

　　白叶临实在没想到自己和哪个兽人亲近了，“有吗？”

　　“当然有，那只臭兔子，总喜欢凑到你跟前，还有那两只没安好心的臭狐狸，还有那头该死的蠢熊，你是属于我的，”孩子说着真触动了怒火，“觊觎你的人都该死！”

　　白叶临失笑地将孩子抱进怀里，朝那张叭叭不停的小嘴塞了个奶瓶。

　　“唔唔！！”孩子下意识吸了几口，呛了满嘴的清甜，怒不可遏，“还有你，别以为仗着我宠你就总是挑衅主人的权威。”

　　“好啦小白，这是我用你摘的野果调的果汁，怎么样？”

　　“唔……太甜了，我不喜欢。”孩子抱着奶瓶嘟囔着，万分嫌弃，“这都是小屁孩才喜欢的，还有这身衣服……”

　　孩子后知后觉，“你给我穿的什么鬼衣服？”

　　白叶临：“挺可爱的啊。”

　　“可爱个什么？一点都不威严。”

　　白叶临：“但我觉得挺威严的，很好看。而且也没有别的换洗衣服了，总不能让大王光屁股出去吧。”

　　“你觉得好看？什么品味……”孩子犹豫着，面上满是勉强，“那行吧。”

　　白叶临晃了晃奶瓶，又温温柔柔地塞进了孩子怀里，孩子下意识地抱起奶瓶嘬吸。

　　“喂，我不是小孩子！”

　　孩子怒而起身，用力把奶瓶扔进了空间裂缝。

　　白叶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孩子兀自气愤着，顿觉没劲儿，“你个胆大妄为的蠢仆。”

　　“嗯。”白叶临听着。

　　孩子控诉：“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呢？”

　　“因为你太不听话了。”孩子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猫爪的形状若隐若现，尖爪轻抵在人类柔软白皙的大腿上，人类却恍若毫无知觉。

　　“太胆大妄为了，强行链接精神识海，你怎么敢的？”孩子至今心有余悸，如果他没有变回来呢？

　　“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一点都不好，白叶临，我不想你死。”一股莫大的惶恐与不舍浮上孩子的心头，“可是，你要是继续留在我身边的话……”

　　孩子说话开始颠三倒四起来，有些话他应该说，他又不想说出口，感觉一旦说出来，意思就不一样了。

　　“小白，你怎么了？”

　　“白叶临……”孩子扑进他怀里，闷着嗓音，“我不想你走。”

　　他的退化已经无法控制了，让白叶临加入这支探险队伍的作用就在于此，如果他彻底失控，白叶临随时能有新的依附。

　　可光是想到白叶临和洛林他们说说笑笑的画面他就呕心得要命。

　　他好不甘心。

　　那句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太过模糊，白叶临没有听清楚，他轻拍着孩子后背，轻声安慰着，“小白，我在这里，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