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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软饭还是猫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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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照了镜子,可吾仍不明白,何为吃软饭?”
凌晨2点10分,浑身散发着桃子香气的白虎真君端坐在沙发,白袍依然如雪,灯光下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芒。
她懒得去想那瓶桃子味的洗发水还剩多少,强打起精神解释道:“米饭煮软了就叫软饭。”
“那汝缘何令吾去照镜?”
慕沐有一时的反应不及,愣了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揉了揉眉心,“那个,咱们打个商量,您能不能说普通话?”
不答反问,白虎真君剑眉习惯性地蹙起,“何为普通话?”
“就是,”她想了想,“一种我能听得懂的话。”
“慕医生哪处听不懂,吾或可解释?”他诚恳地望着她。
其实,倒也不是全然听不懂。“好,您可以先解释一下,什么时候离开吗?”但就在这刹那,她决定试探一下他是否听得懂人话。
他果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起身走向阳台。就在她以为他会像来时那样离开,带着期待的时候,忽然,他身体前倾,双手慢慢着地。
他变身了。这是第二次她亲眼看着他从他,变成了它,在二十四小时内。
夜风徐徐,温柔地拂过白如雪的鬃毛,金色的瞳孔中映照出女人紧张的神色。
“慕医生,”白虎不疾不徐地开口,“吾的伤势并未痊愈,为何要赶吾走?”
纵然汗毛倒立,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我们检测过,”慕沐仍鼓起为数不多的勇气,告诉它,“你的身体,各方面指标都已经达到放归的条件。所以,我不理解,你非得留在这的理由是什么?”
“那是你们人类对付野兽的法子,不适于吾。吾乃四神之一,镇守北方的白虎真君,”低吼着,白虎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吾是战神,象征着帝王的无上权威。汝,怎敢将吾与那些灵智未开的野兽相提并论?”
威风凛凛地质问,居高临下地俯视,气势十足。
“是,我们是以医治普通动物的方法医治了你。可你也没告诉我们,你的真实身份?我们要如何判断你的伤势是重还是轻?再说,我到现在都看不出,你所说的伤势未愈,灵力微弱。”
大声反驳,她的火气显然不比它小,最后那一句更是含着嘲讽。
白虎冷冷地瞟了她一眼,下一瞬,它的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
“看到了吗?这是吾现仅有的灵力。”
它满意地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后退,“放心,吾不吃人,”戏谑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纤细的脖颈,落在惊慌失措的眼中,“当然,如果吾饿极了,也不好说。”
摆明了威胁恫吓,不就要她就范?慕沐紧紧攥着手心,梗着脖子,“你想怎么样?”
“吾不想怎样。吾只想借住时日,待吾完全恢复自会离开。”漫不经心地回答,仿佛逗弄濒临生死关头的猎物,白虎扬起下颌,睨眼瞧她,“吾只希望这段日子,能与慕医生好好相处。不知慕医生,意下如何?”
她鼻子发酸,肩膀微微发抖,“如果,我一定要你离开呢?”
白虎露出奇怪的眼神,“数亿万人类之中吾挑选了汝,难道汝不感到荣幸吗?”回想起无尽岁月长河中,无论男女,年长或是年幼,无不趋之若鹜,以侍奉他为此生最神圣的荣耀。
他不解,为何眼前的女人却避他如蛇蝎?“汝照顾吾之起居半年之久,吾以为,汝是乐意的,且欢喜的。”
毕竟,每天她都是第一个到的,换药清洗,给他准备食物和干净的水。她乐此不疲,甚至有人要同她换,她也没有答应。
当然,他也不喜欢那个男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难道,汝是在骗吾?”想到这,白虎下意识地又迈前一步。
他想看清她的眼底,究竟是真心,还是同那些人一样的伪善。不经意地,却见泪珠从发红的眼眶滚落。
她哭了?当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的瞬间,白虎慌了,抬起前爪。
它试图去擦眼泪,不料,“阿嚏——”一个喷嚏扑面而来,紧接着又一个喷嚏……
“到底用了多少洗发水?难闻死了。”
她捂着鼻子从它面前绕过,抽了几张纸巾,又跑去阳台深深呼吸了些新鲜空气。然后回头,远远望着它,说:“你能不能先变回来?这个样子,香味实在太重了,有点呛人。”
它不敢置信,且匪夷所思,她这是在指责他吗?白虎抖了抖鬃毛,想让那个女人看清楚它威武的身姿,和漂亮的皮毛。
“阿嚏!”
慕沐吸了吸鼻子,看着空中如飞絮飘舞的毛发,缓缓落地。她迟疑了一会,“如果换毛的时候由你负责打扫卫生的话,我就允许你暂时住在这里。”
白虎愣神的间隙,她已向它走来。
“这是在哪伤的?”慕沐蹲下身,拨开它右前肢外侧的毛发。她记得送去保护区前,他们检查过它的身体。
“你们走后,吾本想找棵树先歇一阵,来了只豹子。”
慕沐有些诧异,“你打不过它?”
“……吾未动手,只是驱赶,”白虎高傲扬起头,“未开智的野兽,不配为吾对手。”
“皮都没了,不疼吗?”慕沐觉得好笑,打不过就打不过,找什么借口?
“不疼,比起吾以前所受……”
“我去拿药,”她没有理会它的自言自语,拍了拍手,“还是变回来吧,不然就需要剃毛了。”伤口很深,不做好消毒容易感染。
慕沐在柜子里寻找碘伏、双氧水等药物,忽然听得它低低呜咽了一声,“吾好像,变不回来了。”
她扭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吾不剃毛。”
一刻钟后,白虎看了看绑着纱布的前肢,和垃圾桶里一堆厚厚的毛发,沮丧地垂下了高贵的脑袋。
许是昨日从那片森林逃离,然后寻找她的家,方才又一怒之下变回原身耗费了太多灵力。白虎思忖着踩上沙发,俯身趴下。
慕沐从浴室里出来时,它在打瞌睡。脑袋搁在交叠的前肢,身下压着她的被子。
无语叹气,她看了眼手机,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天就亮了。今天,还得上班。
慕沐担心自己躺下一觉睡到直接旷工,干脆泡了杯速溶咖啡,回了自己的卧室。
六点整,她已经换了衣服,背着那只新买不久的帆布包,打开了房门。
窗帘遮拢的客厅沙发上,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听着脚步声在电梯前停住,她的气味随着电梯下行越来越远,白虎扒拉了两下被子,再次睡了过去。
它睡了多久,慕沐不知道。拎着购物袋回来的时候,家里还是和昨晚一样乱,那只白虎也没有消失不见,趴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没和它打招呼,将购物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了番茄、鸡蛋,还有一串香蕉。
“吾饿了。”
它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但见她头也没抬,将番茄和鸡蛋放进冰箱后,拿起水槽旁一只不锈钢饭碗来到那只印着猫的袋子前,盛了满满一碗猫粮。
然后,放到了地上。
身为上古神兽,它的自尊不容许做出如此自降身份之举,“吾,不吃猫粮。”更不会在地上吃。
它的眼神中透着不屑。
慕沐没好气地瞥了它一眼,丢下一句,“爱吃不吃。”便不再管它,自顾自地倒了杯热水回了房间。
半夜,饥肠辘辘的白虎不得不在黑暗中屈服于现实,蹑手蹑脚走向自己今日的晚餐。
它尽量一小口一小口,避免发出声响。可是没过多久,卧室里还是有了动静。
白虎快速溜回沙发,卧室的门在它趴下打算继续假寐时打开。它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却忘了吃过的猫粮是会变少的。白虎懊恼万分,一边期盼不会发现,一边小心留意着她的动作。
直到,“这有水,干净的。”
白虎犹豫着睁开眼,从她困倦的面容上移向她的脚边,与放猫粮同样的不锈钢饭碗,盛着满满的清水。
“吾不需要。”
慕沐挠了挠头发,“猫粮不噎吗?”
白虎扭过头,哼了声,“吾又不是猫。”
慕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它。回到房间躺下没一会,那喝水的声音怎么都藏不住了。
“明明快噎死了。”她嘟囔着,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上班的闹钟响起,又很快归于宁静。白虎盯着那扇锁上的卧室门,好半天不见她出来。它觉着奇怪,但她的呼吸均匀,气息平稳。
白虎扫了眼地上空空的两只碗,叹了口气继续睡觉,直到闻见了炒肉的味道才猛然惊醒。
厨房里身影忙碌,空气中饭菜飘香。白虎眯了眯眼眸,扭头看了看打开的窗帘,阳光炙热竟已是中午。
它思索着突然失去的警觉,跳下沙发伸展蜷缩了一晚的四肢和腰背,仰脖之际对上震惊的目光。
“吾饿了,”它抢在她开口前打断,“不许再给吾吃猫粮。”
慕沐皱起眉头,搁下手里的碗,“这位真君,或许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白虎在桌子前停下脚步,沉声道:“慕医生请讲,吾听着。”
视线却偷偷在瞄桌子上的红烧鱼。慕沐挑眉,“明人不说暗话,就算你今天把我吃了,我都要跟你说清楚。这里,这个家,”她指了指脚下,“我才是房主。你只是暂住,一分钱都出不起的房客,没资格指挥我干这干那。”
猝不及防,白虎回过神方要解释。
“另外,是我挣钱养你,你不许再提要求,更不许睡我的房间。”
白虎愣住了,才一个晚上,她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从今天起,你只能睡客厅,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我的房间。以及,”骤然,她提高了声一字一句地告诉它,“不许再用我的洗发水,洗你的毛。听清楚了没?”
白虎不悦地皱眉,“慕医生,还从未有人敢这般对吾,汝,可思量过后果?”她竟敢教训它?
回应它的是唇角一抹绽放的微笑,“白虎真君,您该学学人类社会的规矩了,”她不紧不慢地端起最后一道菜,“除非你想一直吃猫粮。”
虎躯一震,它不想再吃猫的粮食,可是也不想屈服于这人类之下。
它深深吸了口气,“汝,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