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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小人与大义 人都是很复 ...

  •   山中雾气渐浓。

      奎木看着脚下横死的邱雪,兀地叹了口气:“她纵使该死,也不该死在这里,不该死在这个时候。”

      好歹邱雪也叫他一声师父,怎么样也不能在他手上出了事。她一死,不仅是大人要向他问责,就是谢沨也不会放过他。

      除非将白匡这个杀人凶手擦干净了递上去,否则他也落不得好下场。

      “怎么,要来杀了我将功抵过吗?”白匡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嗤笑道。

      奎木却一皱眉,严正道:“我奎木从不会对自己的朋友动手。”

      白匡大笑,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一句话。可笑声停止,他的眼中又充满了泪。

      奎木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尚且尊敬自己的恩人,珍视自己的朋友。

      他白匡却为了区区名利二字,出卖了自己的师妹,败坏了神剑山庄百年来的威名。

      若奎木是个小人,他白匡又是什么?

      他忽地扔下了手里的剑,冲着不远处的黑影怒吼道:“杀了我!你快杀了我!”

      白匡脸上的皱纹撕扯着泪水,一声极其痛苦的啸声穿透了山林,惊起林中重重飞鸟。

      再一次抬头,奎木却已不见了。

      白匡仍在流泪。

      梅遇风看着他落泪,想伸出手去,却无从下手。

      她自个儿心里头的恨尚未解,如何能体谅了旁人心里头的恨,如何能劝慰他?

      “他已走了。”梅遇风道。

      “奎木不会善罢甘休的。”白匡却道。

      梅遇风讶然道:“可他说……”

      “我是他的朋友,可你呢?”白匡不再流泪,反而出奇的冷静,“还有你的那个小白脸,也是他的朋友吗?”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破屋骤然被打出了一个大洞。摇摇欲坠的木门抵不住这一下重击,木屑碎了一地。

      奎木正站在门前,一块木刺扎进他的手掌里头,正如元复给他的那一刀,在皮肉下隐隐作痛。

      见此,梅遇风心头一紧,手中的剑刚出鞘,却被白匡一手按下。

      “奎木总要将功抵过,让他死总好过让你死”白匡死死拽住了梅遇风,手指微动,便按下了她手腕的穴位,让她动弹不得,“那小子是你的累赘,就算你师父来了,她也不会怪我的。”

      “他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梅遇风愤然道。

      “可若是舍去他的一条命,便能换来这个江湖改头换面,我白匡宁愿要做这个恶人!”白匡话里也带上了几分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又道,“一个男人,待你功成名就之后有的是,死便死了。”

      功成名就?梅遇风从未想过她会有这样的日子,白匡却替她想好了:

      “待我将手中的剑式传授于你,别说是一个狄筠,就是周凉武也敌不过你手中一剑。”

      想及此,白匡扯出一抹极其尖酸的笑。

      先前他藏起几页剑式,不过是因为不信一个小姑娘能受得起啸西风留下的剑式。若是让有心人又夺了去,岂不是又一场腥风血雨?

      可如今,他不仅相信梅遇风手里的剑,还在心中暗暗想着——

      这个师侄,怕是能将周凉武也杀去!

      梅遇风只能眼睁睁看着奎木走进屋中,心中不断想着元复。她想要挣开白匡的桎梏,却因被他点了穴,一点劲都使不上。

      气上心头,她只觉喉间一股热血涌上,苦涩得让她想吐出来。气血上涌的一刹那,腕间酥麻的劲儿过去了,她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

      白匡仍捏着她的手腕,只在她稍微一动的功夫,他便警觉:“你要做什么?”

      “与你无关!”又一口血猛地涌上,梅遇风压不住体内紊乱的气血,几乎要晕死过去,却还是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挣开了白匡的手。

      情势危急,白匡只能在她要乱了功力之前,一掌劈了下去——

      在梅遇风晕死过去之前,她只隐隐听到了一句话:

      “师伯是为了你好,切莫记恨我。”

      ……

      再一次醒来,梅遇风身边不再是山风呼啸,而是一座暖融融的炉子在床边烧着,一室热融。

      她还没有死,却恨不得自己是死了的。

      因为她,这世上又多了一个无辜死去的人。

      也许元复也该死,一个骗了不知多少人的江湖骗子,就是死了也消不掉他往时积下的债。

      可若是这世道当真如此公平,一开始便不会有骗子,大家何不活得光明正大?

      “你醒了?”这道声音,听着却不像是白匡的粗粝哑声。

      梅遇风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身蓝衣粗布的莫过人,正倚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她。

      心里的希望刚升起便沉沉落下,梅遇风只轻轻应了一句,又重新合上眼:“我醒了。”

      莫过人不满地啧了一声,敲了敲门框,道:“好歹我们也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见了我,你就一点不高兴吗?”

      “打得你死我活,可不叫一同经历生死。”梅遇风道。

      莫过人被噎了一下,讪讪道:“你这是吃枪药了,一点开不起玩笑。”

      见梅遇风不搭腔,他又小声补了句:“和那剑蒙子一个样……”

      下一刻,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击中他,力道正好,够劲不伤脑。

      “我教出来的徒弟,自然和我像。”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帷幔,徐徐而入。

      蓝溪白端着一碗汤药来了,那双沉静的眼眸,仿佛知晓天底下所有的事。

      梅遇风只消见到这双眼,心中的委屈愤懑便倾泻而出:“师父……”

      她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双唇嗫嚅着,却久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直到现在,梅遇风才发现自己算不上是个潇洒江湖的大侠。

      她想要喝酒,却每每酒未喝光,便被簇簇刀光杀落了酒瓶,空流美酒一地;她想要报仇,却发现那昔日的刀,不仅斩在她自己身上,还斩在了她一路相伴的元复身上。

      她从前不明白,只觉得有一柄剑,这天下都在她的手里了。现在她明白了,一个人终究不是一柄冷冰冰的剑,那双手抓着的不仅是剑,还是千千万万捋不清的情。

      当年萧十一郎明知不敌邱、狄二人,却仍是要提剑。他为的不是他一人的生死,也不是昔日的江湖荣光,他为的是身后的妻女,他为的是情。

      一个人心中空有余恨,是拿不起手中的剑,也挡不住心头的剑;可若是为了情,就是明知是一条死路,心头也不会有半分的犹疑,闯便闯了!

      这个道理,他本可以一句句教给梅遇风。只可惜兜兜转转,过了十年之久,要赔上一条人命,梅遇风才懂得了这个道理。

      ……

      暖室外,莫过人看着院中砍柴火的白匡,目色渐冷。

      自是小人,却口持大义,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白匡在给蓝溪白送去的信中,将自己说得是光明磊落,情非得已,可莫过人怎么不清楚白匡这个人。

      早在多年前,蓝溪白就已经查明了当年决斗的始末。白匡动的手脚,她也一清二楚。

      可那又怎样,如奎木所言,不是周凉武与白匡害的她,而是这个江湖从来容不下这样的人。

      莫过人却想不明白,为什么蓝溪白还要和这个师兄来往。

      “若是没事干,不如去劈柴。”身后,蓝溪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莫过人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问道:“她又睡下了?”

      蓝溪白点点头,将手中的空药碗递给他:“莫要吵着她了,若是无聊了你大可去城里转转。”

      莫过人正想开口问些什么,院中的砍柴声一歇,白匡朝他们走来了。

      他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一边笑道:“我知道有一处地方能喝好酒,不如周兄同我前去?”

      莫过人看着这张沟壑纵生的笑脸,只觉得讽刺。梅遇风与白匡联手,就算奎木拼尽全力也未必能阻挡得了。若不是白匡自己动了歪心思,梅遇风何至于此,元复一个普通人又怎么背上杀人的罪名,落入奸人之手?

      他接过蓝溪白手中的药碗,冷哼一声便走开了,竟是一句话也没有搭理白匡。

      白匡笑脸一僵,转而看向蓝溪白:“师妹,这周奇……”

      未等他说完,蓝溪白便笑吟吟地打断了他:

      “师兄,周奇是谁?周奇早就死了,我的朋友叫莫过人,师兄莫要记错了。”妇人笑着,语气却显得格外疏离。

      白匡愣了愣,却只见蓝溪白走远了,她续上夕阳下那一道背影,从未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一对师兄妹,竟也变得勾心斗角,面和心不和。

      可他除了自己,还能怪谁呢?

      夕阳下,莫过人拿着空荡荡的酒壶,悠悠走着。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早有预料地扬起唇角:

      “剑蒙子,喝酒去?”

      蓝溪白也笑了笑,却没有答应他:“我徒弟病成这副模样,我怎么喝得下酒。”

      莫过人难得严肃几分,收起了笑:“既然你明知是白匡对你徒弟动手了,为何不将他痛扁一顿,至少替你的徒弟出了这口气,也给那姓元的小子一个交代。”

      “师兄对我有恩,我做不来忘恩负义之徒。”蓝溪白垂眸,她望着地上的影子,又道,“当年我还未登上擂台前,是他教我如何用剑,把内门弟子的本事统统教给我了。若没有他,便没有那一日的蓝溪白。”

      “那你就任由他欺负你的徒弟,白白将他人的命当作儿戏?”莫过人只觉得蓝溪白傻极了,这点陈年烂芝麻的破恩情,竟让她成了如此畏首畏尾的人。看着她那张冷清的脸,莫过人心里更是一团无名火陡然升起。

      蓝溪白见他动了真怒,才徐徐道:

      “我救不了那个姓元的小子,可你救得了啊。”

      闻言,莫过人算是回过神来了,敢情蓝溪白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算计他手里头的那块玉佩。

      周凉武也许会随便杀掉一个伤了自己手下的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若是这个人手中有周家玉佩,口口声声说是他流落在外的骨肉至亲,他还会痛下杀手吗?

      “我救得了他一回,却难保下次白匡……”话未尽,可蓝溪白也听明白了。

      随即,她开口道:“白匡还剩下一次机会,若是他再将手伸到自己人身上,我会亲手斩下他的脑袋。”

      她仍旧没有回头望一眼。她下定了决心。

      莫过人无奈叹了口气,道:“说你简单也简单,说你复杂也对,我怎么也看不透你这个人。”

      “可我却看透了你。”蓝溪白道。

      莫过人挑了挑眉,问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蓝溪白没有犹豫,回道:“重情重义,却注定被情所伤的人。”

      夕阳下,二人沉默许久,莫过人忽然纵声大笑:

      “难怪和你喝的酒都这么畅快,原来我们都是一路人!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却像是夕阳一般惨烈。

      “剑蒙子,替我留好酒,我去去便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小人与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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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正在构思中: 关于江湖第一失忆后,被死对头捡回去的故事。 易燃易爆的炮仗x黑心白面的某芝麻汤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