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与告别》旎旎果子

50、第 50 章 他点了根烟

　　林雅放下手里的刀叉，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说：
　　老实说，我一直是相信我姐夫的，但看到姐姐那么痛苦，做妹妹的，又怎么能不选择站在她这一边呢，现在，听到我姐夫的解释后，我真的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嗯，那很不错啊。
　　可林雅却又摇了摇头：但你不觉得有点可疑吗？
　　哪里？
　　我姐夫一见到我，就一副心虚的样子，如果事实如他所说、他什么都没做错——
　　你还是觉得他在骗你？
　　也许……我不知道，只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林雅表情沉重地又喝了一口水，同时耸了耸肩。
　　陆知谬也放下了他手里的叉子，他盘里的牛排已差不多全干光了，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那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正有此意！！林雅的眼中瞬间点燃了光彩，这让陆知谬大受鼓舞。
　　我是作为同样是男人的角度去推论的，我想，你姐夫的心虚，应该不是为了那个女人，而是——
　　而是什么？……你快点说呀，别卖关子好不好！
　　看到林雅脸上露出的情急的可爱表情，陆知谬真想再多看两眼，但是最好还是趁她还没气到把餐巾砸过来之前把话说完吧——
　　你刚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你姐夫说，他公司最近财务出了点问题——
　　你是说？！
　　陆知谬点点头，我猜，这问题可能会比较严重，他一方面要焦头烂额地处理，另一方面又害怕你们知道后会担心，作为男人，恐怕没有比自己的事业受挫而感到更害怕更心虚的了……
　　林雅沉默了下来，她喃喃道：真是个傻瓜，他以为他公司破产，我姐姐就会嫌弃他抛弃他吗？那样的话，从一开始，我姐就不会嫁给他了……

　　饭后，林雅送陆知谬回家、并和他在他家门口道别。
　　真的非常谢谢你，林雅站在车旁边说：一直拉着你东跑西跑的，害你工作都没得做。
　　陆知谬抬抬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苦笑道：我想说，这刚好给我的病假添了不少乐趣，不然我也不知道一个人呆在家里会闷成什么样——
　　林雅大笑，她挥挥手，转身坐进了车里，再把脸从车窗里露出来说：那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再约你吃饭，到时你再点牛排，我也再帮你切！
　　陆知谬一脸无语：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到时我的伤已经痊愈、不需要你再帮忙切了？
　　林雅笑道：那你就不能也盼着点好，说不定明天我就会约你吃饭呢？
　　真的吗？你明天会约我吗？
　　再说咯！！！在笑声中，车子嗖地一声开远了。

　　回到家的林雅，一边大叫着“姐姐！姐姐！”，一边往各个房间跑去找姐姐，可是渐渐的，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
　　所有房间都没有姐姐的身影，家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空空荡荡，甚至，还莫名其妙地透着一股令人浑身发毛的森冷寒意。
　　林雅要拿手机给姐姐打电话，结果手忙脚乱的、手机被她从包里拿出来又摔到了地上好几次，最后拨通了，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漫长的嘟嘟声……姐姐没有接电话……林雅茫然无措，又开始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找遍了所有房间，甚至连床底下她都趴到地上找过了，没有，到处都没有……一无所获的林雅，带着一身急出的汗跌坐在餐桌旁，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桌上摆着一封信——
　　她以几乎要撕碎信封的力量打开了信，姐姐熟悉的娟秀字体浮现在眼前：
　　林雅，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很抱歉，姐姐我已经离开了家，而且，大概率是不会再回去了……
　　林雅猛吸了一口气，镇定下心情后、继续读下去：
　　你一定很奇怪姐姐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吧，真对不起，若不是情非得已，姐姐也不会做这种吓你一跳的事，况且还是我巴巴地求你从国外回来的，结果你一来，我却又要走了，可是，请原谅姐姐吧，如果真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姐姐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林雅，你是我唯一的妹妹、这世上我仅剩的血亲，从小到大，我们相依为命，不管是死前的最后一面，还是死后该为你做好的安排，在种种顾虑之下，我唯有把你骗回来再说。
　　林雅看到这里，眉头打起了结。
　　很抱歉，这几天，让你为了我，一直在跟你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姐夫找麻烦，关于陶让找小三的事，我知道他没有做，但是……这件事我该怎么说呢……实际上，我却有点希望这件事是真的，我是说，如果他真能遇上一个他喜欢对方、而对方也喜欢他、更重要的是，对方还能和他生孩子，那我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林雅，看到这里，你应该更糊涂了吧，一定会觉得我是疯了、在说胡话吧？不是的，林雅，如果你能明白我此刻的心情，你就会懂了……
　　林雅越发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好啦，我最亲爱的妹妹，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啊，就快要死了，因为生了很严重的病，而且这病，听医生说，会在死之前，让我变得很难看很难看，所以，我才必须要走的，必须要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秘密地死去，对不起，林雅，这就是我不告而别的原因。
　　接下来，就麻烦你帮我解决后续的问题了，主要是陶让，他确实让我担心，虽然我已经尽量让他在我走之前讨厌我了，呵呵，总之，请你尽可能地陪陪他、开导他，我很抱歉，这辈子的夫妻缘分只能到此为止了，麻烦你转告他，离婚协议书我已签好名字，就放在我们房间的床头柜的抽屉里。
　　最后，请你们不要来找我，祝大家安康，我会永远为你们祈福的。——林榛留

　　林雅拿起手机打给姐夫。
　　嘟嘟……嘟嘟……
　　听筒里持续的忙音，衬得四周围更安静了，耳朵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上血液流动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突突跳着，有一种随时会撞破胸腔的沉重的钝痛感。
　　一只苍蝇飞来停在了林雅搁在桌上的手臂上，苍白的皮肤，青紫色的血管，姐姐会死，而且在死之前会变得很难看很难看，林雅闭上眼，她什么都不敢想……
　　终于，电话接通了，姐夫的声音匆促地响起：
　　喂，谁啊？有什么事？
　　林雅轻轻咬住嘴唇说：姐夫，请你现在回家来一趟。
　　林雅？有什么事？
　　你回来我再跟你说。
　　我现在真的没空啊，林雅，公司——
　　请你现在马上回来！
　　姐夫的声音一下冷了下去：林雅，你能不能别跟你姐姐一样？现在公司真的有很多问题需要我解决！说什么小三的事，我不都跟你解释清楚了吗？全都是你姐姐自己胡思乱想捏造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事实嘛！所以你们俩姐妹能不能不要再就这个问题来找我麻烦了？我真的很忙哎！难道真要我把公司搞垮了你们才会开心吗！
　　林雅眼中的泪滑了下来：姐夫，如果你现在不回来，我怕你会后悔的，难道比起姐姐，公司更重要吗？
　　姐夫只抛来一句：我只知道，如果公司没了，你辛苦大半生的姐姐，就又要陪我一起吃苦了！
　　说完，姐夫竟挂断了电话。

　　陆知谬把手上拎着的一份刚刚买来的盒饭、放进黑洞洞的卧室里后，关上房间门，回到了客厅。
　　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瓶水喝，然后他坐到餐桌旁，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他通过视频电话，让对面他的助手记下他今天的工作收获，又让助手尽快把草稿写出来发给他审核。做完这些后，他关了电脑，然后把剩下的半瓶水也喝光了，他抬手把空瓶子往角落里的垃圾桶扔去，结果因为左手不是他的惯用手，瓶子没丢准，他愣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过去，把空瓶捡起来放进了垃圾桶。
　　他来到窗边，打开窗户，在迎面吹来的微风中，他一边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一边无聊地看着楼下的街道，日光下，行人依旧匆匆来往，那辆停在此地起码有大半个月的卖榴莲的皮卡车也依旧在用高音大喇叭代替人工吆喝着，他点了根烟，权当是止痛药般地、缓缓地抽着，同时，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旧相片久久地看着……

　　林雅不知道该怎么办，无奈之下，她又打电话给陆知谬了，结果没听她把话说完，陆知谬就说他马上赶过来，叫她在家等着，什么都不用担心。
　　林雅这才稍稍平复情绪，在等陆知谬到来之前，她又回到姐姐的房间，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关姐姐去向的蛛丝马迹，结果，她拉开姐姐的抽屉时，看到了一叠照片……林雅捧着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着，里面有姐姐姐夫当年的结婚照，也有某年帮林雅庆祝生日时的一家三人集体照、姐妹俩的合照、姐夫拿奶油涂了林雅的鼻子后被林雅气得追着打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里都充满了幸福的回忆……林雅的眼眶湿热了，当她翻看到最后一张照片时，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姐姐的一张半身单人照，应该就是前几天陆知谬帮她拍的吧，照片中，姐姐正视镜头、温柔地微笑着，双眸仿佛含满了泪水般的湿润透亮……林雅屏住气，慢慢地把照片翻转过来，照片背面上姐姐写下的一行字，差点让林雅泪崩：
　　这张拍得极好，可以当遗像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