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清欢》亿颗草

5、家 回家

　　飞机降落在临华市时，暮色已经漫过机场的玻璃幕墙。
　　林薇昕靠在周迟肆肩上睡得打呼，被广播声惊醒时，揉着眼睛嘟囔：“怎么这么快……”
　　周迟肆拍开她的手：“薇昕！你口水都蹭我衣服上了！快起来了。”
　　林薇昕依旧懒懒的靠在座位上：“那咋了？受着！”
　　许清欢从行李架上拿下徐清的背包递过来：“我送你回家吧。”
　　徐清正低头收东西，听见这话，指尖顿了顿。
　　“不用麻烦了吧，”徐清接过背包，“你也累了……”
　　“顺路。”他说得干脆，转身已经提起她那袋装着贝壳标本的纪念品袋。
　　是昨天在沙滩上，林薇昕硬塞给她的。
　　林薇昕推了徐清一把，挤眉弄眼：“去吧！去吧！我正好跟周迟肆去吃点东西，他欠我的烤串还没还呢。”
　　周迟肆“啧”了一声：“明明是你抢我最后一串……”
　　吵吵闹闹的声音落在身后，徐清跟着许清欢走出机场。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拢了拢外套。许清欢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刚好能让她跟上。
　　徐清感觉俩人气氛有点尴尬“那个……碧海湾的海，比照片上好看。”徐清没话找话，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背包带。
　　“嗯。”他侧过头，路灯在他睫毛上投下浅影，“你在沙滩上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一个站在那里比海还安静。”
　　徐清愣了愣，抬头时撞进他的目光里，像撞进一片温吞的湖。
　　她慌忙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笑了笑：“可能是看呆了。”
　　其实她在想，原来真的有人会把“安静”当成褒义词。
　　以前李怡总说她“闷得像块石头”，爸妈也嫌她“不爱说话”，只有在碧海湾的沙滩上，许清欢递来椰子水时，说的是“这里的风还挺适合发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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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出租屋楼下，许清欢把纪念品袋递给她：“对了，贝壳记得洗干净再摆，不然会招小虫子。”
　　“嗯，”徐清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的，像触电似的缩了缩，“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他笑了笑，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下次林薇昕再拉你去什么地方，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晕车药。”
　　徐清笑笑回答：“好。”
　　她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许清欢还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像在等什么。
　　“你也早点回去吧。”她说。
　　他点头嗯了声，看着她走进楼道，才转身离开。
　　徐清爬到二楼，透过阳台的窗户往下看，正好看见许清欢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靠在门板上，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刚把贝壳倒出来摆在桌上，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徐峥”两个字，让她的手顿了顿。
　　接起电话，徐峙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劈头盖脸砸过来：“徐清？你还在外面晃荡什么？放假不知道回家帮忙？我真是白养你了！”
　　徐清把手机拿远了些，不想听他唠叨：“哦。”
　　“你就是这个态度吗？”徐峙的声音拔高了些，“你弟明天要交补课费，你不回来给我看工厂，我哪来的钱？告诉你，今晚必须回来，不然这个月生活费别想拿！”
　　徐清哦了声。
　　但电话那边依旧不依不饶“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电话“啪”地挂了。
　　徐清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时间18:02，车站应该没有车了，就算有，现在是国庆期间也搭不到了。
　　窗外的路灯亮得刺眼，她看着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贝壳发呆。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徐婉凌发来的消息：“姐，你今天回来吗？”
　　徐清看见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心情好了大半：“嗯，回来给你带点零食。”
　　另一边回的很快：“好。”
　　徐清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原来不是离开了家，就能躲开那些糟心事。就像肩上的疤，不管换多少件衣服，它都在那里。
　　她没有立刻收拾东西。
　　而是走到桌前，把那些贝壳一个个洗干净，用纸巾擦干，摆成一排。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背包，锁上门。徐清先是到超市买了零食。
　　走到车站，看了眼手机，19:07。这个点已经没有车了，徐清闭上了眼睛，抬头叹了口气，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手机却迟迟没动。
　　徐清从小没怎么离开过镇上，只坐过公交车去外婆家，现在她看着手机犯了难，她不会在手机上打车。
　　徐清望着手机发呆良久，打开QQ给慕殊吟打了个电话。
　　慕殊吟是徐清外婆隔壁家的小孩，徐清小时候都在外婆家住，在外婆家没朋友，外婆不是种地就是和隔壁家的曾奶奶唠嗑。
　　徐清也总是黏着外婆，就跟着外婆跑到她家里玩，一来二去便也熟了，成了好朋友。
　　她比徐清大3岁，在同龄人都去上学的年纪，她却没有，她有一个大1岁的姐姐和小3岁的弟弟，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供她去上学，过了几年后才去镇上上学和徐清同级。
　　不过她不喜欢学习，才刚上完初一就辍学出社会打工了，她应该会打车。
　　“嘟嘟……嘟”电话接通慕殊吟的声音从听简里传来“喂，云云，怎么了？”
　　云云，是小时候外婆给徐清起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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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打上车，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门不出意外已经锁上了。
　　徐清没有家里的钥匙，打算故技重施爬树回房间，走到房子侧边。
　　突然听到“咔嚓”一声是开门的声音，不过不是正门是后门。
　　灯光中走出一个黑影，拉住了徐清的手。
　　“姐，我给你开了后门。”是徐婉凌，她压低了声音。
　　徐婉凌拉着她回房间，脚步放得很轻。
　　房间一片漆黑，只有书桌上开着一个小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书桌上还有一碗白粥，旁边还有一包榨菜。
　　是她特意给徐清留的。
　　“刚热过，还温着呢。”徐婉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不出情绪，往她手里塞了勺子“快点吃吧。”
　　徐清坐下吃了两口，妹妹真是懂事了呀，笑眯眯的问她：“呦，还特意给我留着吃的，这么贴心呀。”
　　徐婉凌别过脸像是有点害羞小声的嗯了声。
　　徐清站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答应给她买的零食，放在桌子上。
　　一脸得意的笑“喏，赏你的，快吃吧。”
　　徐婉凌看见一大袋零食笑了笑“谢谢姐。”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包辣条撕开，把辣条一根一根塞进嘴里，腮帮子动得飞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徐清走过去，看见她散着的长发垂在脸颊边，沾了点辣条的红油，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根黑色皮筋。
　　“头发都要吃到嘴里了。”她站在妹妹身后，指尖穿过发丝时，触到点微热的温度。
　　徐婉凌的头发很软，像团蓬松的云。
　　徐婉凌没躲，只是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些。徐清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撩开，刚要把头发拢到脑后，指尖突然顿住。
　　妹妹光洁的额角上，有块淤青，边缘还泛着红，像是像是刚撞不久。
　　“这是怎么弄的？”徐清的声音沉了沉，指尖悬在半空，没碰。
　　徐婉凌嚼着辣条，含糊不清地说：“不小心摔的”
　　徐清知道妹妹什么性格，没说话，走出了徐婉凌的房间。
　　从自己房间里拿来了碘伏，给她消毒两人都选择了沉默没有说话。
　　徐婉凌比徐清小一岁，还在上初三住在家里，每天都要干好多活，文艳还总是说她懒不给不给她饭吃，可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家里一天吃两顿，只有白米饭配青菜。
　　可他们对徐明远一点不差，徐明远想吃什么，徐峥和文艳都会尽量满足他。却不愿意给女儿施舍一点爱。
　　直到暑假的时候她在武馆打工当陪练，赚到了零花钱，在暑假的时候终于吃饱了饭。
　　可是，暑假过后她要上学没法在那里打工了，徐婉凌也不想再忍受那些吃不饱饭的日子，她的武功天赋很高，周末总是偷偷跑去武馆跟别人比赛赢了就有奖金。
　　“你又在武馆跟别人打了是吗？”徐清的质问打破了平静。
　　徐婉淩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姐，我没有办法……我饿。”
　　徐清豆大的泪水从眼眶里流下，她转身用双手抹了把泪，吸了吸鼻子，低下了头。
　　徐婉凌望着她的背影，选择了沉默，徐清把眼泪擦干转身心疼的把徐婉凌抱在怀里。
　　徐婉凌很瘦，因为营养不良整个人看起来很瘦弱小小一个，但是好像却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徐清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头，眼眶通红却还是把头仰起来，不让自己眼泪流下来。
　　她感觉到妹妹在自己怀里抽搐。
　　她在哭。
　　徐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雨一样不断落下，把妹妹抱得紧了些。
　　“凌凌……对不起……姐姐，让你…受苦了……”徐清的声音不断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婉凌没有说话，在徐清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妹妹的眼泪浸湿了徐清的胸口，也泡软了她强撑的坚硬。
　　“你以后不许再去那儿了。”徐清的声音埋在妹妹头发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饿了就跟我说，我去兼职。”
　　徐婉凌在她怀里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态度却很强硬：“不要！你好不容易才考上临中……”
　　“那你呢？！”徐清捏紧了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她看见妹妹眼里的光暗了暗，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连忙放缓了语气，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凌凌，听话……”
　　徐婉凌吸了吸鼻子，把脸往她胸口埋得更深，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姐，我想……想……快点长大。”
　　长大到能自己挣钱，能让姐姐不用再看爸妈的脸色，能把那些欺负过她们的人，都挡在外面。
　　徐清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移了位，刚好照在桌上那碗没吃完的白粥上，泛着淡淡的光。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当得真差。
　　让妹妹饿到要去拼命，让她把疼都藏在“我没事”里。
　　“你不用长大，有我在就够了。”徐清摸着妹妹柔软的头发。
　　怀里的人终于点了点头，肩膀却还在轻轻耸动。徐清看着她额角那片贴着创可贴的淤青，突然很想冲出去，把那些让她们受委屈的人，都问个清楚。
　　但她不能。现在能做的，只有把怀里这个瘦小的人抱得再紧些，让她知道，至少在这里，不用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