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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触即发 毒师大战剑 ...

  •   前往竹青台的路上,有一个很孤独的人。

      她的手上拿着一柄剑,一柄曾经很有名的剑。

      过了这座桥,就是竹青台。

      在这座生死桥上,梅遇风停了下来。她没有流泪,也没有痛诉命运的不公,她只是静静地抬头。

      天上是一轮清月,柔柔的轮廓,就像是母亲的手……

      “年轻人,在赏月?”一个老头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边,呵呵笑着。

      “今晚的月光很美。”梅遇风低声答道。

      “赏月时无酒,再美的月光也失了滋味。”

      “前辈是邀我饮酒?”

      “不错,你可否赏脸。”

      “言重了,谢先生。”梅遇风转头看向这个老头,眼里却没有恐惧。

      谢琮有些惊讶,江湖中有知晓他姓名长相的人不出奇,可很少有人见到他能这么平静。

      那些人脸上,除了恐惧,无非就是嫌弃。这个姑娘倒是奇怪。

      “你不怕我?”

      “你我是对手。我既来了,就绝对不会害怕自己的对手。”

      谢琮笑了,笑得很开心。江湖中多得是莽夫,却很少有勇士,能够直面自己死亡的勇士。

      他忽然很好奇,如果能将这样的一个人做成傀儡,又会是怎样有意思的一个傀儡?

      “竹青台里有酒,请便吧。”

      二人同时进了竹青台,里面除了邱雪,就是刚刚来报信的阿大,亦是昔日的“快刀刘”。

      邱雪眼里满是兴奋,只是谢琮还没开口,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她的舅舅是个很可怕的人。

      阿大给她们三人各自倒了三杯酒,梅遇风却没有喝。

      “怎么,怕我下毒?”谢琮呵呵笑着,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着。

      “前辈多虑了,我只是不相信我的酒量。”梅遇风依旧没有喝酒。

      “我的酒量也不好,说不定我们会在这里一醉方休。”谢琮大笑,示意阿大给他再续上一杯酒。

      “舅舅……”邱雪小声叫了一句,她有些着急了。

      “雪儿,你的母亲没有教过你,长辈说话的时候不要乱插嘴吗?”谢琮看着邱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看起来只是对小辈打趣一样的两下,邱雪却犹如被雷击了一般,整张脸都白得跟雪一样,再也没敢开口。

      “雪儿,先回去休息吧。”谢琮的语气不容置疑。当然,这么多年来,已经很少有人会反驳他了。

      邱雪慢慢挪开步子,只是她的脸依旧是一片苍白。刚刚被谢琮拍过的那处地方,现在就像是有数十条虫子钻进骨头里狠狠噬咬,身体每动一下,都带着几乎要让她尖叫出声的痛苦。

      可她不能叫出声,不仅是因为她不想在梅遇风面前丢了脸,更是因为谢琮不喜欢别人在他酒兴正浓的时候打扰他,即使是他血脉相连的外甥女。

      谢琮这才看向梅遇风,淡淡开口:

      “这酒,你是喝,还是不喝?”

      梅遇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缓慢而谨慎地吞了一小口酒液。

      不同于梅遇风的谨慎,身在主场的谢琮明显自在很多。

      “江湖中的事我已经很久没关注了,现在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谢琮看了眼梅遇风放在桌上的长剑,笑了笑:

      “要我说,好剑都是会自己寻主人的。”

      “前辈何意?”

      “你当真不知?”谢琮抬手拿起那柄剑,烛火之下,剑鞘上的篆印清晰了些,“出自无明大师的江湖名剑,听风剑。”

      谢琮刚拿起长剑时,梅遇风差点就要出手夺回自己的剑。可是当她听到“听风剑”这三个字后,便愣在原地。

      谢琮见她愣在原地,好心情地续下了未说完的话:

      “你想的没错,就是啸西风宝贝了一辈子,却在他死后和听风剑谱一同消失的,听风剑。”

      “这,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啸西风都死了这么久了,有人能找出他的遗物也不出奇。”

      念着啸西风这个名字,谢琮也有些恍惚。在他幼时,也曾见过这个江湖名人一面。

      啸西风那是已是老年,可是他持剑的那双手还是那么有力,那双眼睛也依旧锐利。谁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还有很长活头的人,会这么突然地死在一个寂冷的秋。可世事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岁月流转,谢琮也到了这个五十多的年纪。

      他看着梅遇风那双年轻又倔强的眼,心里不禁在想着,自己还是这么年轻的时候,他的眼里装着什么?

      也许是冲不散的少年意气,还有自视为天下第一的傲气。

      但绝对不会是他现在眼里所承载的,疲惫,困惑和妒恨。

      “我很羡慕你,你还很年轻。”谢琮手中的酒杯已空了,阿大却没有给他添上,“可是我也很可惜,你还很年轻,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谢琮都快记不起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惋惜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二十岁那年棋逢对手,却注定要有一人丧命;也许是三十岁那年失去了挚爱的女子,自己动用了所知道的一切秘术,依旧无力回天;还有便是今天,陪了他三十四年零五个月的阿四,最后还是死在他手上。

      他不想过生辰,一个孤独而又年老的家伙,生辰更像是时间对他的嘲讽。

      梅遇风拾起自己的剑,手指按在那处快要被风蚀殆尽的篆印处,脑子里的想法纷飞杂乱。可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她的心忽然陷入了一种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平静中:“我希望,今晚我还能带着这壶好酒回去。”

      霎那间,竹青台上的烛火灭了。

      阿大那双漆黑的眼,静静地注视着两人。

      一个早已死亡的人,即将见证又一场死亡。

      梅遇风率先出剑,剑尖直指谢琮的咽喉,速度之快让谢琮都有些惊讶。

      也算是不负了她手上这柄听风剑!

      他这么想着,手上迅速抛出事先准备好的毒粉,让梅遇风的剑不得不调转了方向。

      剑尖一挑,艳红的桌布就裹挟住所有的毒粉,齐齐整整地卧倒在一旁。

      可还没等她歇口气,黑夜中忽然有密密麻麻的声音排布在她的脚下,逐步逼近。

      借着月光,梅遇风看到了数不清的小脚……

      地上全是带毒的蛊虫,像是潮水一样向梅遇风涌来。但这些凶恶的家伙在谢琮手中却极为听话,甚至有一只“依恋”地卧在谢琮的手心上。

      “梅遇风,希望你别辜负了手里的这把剑。”谢琮呵呵笑着,轻抚着手中的蓝蜘蛛。

      蓝蜘蛛的六只眼不停转着,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抚摸,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出于对丛林法则的遵循,她从没有机会对强者说不。

      梅遇风已经退无可退,阿大就在她身后默默伫立着,静静地等待下一场死亡。

      忽然,梅遇风的手被几根冰冷的手指强行介入,手心里多了一颗表面粗糙的玩意儿。

      是打火石!

      阿大的眼依旧平静,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蛊虫最怕烈火。”

      梅遇风来不及去思考阿大的话是不是陷阱,手中的打火石迅速在剑身上一划,一道明亮骤然闪现,下一刻,地上密密麻麻的虫子就死在了这一霎的明亮之中。

      烈火不仅吞没了虫潮,还席卷了整座竹青台。这座筑于水上的高台,此时正浴火。

      谢琮后退一步,眼神逐渐冰冷下来。

      现在的局面对他来说极为不利,二人中间隔着的火海让他的毒术也受了限制,不断攀升的高温也在阻碍他的思考。竹青台最多还能坚持三柱香,而在这三柱香里,他们之间必定要有人死去!

      谢琮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几个飞身就跃上了竹青台的檐顶。梅遇风也在同一时间跟上了他的步伐,二人分别站于两边檐角。

      暗夜中的藏蓝色衣袍一个闪动,三枚银质毒镖正循着风飞向梅遇风。

      谢琮肩上的蓝蜘蛛盯着那三枚毒镖,却并没有看到预想的事情发生。

      梅遇风一个闪身,其中一枚飞镖险之又险地擦过她的脖颈,后又隐入黑暗中。

      她在试图靠近谢琮,并一剑毙命。

      谢琮自然也看出了她的想法,又是五枚毒镖射出,将她逼退在两丈远。

      脚下的烈火似乎要燃尽一切,梁木似乎也在摇摇欲坠,梅遇风的心也不免吊了起来。

      师父教给她的剑法似乎并不能破了这一局。那些剑式势如破竹,却太过激进,在谢琮这样经验丰富又身负毒术的老江湖手上讨不到好。现在依旧没有时间能给她犹豫了。

      想起那几页真假难辨的“听风剑谱”,她忽然下定了决心。

      再一出手,她的剑忽然变了模样。她不再尝试要破风而行,而是像谢琮一样,顺着风出手,将自己的每一招都融进风里。

      谢琮看着眼前的剑客,梅遇风持剑的模样和他幼时见到的那个身影重叠,直到那柄剑逼近他的身前,他才回过神来,闪身到一边去。

      “你这是,啸西风的剑法?”

      那一剑划破了他的衣裳,露出了底下已经布满黑斑的身躯。

      这就是驱使蛊虫的代价,实际上,他也和那些活死人没什么分别了。

      梅遇风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也无心回答他的问题,剑如流星划过夜幕,随着风势不断落入谢琮的方向。

      剑锋每转一次,其中的气势都惹人心惊。谢琮想要出手,可是他的每一次尝试都淹没在剑雨中,手上也被划开了无数道口子。

      梅遇风还是第一次尝试这剑式,动作间还有些生疏。

      可是很快,剑尖就愈发坚定,直到挑断了谢琮的手筋。

      谢琮的手腕不断冒出血来,他已用不上力气了。

      他肩上的蓝蜘蛛轻轻眨了眨眼,六只眼都盯着眼前不断喷发的血液,忽然,她直直咬了上去。

      谢琮已不是强者,他败了,就连他的蜘蛛也清楚。

      蓝蜘蛛的毒沁入心脉,谢琮全身都蔓延着黑色,直到这片黑色覆盖上他的双眼。

      三步作一步,梅遇风回到火场中拾起那壶酒,阿大忽然开口了:

      “谢琮呢?”

      “他死了。”

      “多谢。”

      说完,阿大便跃入火海之中,一副早已死去的身躯终于功德圆满。

      梅遇风并不意外,刚刚阿大的帮助就已经能说明一切。

      他并非是个完全的傀儡。

      ……

      竹青台下,邱雪看到那个藏蓝色的身影轰然倒下,却也捕捉到了那句话:

      “啸西风的剑法?”

      来不及悲伤,她迅速赶回了驿站,书写下一封决定了未来江湖命途的家书:

      “听风剑谱出世,在梅遇风之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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