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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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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春宴上突发命案轰动了整个青州城。
孟知常当场殒命,李婉君被赶来的知州大人暂时收监,城中人议论纷纷。
“我早就说过了那李婉君行事招摇,这不给家里惹来祸事!这孟知常一死那么大的家业单凭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撑得起来?”
“如何撑不起来?她只要松口说招赘婿,自有大把的人上赶着去呐,只是到时孟家产业姓什么就不知道喽。”
“你们说孟知常死了,余大人为什么还要把李婉君关起来?她不是苦主吗?”
“哎,这里面就有说头了,我邻居家的小儿子他丈人的侄儿在衙门当差,据说啊是祈春宴那日李婉君同人私会被孟知常抓了个正着,那奸夫/淫/妇情急之下失手杀的人。”
“所以说最毒还是妇人心,那孟知常同她多年的夫妻情分,那李婉君竟也下得去手?女人呐,还是呆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好—”
青蓬马车内,李婵月紧紧咬住下唇,那眼泪向断线的珍珠般掉个不停。待过了闹市,她方才一把抓住李漱玉的手,“不是的,他们都在胡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李漱玉掏出手帕给她擦泪,“墙倒众人推,他们关心的本就不是事实的真相,只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你同他们计较只会有怄不完的气。”
李婵月不解,“可我们不解释更会有不明真相的人的被流言蒙骗……”
“小妹,真相在这青州府根本不重要。”
这几日家中发生的事足以让这个少年郎快速成长起来,之前为了早日救出李婉君,他不知登了多少门,遭受多少白眼,也更能明白人心易变,事态炎良。
李婵月低垂着头颅不再说话。
马车很快到了府衙,塞够银钱后两人被引到了李婉君所在的监房。
昔日里最重形象、永远犹如璀璨明珠的女人终是蒙了尘。
李婵月带来了许多吃食,一一摆放在李婉君跟前,李漱玉则交代了家中事。
“父亲已经入土为安,就葬在城东的小象山上,变故突然家中生意也受到了影响,我不通生意经,有几家掌柜让我拿主意,我打发走了只说等娘出去再做决定。按娘说的状子已经递了上去,可……娘,我们离开青州吧。”
李婉君筷子一丢,咄咄逼问,“离开?你爹便活该枉死?你娘一辈子背着罪名抬不起头?苦读诗书多年未曾想竟让你变成了个遇事只知退缩的软骨头!”
李漱玉握紧双拳,在抬头时已是满目通红,“递上状纸那一日珠珠不见了,我怎么寻都寻不见,后来是余大人的家仆送回来的。娘,这件事情在青州是翻不了天的,爹走了,我不能再让您和珠珠有什么不测,若当一日软骨头能护家人平安,也没什不划算的。”
“今晚我约了余大人,娘之后的事如何办,今晚便见分晓。”说罢李漱玉率先离开。
李婵月给李婉君碗里夹了一筷子素菜,“阿娘,阿兄说的对,爹没了我们不能再没有娘。阿兄这几日一直在外奔走,前日不慎落马摔伤了腿也顾不上请大夫,城中风声不好,府门更是一片狼藉…………”
待李婉君搁下碗后,李婵月拿出把梳子为李婉君梳头,她在家中也是个被人伺候惯了的,哪里做得来这种事,只好将头发梳通顺然后用一根锦带扎着。
出了大牢,李漱玉等在外面,见李婵月出来他接过空着的食盒。
“哥哥,娘亲方才……”
李漱玉轻轻抚了抚小妹的发间,“我都明白。”
青蓬马车刚过了一条街便被拦停,李婵月掀开帘子一看便认出是谁等在那里。
苦着张脸抱怨了句,“怎么偏偏遇见她。”说罢杨凝撩起帘子钻了进来。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杨凝坐在李婵月身边,听见她的话伸手狠狠捏了把李婵月的脸,“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落井下石之人?我是来见漱玉哥哥的。”说罢从衣袖里掏出封信递给了李漱玉。
“对了珠珠,说请你吃一月的得月楼,我说话做数,我等你早些寻我兑现承诺。”
待杨凝走远,李婵月凑近李漱玉,“哥哥,她寻你做什么?”刚问完又忍不住猜测,“你不会真要她做我嫂嫂吧?”
李漱玉忍不住敲了下李婵月的脑袋瓜,“女子名声容不得开玩笑,我之前拜托杨娘子寻她父亲帮我约余大人,这是回信。”说罢展开信件:
酉时,松江馆。
两日后,官府以孟知常醉酒失足跌倒意外致死结案,李婉君被释放。
出狱那天天上降着小雨,李漱玉兄妹早就在外面等着,见人一出来赶紧撑伞迎上。
李婵月手上?拿着把艾草轻轻拍打李婉君身上,“晦气消,晦气消,以后日子乐陶陶。”
李漱玉坐在外面的车架上,车厢内李婵月为母亲换上干净的衣物,知夏挽好发髻,李婵月又拿出个香囊,“里面装了我求来的平安符,娘你要随身带上。”
李婉君看了眼香囊上面歪七扭八的绣工,闭眼接过,伸手揽过女儿,“我想去看看你爹。”
小象山风景独秀,山势算不得巍峨,但登顶依旧能将青州府俯窥于眼底,孟知常一生逍遥无羁,于此处长眠也算的是个好去处。
李婉君站在墓前,强忍多日的情绪终于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你放心我定会为你报仇雪恨,漱玉和珠珠我也一定好好养育,人间事了,我们黄泉相见,你且等等我吧。”
家里的白幡随着孟知常入土为安也被撤下,只余李漱玉兄妹身上的斩哀服表明府上有亲人离世。
三思堂前,洗漱完的李婉君一身素衣围坐桌前,桌上摆着简单的素菜。
见屋内未有他人,李漱玉开口说道:“除却这座宅子我将所有家产全被捐出换的母亲平安归家。”
李婵月眨着一双大眼睛,看了眼哥哥又瞅了瞅母亲,察觉到气氛不好低头也没敢多说话。
“银子没了再赚就是,没什么可惜的。”说罢李婉君看了眼李漱玉的腿,“你腿伤可曾找大夫看过?”
李漱玉随意点头应付一下,“母亲,那日说离开青州的话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且等我些时日。”
一顿饭除却李婵月埋头苦吃外,其余两人皆是对付两口便让人撤下去,李婉君回房休息,李婵月带着拂云回了院子。
“佛云姐姐,你说阿娘会带我和哥哥去哪里呢?”
拂云五岁被李婉君买进府里,同李婵月一块儿长大,两人私底下说话无所顾忌,相处的很是愉快。
“奴婢不知道,奴婢没出过青州,也不知道天底下还有什么好地方。”
李婵月站在檐下,伸手取下月前刚买回来的鸟笼,笼子做工精巧,里面养了一只她无意间救下的麻雀,如今小麻雀伤势全好被养的珠圆玉润,整日里活泼得不得了。
李婵月伸伸手指将门打开,小麻雀蹦跶几下,探出脑袋飞向细雨朦胧的天空。
“我现在只剩下娘亲和阿兄了,不论以后去哪里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便好,只是我们如果真的离开,青州就只留下爹爹一个人了。”
“娘子,您只要心里还时常念着老爷,日后不论去了哪里老爷在天上都会是高兴的。”
被劝了两句,李婵月果然也没心思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她素来心大,这会儿翻箱倒柜的开始盘点起自己的私房来,家中产业都被捐了出去,日后没了进项但过日总要花钱的,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补上。
听李婵月念叨了几句,拂云忧心忡忡,“娘子,您到时离开青州还会带上奴婢吗?”
拂云是死契,她要么是被带着一块儿走,要么被转卖给他人,可像孟家这么好的主家可是三生难求。
“奴婢,不要于月钱,也不必每季裁新衣,您就带着奴婢一块儿走吧。”
李婵月听见拂云担忧之事,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我们自幼一块儿长大,我怎么会舍下你呢?快帮我把小匣子从柜底拿出来,我的私房够养几个你了,莫要担心。”
李婵月有个不好的习惯,那便是高兴了东西随手放,故而除却柜子底下,主仆二人还在箱笼里,床底,帷帐里,冬日的鹿皮靴里……找见了银子。
“小姐您到底藏了多少呀?”
李婵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应该就这些了吧……快数数,有多少?”
一桌子的碎银子,加上一沓面额五十两的银票,翻来覆去数了两遍,整一千八百两。
李婵月银子一推,趴在小机子上,“完了,完了,娘亲每个月吃燕窝都不止这个数,我怎么这么穷!”随即她想起什么,招呼佛云将她的妆奁匣子拿过来,“我这些首饰应当还值些银子的。”
一旁的佛云忍不住说道:“可若真当了这些东西,只怕日后再赴宴会就比不过杨家娘子了。”
一听到这里李婵月是真情实感地掉起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