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重来一次吧》source

2、还要喜欢你60年

　　2025·1·19
　　“一杯茉莉花香拿铁，去糖。”颜俞右手提着打包的瑞幸，站在店门口。陈玉已经不在那里，街道上只剩形单影只的颜俞。
　　陈玉应该回去了，颜俞在脑子里面一遍一遍演示应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晚饭。从拐角上来，果然，只剩最后一个位置。正对着筱绿，坐在长桌的对面，右手边挨着入座的陈玉。
　　颜俞很高兴，虽然不是左右桌，但是至少还是邻桌。陈玉把菜单递给颜俞，问"你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有。"颜俞坐下来，微微蜷曲后背，风吹的更凉，透过胸口针织衫的针孔。
　　“很冷吗？”陈玉看颜俞坐姿僵硬，"让服务员拿一下毛毯吧。"
　　“两条吧，你也很冷，对吧？”陈玉也只穿了一件单裤，他双手重叠搭在膝盖前面。
　　服务员拿来短方的灰色毛毯，"不好意思，我们只剩最后一条了。"
　　陈玉接毛毯，递给颜俞，并表示他还好，不算太冷。
　　153 Pizza House的备餐很少，留给他们的选择不多，服务员上菜也比较慢。
　　云南鸡枞菌蘑菇鸡肉披萨，饼底略薄，入口是浓烈的菌菇味，热食让痉挛的胃稍稍放松。法罗三文鱼波奇饭，牛油果的清香混合三文鱼和鱼籽鲜咸的口味，和其他西餐厅的波奇碗别无二致。盐焗烤鸡，肉质有些柴，里面胡萝卜的味道倒是好过鸡肉。
　　颜俞不喜欢勺子在白瓷圆盘上，铛铛响的声音，进食的动作比其他人都慢的多。热菜也放在比较远的位置，她不想站起来去够，只好在面前那盘绿色沙拉菜里找还能下口的食物。
　　“内蒙古烤羊排。”服务员上最后一个主菜。从长桌中间，开始分餐，轮到颜俞和陈玉的时候是最后了。
　　陈玉正准备分解最后一份，颜俞放下银叉"不分吧，我不吃羊。"
　　今年暑假的时候，颜俞和丁丫丫在内蒙古呼和浩特，晚餐吃过一次烤羊，回酒店呕吐腹泻一晚上，从那之后，她就很久不吃羊肉。
　　“诶，我想喝酒。西政旁边那家酒吧还开着没？”筱绿问西政的同学。
　　“没有，听说倒闭了还是正在装修。前几天反正没开”，西政同学翻着手机"去KTV吧，这么多人一个中包差不多。"
　　中学时期开始，她们的聚会都是以KTV收场，在场对这个提议没有异议。"兰亭新都汇，欢乐迪，打车过去”筱绿把地址发给颜俞。
　　果不其然，又是她和陈玉两人。颜俞饭后晕车，一路上靠着窗户不说话，陈玉也不主动开口。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到了轨道回兴轻轨站。
　　下车后，冷空气袭来，人清爽许多，颜俞才开口说话。
　　“你不喜欢西餐吗？”刚刚饭桌上，颜俞其实悄悄在看陈玉，陈玉吃饭不紧不慢，比起另外两个男生，他吃的确实很少。
　　“也没有，可能还是更喜欢江湖菜，辣一点的。”陈玉说，他和朋友也很少出来吃这样精致的饭店，他们的晚饭追求性价比和口味更多。
　　“上一次在观音桥，吃火锅，每个人A下来二三十吧。”他说
　　“这么便宜？我和朋友出去玩，人太少了，很少吃重庆特色的饭。”颜俞喜欢和朋友两两出游。
　　“下次我带你去吃吧。”陈玉激动地说，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和颜俞是常见面的好朋友。颜俞很意外，却也不敢多想，或许陈玉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不要太认真。
　　“可以呀，我还没跟朋友出去吃过江湖菜，其实我也很想试一下这样的氛围。”颜俞顺着陈玉的话题回答他。两人说说笑笑下去负一楼的欢乐迪。
　　晚十点，筱绿背着几瓶强爽放到桌子上，一伙人唱累了，开着原唱的ktv变成BGM，开始互问互答的环节。游戏规则是筱绿的手机定时三分钟，每人需要向左边的人提问，并回答右边人的问题，再将手机传下去，闹钟最后在谁手里响铃，谁就被罚酒。
　　不巧，颜俞和坐在筱绿的右手边，一想到下午筱绿和秦海云的悄悄话，颜俞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对面开始，手机一个一个递过来，到筱绿手里，她想了想，一点也不着急提问，等时间消逝。
　　“你到底要问什么？！”颜俞有些着急，哪怕她对自己的酒量有一定信心，可强爽真的很难喝。
　　“你喜欢过多少个人？不对，你高中喜欢过多少个？”筱绿把手机传给颜俞。
　　倒计时两分半。
　　“一个。”颜俞接过手机，烫手山芋要赶紧递出去，而且，要好好利用这个游戏，不能白来一趟。既然筱绿不放过自己，她也不要当好人。
　　“大学谈过几次恋爱？”陈玉坐在颜俞左手边，他需要回答颜俞的提问。
　　“一次”陈玉没有迟疑，这一次颜俞是知道的，去年寒假的时候，他们在嘉州路聊到过这件事，那个时候陈玉已经分手有半年了。
　　倒计时一分四十秒。
　　手机又传回筱绿手里，“你还要喜欢陈玉多久？”筱绿面无表情抛出问题。
　　“额额……”多久呢？颜俞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她还喜欢陈玉吗？毕业后三年，她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心动的其他人，甚至一年半以前还谈了一个荒谬的异地恋。很难说，这三年她还有没有挂念陈玉，如果没有，为什么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思绪都那么的混乱。
　　倒计时一分钟。
　　“……60年吧”颜俞突然想起小学操场上的一句话——健康工作60年。这样的回答，就像玩笑话一样，没有人会在意，陈玉一定也不会放在心上。颜俞这样想。
　　“那你现在还喜欢陈玉吗？”筱绿紧接着问。
　　“那是下一个问题。”颜俞把手机传给陈玉，问过不痛不痒的问题，她没有什么其他想知道的。
　　“不喜欢。”颜俞小声说，筱绿嗯了一声，点点头。这是假话，在这局游戏里，即便违反游戏规则，颜俞也要留给她们两个最后的体面。五年前的事情不能再重演，她没有把握，也没有勇气再一次面对陈玉，至少她还想保留她们一起在两江交汇的江北城，散步的权利。
　　陈玉坐在一边，手里握着酒杯，一言不发，房间里正在放蔡依林的妥协，颜俞喝下一口白桃伏特加味的啤酒，酒精上脸，她的头，有些晕眩。不知道这三个字，陈玉有没有听到，颜俞不希望陈玉误解，她没有那么看得开，放得下。
　　闹钟响在对面，其他人起哄着要做些惩罚，筱绿在惩罚期间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和颜俞交换位置。
　　新一轮，倒计时三分钟，从筱绿开始，传给陈玉。
　　“你到现在，不，高中，最对不起谁。”筱绿问。
　　陈玉的答案是一个颜俞从未听过的名字，似乎只有筱绿知道这个人。筱绿很认可陈玉的答案，“也是”。那件事，在场五人有所耳闻，可真相恐怕只有陈玉和另一位当事人才明白。
　　倒计时四十秒，大家掌握了这个游戏的玩法，每个人都快速回答问题后，又不紧不缓提出下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和我结婚？”颜俞笑着问筱绿，她俩在毕业后，总是混在一起，每学期，颜俞都会从北京约到上海和南京的筱绿见面，一起漫步在凌晨的外滩，也在楼外楼的二楼试过西湖醋鱼。
　　“明年吧，明年就结。”筱绿说“你喜不喜欢颜俞？”
　　倒计时十五秒。
　　颜俞本以为筱绿放过她了，不管问陈玉什么问题，应该都不会和她有什么牵连。此时，筱绿的问题，让颜俞又开始提心吊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即便接受陈玉不喜欢自己的事实，却也不想再被狠心的拒绝一次。
　　陈玉接过手机，他不着急回答，手里那杯啤酒的冰块已经化开部分，水滴沿着杯壁流到桌面上。其他人小声地交流，颜俞有意撇过头不去看陈玉，假装不在乎陈玉的回答。
　　直到手机振动，陈玉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愿赌服输，大口闷下这杯酒，然后说他要去卫生间。
　　陈玉推门而出，颜俞也无意留在桌上，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也无人追究。只有颜俞才在乎，难道陈玉听见自己小声回答的不喜欢，所以才用沉默委婉的回答。不说喜欢，就是不喜欢，大学里，某个人是这么教她的。
　　房间外没有陈玉的身影，颜俞靠着墙蹲下来，不在游戏期间，她也喝了不少酒，此时身体里面缺乏乙醛脱氢酶，两颊发烫，头也有些不清楚，只能靠不断深呼吸去缓解。时间已经很晚了，家里人打电话催促颜俞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颜俞也正准备离开，秦海云突然拉住颜俞，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怎么还和他有联系？你不是知道那件事情吗？”
　　颜俞满头雾水，那件事情，是指暑假在贵阳观山湖的酒店里，她们聊过一晚上顺口提起的事情吗？颜俞持保留意见的那件事情。“什么？我们只是一起出来打麻将。”
　　颜俞自然不敢说她对陈玉的想法，只是用打麻将的幌子，一笔带过。至于“众所周知”的那件往事，颜俞不在乎，她们怎么说都有道理，颜俞只看得到她眼睛里的陈玉，她没有立场或资格，站在声讨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