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次方［先婚后爱］》只柚之

55、I² “小鹿说什

　　或许是人脑的保护机制，林见鹿对后来发生的事记得不太清晰了。

　　只记得温漾找到她，陪她坐了许久，最后一节课才回到教室，黎为民和何渐知在门口等她们。

　　温漾眼神往四处看了看，“黎老师，她走了吗？”

　　黎为民安慰道：“放心，见鹿妈妈已经回去了。”

　　林见鹿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可随即，愧疚和自责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不仅是因为给他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更是因为那些她极力掩藏的难堪全然摊开。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多么不堪的人。

　　林见鹿低着头不敢面对他们。

　　空气安静了几秒。

　　倏然间。
　　视野里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包没开封过的纸巾。

　　林见鹿视线颤抖了一下，而后，就听见何渐知温润的嗓音自发顶飘落下来。

　　“回去上课吧，晚自习前把落下的笔记补上。”

　　林见鹿抿唇接过纸巾，刚想说谢谢，却有人先一步开口。

　　“别怕。”
　　声音很轻，也可能是错觉。

　　林见鹿挑眸瞥了他一眼，对方却已经稍稍侧身，让出了回教室的通道。

　　或许真的是她听错了吧。
　　她在心底自嘲。

　　魂不守舍的状态持续到了晚自习回家，但意外的是客厅留了灯，余霞也再没提要她辍学的事。

　　或许余霞是怕被法律追究，又或许是黎为民的劝说唤醒了她身为母亲的良心，她对她到底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忍。

　　可今天林睿泽轻描淡写几句话，她才明白是有人伸手替她将即将合上的门抵住，再重新打开。

　　心脏仿佛浸泡在柠檬汁里，酸涩无孔不入地钻入其中。

　　那头林睿泽迟迟没得到回答，他着急地叫她：“姐，你还在听吗？我全都告诉你了，妈也能作证我说的是真的。”

　　“姐夫那边你开个口，他肯定会答应的。反正他当年都能白给二十万，现在也就让他还七十万房贷，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林睿泽。”林见鹿打断他，手指早已不知何时掐进了掌心。

　　在许多年前，何渐知将她从潮湿中打捞出来。
　　而现在，她也想保护他。

　　“我说过，我只有那十万。妈每个月的抚养费我会按时打过去，但给你买房的钱，我没有，也别打他的主意。”

　　一旁的余霞听闻，先前刻意伪装的温柔瞬间褪去，声腔尖利地插进来：“真是个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我生你，你能有今天？现在嫁了个有钱人，翅膀硬了，连亲弟弟都不管了是吧？”

　　林见鹿眸底的怯笑逐渐蔓延，她不怕，只觉得悲凉。
　　她哑着嗓子：“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给我这么痛苦的前半生？”

　　话一出余霞先是愣住，她没想到向来怯懦的人敢这样跟她顶嘴，紧接着也因为这句顶撞，她更加怒火中烧。

　　“真是反了天了——”
　　一切辱骂都在按下挂断键后戛然而止。

　　电话撂下好几秒，林见鹿肩膀还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分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酸楚更多。

　　她忽然庆幸她走得比较远，不然被任佩芝和俞晚她们听见，又是一场难以收拾的难堪。

　　林见鹿独自站了许久，勉强压下想哭的感觉才打算回去。

　　可俞晚不知何时站在两步开外，手中端着一杯热奶茶，眉眼藏着些许复杂。

　　林见鹿背脊僵硬，无措地站在原地，“那个，我……”

　　俞晚走到她身边，将玻璃杯递给她，“小知说你生理期快到了，容易手脚冰凉，明谦刚做的桂圆红枣奶茶，你喝一点。”

　　林见鹿牵动嘴角想笑一笑，“谢谢妈，也谢谢爸。”

　　“觉得不开心可以不笑，觉得想哭也可以哭。”俞晚的声线揉进叶响，只衬托出温和，“都没有关系的。”

　　脆弱的时刻，只是简单的关心都让林见鹿鼻腔酸胀到发痛。

　　她不由得在想，何渐知的母亲姓“俞”，她的母亲也姓“余”，明明她们姓氏的读音完全一样，为什么这样天差地别？

　　眼眶发烫，泪水再难抑制地涌出。

　　林见鹿呜咽着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对不起，我没想哭的……”

　　“没关系，都没关系。”俞晚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温热的体温包裹着她，林见鹿贪恋地接受来自母亲的抚慰。
　　温暖又陌生。

　　如果俞晚一直是她的妈妈该多好。

　　—

　　傍晚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点衬得周围灰蒙蒙的。

　　由于下午哭过，林见鹿眼睑还带着没消的红肿，何渐知便先绕路去了附近的药店。

　　林见鹿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在车窗外的景色，脑海里徘徊着下午和俞晚的对话——

　　“二十万对我们而言不算小数目，所以小知把钱就那样给出去，我和明谦第一时间是有些生气的。”

　　“但比起那些钱，我们更想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所以我们才知道了你家的事。”

　　“我们希望小知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他擅作主张的事帮到了你，我们自然支持。况且，那笔钱是他自己攒的，怎么用也是他的选择。”

　　“再后来为了继续帮助你和像你一样的孩子，他参加了更多的竞赛和科研，也慢慢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可以说，因为你，他也在变得更好。”
　　……

　　一向只能带来麻烦的她，原来也给他带来了积极正向的意义吗？

　　林见鹿眼皮又有些发烫，她用手掌盖住眼睛，用力按了按眼角。

　　车门打开，何渐知提着一小袋药回来，可先递给她的却是一颗糖，“回家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吃晚饭，先垫垫。”

　　是他经常随身携带的奶糖。

　　林见鹿唇线抿直。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糟糕，明知他工作了一天，她却总让他担心。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她道歉。

　　何渐知眉头微隆，“怎么又说对不起。”

　　林见鹿抿唇不说话，何渐知叹气，“先敷一敷眼睛，不然明天眼睛要肿了。”

　　他拆开包装袋，倾身想为她戴上时，悄然听见女孩音量很低：“给我妈的那二十万，你后悔过吗？”

　　手上的动作顿住。
　　他垂眼，入目的女孩眼皮压得很低，睫毛因为情绪不安而一颤一颤的。

　　这件事他没从来没主动提过，也没打算让她知道。可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他也不想敷衍过去。

　　眼罩贴上了她的眼睛，冰凉将视野拉入黑暗的同时，其他的感官也变得更加灵敏。

　　林见鹿感受到他指尖蹭过耳垂的痒意，也嗅到他身上熟稔的铃兰香。

　　车窗好像没关严，潮湿的雾气沾染男人的嗓音，显得沙哑模糊。

　　“没有后悔过。”

　　“二十万换一个有天赋的女孩继续上学，在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是我做过最划算的投资。”

　　“你应该也听妈说了，后来我参加竞赛、做科研，最初那点念头就是觉得，如果能多帮一个像你一样的学生，那件事就值得继续做下去。”

　　眼罩边缘被按得更服帖，林见鹿听见他又说：“如果实在觉得抱歉，那现在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好。”
　　即使不知道这趟的目的地是哪里，林见鹿仍会毫不犹豫地应了。

　　就像何渐知总毫不犹豫地接住她一样。

　　车载音响被人打开，舒缓悠扬的鼓点牵缠着两人的呼吸。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车停了下来。

　　林见鹿摘下眼罩，眯着眼适应着周围的光线，“已经到了吗？”

　　“嗯，”何渐知解开安全带，“不过外面还很湿，你在车里等我就好，我很快回来。”

　　坏心情真的很很耗人心气，林见鹿也的确懒得动，就没坚持跟他下车。

　　何渐知的歌单大都是舒缓的音乐，很适合安静时听。

　　林见鹿靠着椅背发呆，盯着几点雨滴打落在玻璃上。
　　透明的，在灯光下如同星星般闪烁。

　　一首歌曲结束，自动切换到了下一首。

　　车窗玻璃在此时忽然被敲响。
　　林见鹿回神，转头就见何渐知站在她这一侧的车窗外。

　　见她看向自己，他用口型对她说“打开车窗”。

　　林见鹿不懂他要做什么，依言开窗。
　　眼前阻隔撤开的一刹那，毛绒绒的一个小脑袋就挤了进来。

　　狸花猫看起来才出生不久，小小一只，仰头奶声奶气地朝她喵喵叫了两声。

　　林见鹿怔住，视线再往上挪，蓦然撞入何渐知满含笑意的眼眸。

　　他双手托着小猫的腋下，“我昨天和同事换班，来救助站领养了一只小猫，你会喜欢吗？”

　　歌曲还在继续，温柔的女声哼唱着温柔的歌词——

　　“The trip may not be bliss.”
　　也许路会颠簸。
　　“We laugh we yell and we cry.”
　　会有欢笑呐喊 甚至哭泣。

　　“But i can tell you this.”
　　但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
　　“We will never ever say goodbye.”
　　我们永远都不会分离。
　　……

　　林见鹿喉咙漫上些许涩意。
　　随口提过的愿望，总是会被他牢牢记在心里，并在某一天实现。

　　橘猫在一众品种猫里算不上名贵，但于她而言，它是她的第一个毛孩子。
　　是她和何渐知将要共同抚养的毛孩子。

　　“它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她扬起嘴角。

　　“那要抱抱它吗？”何渐知把小猫往前送了送，小猫也配合地缓慢眨眼。

　　林见鹿接过小猫，小猫伸出爪子在她手臂上咕噜噜地踩奶。
　　她眼尾弯起弧度，“它有名字了吗？”

　　何渐知：“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路边花坛的猫儿脸过了最鼎盛的花期，叶片边缘泛起枯黄。
　　但有真正的小猫即将加入他们的家庭。

　　林见鹿挠挠橘猫的下巴，挑眸看他，“那叫它年年吧。”

　　年年岁岁。
　　拜托多奖励她一些和他同行的时间吧。

　　“好。”

　　目光交错间，何渐知似乎总能猜到她的愿望，认真又郑重地告诉她：“那年年的妈妈也要记得，不论什么心事，都可以和年年的爸爸说，说多久都没关系，年年的爸爸只想你开心。”

　　“年年的爸爸和妈妈是法律意义上真正的家人，所以任何时刻都会站在一起。”

　　浸泡在他温柔的视线里，好似在大雾弥漫中寻找到了亮着光的灯塔。

　　虽然无法预测他们的结局如何，但浸泡在他缱绻温柔的沉沉眸光里，林见鹿还是下意识点头。

　　静了片刻，她又提议：“我们晚上可以吃番茄牛腩煲吗？”

　　何渐知：“好。”
　　林见鹿：“那我想要加土豆。”
　　何渐知：“好。”
　　林见鹿：“我还想吃胡萝卜。”

　　树影下的光斑无规律晃动着，先前被车沿遮住的地方悄悄染上了暖色。

　　女孩仰着头，原先还无精打采的瞳眸沾满了暖光和嗔笑。

　　“好不好？”

　　何渐知随之舒展了眉梢，“好。”

　　她在摸小猫的脑袋，而他也忍不住伸手揉她的发顶。

　　“小鹿说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