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黄色暴雨》一碗酒粥

1、暴雨落下的城市 时云打

　　时云打算离开的时候，阳台门外只是飘进来几滴没来由的雨水，像预言日出前东方地平线下散出的微光。黛梅正要送她，敏锐地捕捉到雨滴落在米白色瓷砖而后悄然消失在颜色幻觉构造出的光影里，掂量着时云走后要收掉阳台的衣服。
　　谁知道房门一开，却像是动了哪里的开关，瞬间骤雨倾盆，如针细密的雨落到地上豆大的水滴，瞬间在坚硬的世界里连点成面。
　　“雨太大了，待会再走吧。”
　　小声说罢，黛梅急忙跑去阳台，可雨水并不客气，瞬间打湿她的长发，连同她的睡衣一起。轻薄的丝绸轻而易举被浸透，紧紧贴在黛眉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看来是走不了了，时云关上了门，被雨声撩拨地心弦烦躁，不知道想了什么干脆把房门反锁。刚在沙发上坐下，她的目光便被雨中抢救衣服的黛梅吸引。少女早已经不是当年十五六岁青葱的样子，本来幼小的身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窈窕动人。时云依稀记得上学的时候黛梅还没有自己高，在宿舍里调笑的时候，经常是只需一两句话，那个小小的女孩就羞红了脸。时间只不过过去了五六年，女孩就又变了样，浅埋着的对同类物种的孤独欣赏和世俗□□的审美观念正在时云心里探出头来，异教徒很有自知之明，她悲壮地咽了咽口水。
　　黛梅回了屋子，时云也假装不经心地将目光落在她的脚下。屋外所剩不多的天光照在瓷砖上，反射出阳台门渐渐关上的倒影。黛梅的每一根发丝都在滴着水，聚在一起形成一滩水洼，像诗云心头的悸动，隐隐约约却渐渐隐藏不住。
　　“好大的雨，我去洗个澡。”
　　说完，黛梅强挤出一抹笑容，顺手打开了客厅的吊灯，屋里亮堂，屋外就显得更黑，现在才下午两点钟。胡思乱想之际，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和落在皮肤上的声音是不一样的，时云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着。水温渐热，热气升腾，水线流过洁白细腻的皮肤。水经过皮肤会带走些什么，所以人依旧圣洁，但水也依旧圣洁。
　　为什么时云突然要走，黛梅其实心中依稀明白。当时她们在卧室闲谈，正聊到结婚，黛梅说起起自己谈了个男友，时云的脸色就变了，刚刚还快乐的姑娘嘴角有气无力地勾着。
　　雨越下越大，绝望的雨滴们前仆后继从高空中坠落，从云层中跳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声重响，合奏声如同惊雷。砸响了路边的车子，警报声也跟着掺和进来，在二楼的高度听得清清楚楚。
　　时云印象里没有过这么大的雨，她看了眼手机，洪水红色预警，暴雨红色预警，短时间雨会越来越大，不要在屋外逗留，居民尽量前往高处。在这座城市里，这并不寻常。她来到卧室，透过窗户向楼下望去，昏暗中能够看到雨水已经肉眼可见积了一层，没过车辆小半个轮胎，树枝和那些细小的树木被折断，残骸散落在各处，成了蓄水的帮凶。不难看出，不过短短三十分钟过去，这座城市引以为傲排水系统正在崩溃。
　　突然，灯灭了。不只是客厅，还有浴室，还有对面整栋楼，应该是整个小区，或者整个街道，或者整个区县，整个城市。但时云来不及想那么多，她几乎第一时间冲进浴室，花洒已经关了，只剩下缓慢的滴落声，浴室几乎是完全封闭的空间，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时云一边喊黛梅的名字，一边等着眼睛适应黑暗。
　　“我在这，时云，没事。”
　　黑暗里的黛梅只是一个影子，她几乎脱力，扶住盥洗池才能勉强撑住。她一定在笑，这个傻瓜，明明怕这怕那，但永远不会吭一声。时云摸索着进去扶住她，直到胳膊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才想起她还是□□。时云顺手扯下浴巾给黛梅裹上，搀着她抹黑走进了卧室，送到床上。
　　一时间，时云不知道如何是好，借着窗外一点点光，她看到黛梅面庞的轮廓。她正看着她，她有些不知所措，转身想去客厅看看，却被她拉住了手。于是她们躺在一起，像暴雨之前一样。
　　黛梅在被子的掩盖下紧紧抱着时云的胳膊，又不时啜泣出声，她害怕下午三点钟如夜的黑暗，也害怕不需要雷电参与的巨大的雨声。时云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能轻轻拍打黛眉的肩膀。这场雨感觉很不好，有事情将要发生。
　　时云心中斗争了很久，下了很大的决心，掏出了手机递给黛梅，让她给他打电话。
　　“有一个男人在这里，或许会好一些，能帮忙。”
　　时云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往高处走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有救援，带尽量多的东西是必要的。黛梅说他就住在顶楼，有他在，她可能也会放心。
　　但电话没有接通，忙线的声音恼人地响着。
　　黛梅明显有些失落，时云轻拍着她的后背。雨还在下，不知道还要下多久，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时云看了眼时间，打算再等半个小时，现在是三点半。如果不能复电，雨又不停，就只能往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