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乐器》枯耳钉

2、落叶 两人开学居

　　访衣堂只顾着闷头大步往前走，脑子里还盘旋着昨夜的梦境碎片，压根没留意身旁的江尘脚步一转，朝着二班的方向拐了过去。他凭着惯性攥住身后人的衣领，力道带得有些急：“走快点，要打铃了。”

　　“唉唉唉！撒手撒手！这里是二班啊！衣堂，快停手！”江尘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狠狠撞上走廊的墙沿，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他慌忙扒着访衣堂的手腕，哭笑不得地喊，“我教室本来就在这儿！”

　　访衣堂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低头瞥了眼教室门上清晰的“高二（9）班”字样，耳尖“腾”地一下烧得通红。方才那股子拽人的狠劲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手忙脚乱地松开江尘的衣领，指尖都有些发烫。“哈——哈哈……”他干笑两声，眼神飘忽着不敢看江尘，恨不得当场在走廊地板上钻个地洞钻进去。

　　江尘揉了揉被拽皱的后领，看着他这副窘迫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先进去坐坐吧，反正离上课还有几分钟。”他说着，率先抬脚走进了二班教室。

　　访衣堂硬着头皮跟在后面，指尖攥得发白。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学生，陌生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两人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周遭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让访衣堂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唉唉你看，两大‘名人’居然在咱们班凑一块儿了，该不会……”后排传来两道刻意压低的窃笑，那语气里的八卦与不怀好意，像细碎的冰碴子，顺着风钻进访衣堂的耳朵里。

　　他的眉峰瞬间拧成一道冷硬的线，侧过头时，那双平日里总是蒙着一层阴郁的眸子，此刻淬着冰似的，直直扫向那两个嚼舌根的男生。其中一个男生恰好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冷冽与戾气，像一把出鞘的短刃，瞬间将男生的笑容钉在脸上。男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仿佛被人下了无声的咒，模样窘迫得像中了毒一般。

　　另一个男生见状，连忙低下头，假装埋头翻书，再也不敢出声。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江尘搁下笔，这才注意到访衣堂周身的低气压，他顺着访衣堂的目光往后瞥了瞥，了然地挑了挑眉。

　　访衣堂收回目光，眼帘垂下来，遮住眸子里的寒意，语气淡得没一丝波澜：“没什么。”

　　“哦。”江尘拖长了语调，手肘撑在桌面上凑近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哎对了，你说昨天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

　　话音未落，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灰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教案，眉宇间带着几分严肃，正是新来的班主任李思。

　　“同学们好，”李老师将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声音洪亮地回荡在教室里，“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我叫李思，你们叫我李老师就行。希望接下来的日子，咱们能相处愉快。”

　　相处愉快？访衣堂在心里嗤笑一声。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满心都是懒得搭理的漠然。在他眼里，所有老师的开场白都千篇一律，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谁会真的在乎他们这些“差生”的死活。

　　就在这时，胳膊突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江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关切：“你感觉怎么样？在这儿待着还习惯吗？”

　　访衣堂耷拉着眼皮，语气里满是无所谓的散漫：“没怎么样，没几个认识的，凉拌。反正我也学不好，在哪儿待着都一样。”

　　他的话音刚落，讲台上传来李老师的声音：“江尘，访衣堂，你们出来一下。”

　　李老师走到他们的桌前，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仿佛早就等着他们开口。

　　江尘率先站起身，顺手拉起还在发愣的访衣堂：“走吧。”

　　访衣堂“嗯”了一声，跟着他走出教室，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两人刚站定在教室门口，就看见李老师双手插在裤兜里，斜倚着走廊的栏杆，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烦，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直到两人走到跟前，他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两人的耳朵里：“不是我说访衣堂，你也该收收心好好学点习了，不然你以后的路怎么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尘，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江尘，麻烦你多照顾照顾访衣堂。他家境不好，学习和人品也都不怎么样，你多费心，帮着矫正矫正他的性子，别让他再惹事了。”

　　最后那句“别让他再惹事了”，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了访衣堂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攥得发白，却倔强地抿着唇，一声不吭。

　　江尘心里却是咯噔一下。他认识的访衣堂，是那个雨夜蜷缩在屋檐下、浑身湿透却眼神倔强的少年，是那个被噩梦惊醒后会偷偷掉眼泪的小家伙，哪里是老师口中这个“学习和人品都不怎么样”的刺头？

　　矫正？江尘简直想笑。就访衣堂那炸毛的性子，怕是自己刚开口说一个字，就得被他怼回来，说不定还得飙两句脏话。

　　他可是亲眼见过访衣堂的战斗力的——别看他瘦得跟纸片似的，真要动起手来，那股狠劲连高年级的混混都怵。一拳打掉别人一颗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江尘也隐约听过一些传闻，访衣堂在学校里向来是横着走的。抽烟喝酒打架，样样不落，没少让历任班主任头疼，简直是把学校搅得天翻地覆，闯出了一片“赫赫威名”。

　　可在江尘眼里，那些传闻里的访衣堂，和他认识的那个敏感又脆弱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呃……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江尘硬着头皮应下，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他算是听明白了，李老师这是把访衣堂当成了烫手山芋，扔给自己看管了。听着李老师在耳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江尘只觉得头疼欲裂。

　　两人回到教室，访衣堂还没来得及走到座位旁，江尘就像一阵风似的，连蹦带跳地窜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亮晶晶的：“访衣堂，刚才老班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访衣堂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有自嘲，有无奈，最后只化作一个轻飘飘的字：“嗯。”

　　嗯？所以……那些传闻全是真的？

　　江尘愣住了，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个问号在盘旋。他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在雨夜里脆弱无助的少年，和老师口中那个劣迹斑斑的刺头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叮铃铃的声响像一串跳跃的音符，打散了教室里的沉闷。

　　访衣堂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叮叮叮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都没看就直接按了关机键。

　　他皱着眉，重新开机点开校园群，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消息淹没——群聊的提示音还在叮叮叮地响个不停，99+的未读消息霸占了整个屏幕。访衣堂没那个耐心一条条翻看，烦躁地将群聊设置成免打扰，又“啪”地一声关了机，揣回兜里。

　　而那阵接连不断的提示音，也惊扰了旁边的江尘。他随手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校园群，刚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眉峰微微挑着，脑袋上仿佛缓缓飘出了三个硕大的问号。

　　【同学A：昨天晚上下雨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访衣堂和江尘了？我这儿有图有真相！图片x1】

　　【同学B：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拍了！当时就觉得这俩画面绝了！】

　　【同学C：卧槽！这是什么神仙画面！我先磕为敬！】

　　【同学D：怪不得江尘今天和访衣堂走在一起，原来早就有故事了！】

　　【同学E：救命！访衣堂那个眼神也太乖了吧！这反差萌我能磕一年！】

　　江尘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收起手机，转过头，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访衣堂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喂，看校园群的消息了吗？”

　　紧接着，一张照片被甩到了群里。

　　照片的色调被调得格外柔和，带着几分朦胧的滤镜感。雨幕里，江尘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怀里抱着浑身湿透的访衣堂。访衣堂微微仰着头，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角，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茫然与依赖，正怔怔地望着江尘。

　　拍照的人显然是个懂行的，特意加了点“氛围感”滤镜，让整个画面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简直“非常”好看。

　　江尘看着照片里的两人，指尖划过屏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