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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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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思后想都想不通,也不知道和她现在同命相连的周才人有没有头绪。
一碗凉透的饭吃了个精光,就着凉水连碗底的油都抹出来舔掉。
她那一世里前十八年受尽荣华宠爱,性子虽然娇纵些,但也没有坏心,直到真千金被找回来,剧情开始,她好像一夕之间就变坏了,做了错事,等醒过神来,已经在车轮下了。
她落魄那几年做过很多粗活,她的哥哥,她的未婚夫一开始没脑子似的偏袒自己,剧情走到尾声,他们开始觉醒,反思,发现真千金的好,将假千金崔幼仪送到山里,说让她体会真千金吃过的苦。
她实在受不住,千辛万苦偷偷跑出去,出了车祸,来到这儿。
没想到到这儿了,还是个吃苦的命。
裹在冷硬的被子里,崔幼仪暗暗下了一个决心,即便在冷宫里,她也得活着。
从没人知道,她多么想活着,当时躺在车轮下,她能清楚感受到身上的血流的越来越快了,她那么想活。
血沫子塞满了嘴,她还在念叨,哥哥,救救我,裴衍,救救我,甚至最后喊了姐姐,救救我。
可没人听见。
这是偷来的一辈子,可怜的崔幼仪年幼时被卖,好容易过了几年好日子,爹娘疼爱,幸福美满,若是没有选秀,她不知道该有多幸福。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莫名其妙死了的崔幼仪,她都得活着。
一夜辗转,天刚蒙蒙亮崔幼仪就醒来了,被子里有些许温度,但破了窗纸的窗户往里面漏风,冷的她脸都快僵了。
赖床到天亮,她利索的起了床,如今已快要深秋,她如果出不去冷宫,必定要好好为这个冬天做准备了,那墙根下的草就是她最大的材料。
早饭自然没得吃,幸好昨天晚上吃得饱,这会儿也不饿。她拿了自己的小斧子,又奔向墙根下。
这一整天,她都在割草,冷宫里一共就五个人,另外三个应是先帝时关进来的,一个疯了,一个瘸腿,一个就知道念佛。她们三个都在窗边瞟了一眼,便又缩回去了。
割了一天,终于是能给自己编个草垫,给窗户上编些草帘子,好堵上漏风的窟窿。
一边编垫子,她一边苦中作乐的想,幸好哥哥和裴衍送自己去乡下,不然哪会做这些。
晚饭送来时她编好了草垫子,铺到冷硬的褥子下再坐上去试了试,果然软了很多。
冷宫里没有蜡烛,只有一盏油灯,许久没送灯油,她连火都没有,天一黑她就睡觉。
次日一早崔幼仪是被冷醒的,屋里灰蒙蒙的,看样子要下雨了,她昨日打水时看到后院子里有几棵树,天然的木柴,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不用。
她的小斧子用不了,不过也不怕,那几年在乡下,她被强逼着干过很多活,弄点柴火不成问题。
那是几棵杏树和一棵槐树,她先是捡干净了地上的枯枝抱回屋里。又折回来想法子弄些树上的。
杏树不太高,崔幼仪勾着低一些的枝丫,使劲拉拽,不多时,便拉折了一条手臂粗的枯枝。
她在树下围着掰折了一堆树枝,来来回回搬了几趟,全都堆在房间里。
三餐照旧送,崔幼仪屯了够多的柴火,省着点用不知道能不能度过这个冬天。
天一天冷似一天,崔幼仪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如今快十月底了,该是宫里放月例银子的时候了,冷宫废妃是没有月银的,但内务府会送来一些日常用品,虽然层层盘剥,但好歹能剩一些,上月送来的灯油和三尺粗布被一位先皇的废妃抢走了,导致崔幼仪这里“一贫如洗”。
院子里能薅的草都薅回来了,能捡的树枝也捡了。她这段时间忙忙碌碌再没停过,小小的屋子堆得满满的,分门别类归置好,就盼着能熬过冬日。
冷宫的日子很难熬,幸好崔幼仪前世被赶回山里时也难熬,她也习惯了,偶尔出去院子里跑两圈,不让自己体质太差,惹得守门太监往里面瞧了好几次。
终于熬到月底放月银的日子,闭门不出的三个废太妃也出来了,周才人却依旧没有露面,崔幼仪怕她死在屋里,专门去叫了她,她木呆呆地回头,摇摇头。
崔幼仪站在她门口,开口时甚至有些不习惯。
“马上要落雪了,你不领冬衣,可是会冻死的。”
一位头发花白蓬乱的废太妃路过,冷笑一声,“你不要,我可就笑纳了。”
崔幼仪一跺脚,“不行,她没过冬的东西,死了怎么办?”
“怎么办?”废太妃嗤笑,“草席一裹,乱葬岗一丢也就罢了。”
崔幼仪哑然,自然是这样的,这是人没人权的封建社会,死一个废妃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去领了自己的一份,又帮着周才人把她的搬进屋里,看她瘦骨嶙峋两眼无神的,忍不住劝她,“好死不如赖活着,白白送了命算什么?”
周才人迟钝地眨眨眼,嗓音干涩道:“赵美人吃的那个月饼是我给的。”
“啊?”崔幼仪愣了愣,“真是你下的毒啊?”
周才人哼笑,没有说话,没否认也没承认。
崔幼仪不好再问,只是说道:“东西放到这里了,别被抢走了。”
刚回到自己屋里,便看到一个一瘸一拐的人抱了一床被子从自己屋里出来。
崔幼仪可不是之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包子,一个箭步冲上去夺回自己的被子,顺手推了一把那瘸腿老太太,竖起眉毛,“你还敢抢我的东西。”
废太妃没想到她敢还手,这小丫头关进来几个月了,每个月她们来拿她的东西她也只敢抹眼泪,哪成想今天竟然敢发脾气。
她挣扎着爬起来,就要伸手打崔幼仪,没想到被一闪身躲开了,她差点掉下台阶,立马回身来骂:“小蹄子,长胆子了,竟然敢得罪老身!”
崔幼仪斜眼看她,“老太太,前几次我敬你长我些年岁才不跟你计较,眼下马上要下雪了,你拿了我的东西,叫我冻死不成,以前的我也不计较了,若是你再纠缠,你可以试试年轻人有多少手段和力气。”
这废太妃被崔幼仪唬住了,竟什么也没说,呐呐地走了。
崔幼仪将自己的被子抱回房中,仔细铺好,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的房间,越想越气。
人在压抑的环境下容易发疯,崔幼仪非常知道这一点,现在也正经历着。
她越看越生气,前世的怨,现世的恨,交织在一起,她咬牙切齿,攥紧了手心。
周曼芳听见有人在吵架,不多时便有人在哭,她也不想追究,往后一躺,什么也不管了。
她不知道,崔幼仪正按着那假念佛的和瘸腿的老废妃揍。
她从小就被崔卓与柳娥精细养着,没打过架,可后来的这个崔幼仪在山里的那几年,没少为争口吃的跟人打架。
老废妃们年老体衰,又常年困在这方寸间,早就磨没了体力,怎么可能打得过年轻又下狠手的崔幼仪。
崔幼仪骑在她们身上,拳头毫无章法地往下砸,两个废妃嚎叫着要去告发她。
“哼!你去告!那咱们便好好掰扯掰扯我前几个月东西的去向。”
两个废妃立时没了声音,崔幼仪爬起来,也一个劲的喘粗气,但胜在年轻,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把我的东西一件不落的还回来,否则……”
临走她又踹了一脚脚下的人,哼了一声便走了。
傍晚时两个鼻青脸肿的老废妃便把这几个月克扣的东西送过来了。
彼时崔幼仪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这次送来的东西不少,一床褥子,一条被子,虽都是旧的,但好歹棉花还都是软的。
两身棉衣,两双棉鞋,一只茶壶两只茶杯,虽都有缺口,胜在能用。以及一些灯烛纸张粗炭,用作糊窗或者取暖。
两个废妃送来的有之前克扣的一些日常用品,其中几尺布是最有用的。
她比划一下,想着明日做个床帐,也好避风。
还未来得及做床帐,次日一早打开门一瞧,院中落了一层雪,怪不得冷的厉害。
她估量了一下送来的炭,能烧一个月已经是阿弥陀佛了。幸好存了柴火,或许能支撑一段时间。
送饭的太监开了门,看到廊下站着的崔幼仪,愣了一下,这位废妃是他见过最奇怪的冷宫妃子。
旁人一进这里不是天天哭就是天天喊冤,过段日子大多疯疯癫癫,只有这位,薅光了院子里的草,捡了枯枝收集了柴火,看这架势要在这冷宫里过日子了。
看到有人来送饭,她跑过去忙接过来,有些惊喜,“还是热的!”
这真是少有的,在这里哪里能吃的上热饭,送了满宫里所有人的饭,最后才送冷宫的,哪里有什么热饭热汤。
小太监看她虽关在这里,但好歹面色红润,也生了搭话的心思,“咱们皇后主子仁善,体恤下面的人,如今便是冷宫里也有这样的恩德了。”
崔幼仪一愣,忙跪下来朝着永宁宫的方向磕了头,“皇后娘娘恩德废妃崔氏铭感五内,愿娘娘洪福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