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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秋天的道别 祝你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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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坐在医院长廊椅子上的程澜新,黎俞溪还有些恍惚。
“我本不想打扰你的。”
程澜新端正地坐着,却始终低着头。
“抬头。”
看她没反应,黎俞溪捏住程澜新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再次见面,两人都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以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韧劲儿。
黎俞溪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都三十多岁了,程澜新这张脸当在现在她也是越看越喜欢。
此时黎俞溪还在上班时间,她叹了口气将程澜新带到一楼导诊台。
导诊台靠墙,有一个犄角旮旯可以让程澜新待着并且不影响护士们工作。
程澜新乖乖地待在这自己玩手机,不干扰护士工作,有时候护士忙不过来了还会帮帮忙递东西。
以致于中途黎俞溪下来一趟还被一个护士小姐姐打趣儿:“黎医生上哪找的免费劳动力啊。”
黎俞溪笑了笑没做回答。
下班后,黎俞溪在更衣室里脱掉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大衣,刚出电梯领走程澜新,却接到了紧急通知。
一家火锅店煤气爆炸,情况惨烈。
刚准备出医院的黎俞溪只得重新跑回去换回衣服,和其他医生一起该准备手术的准备手术,该准备急救的准备急救。
她刚准备跑进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程澜新。
后者对她竖了个大拇指,“我等你。”
走进手术室,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我愣了愣。
高中时期对程澜新实施语言暴力的人,已经打完麻药安静地躺在我面前。
她的腹部被一大块玻璃碎片刺中,整个上半身也布满密密麻麻的玻璃渣,但这张脸即使毁了快一半,黎俞溪也能认出来。
黎俞溪闭上眼,深呼一口气,然后如同往常的任何一次手术一样,冷静、理性。
但在场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默念: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旁边的或许看出了我的情绪不对,开始跟我聊天。
手术不难,只是看着狰狞。
我看了看在一旁刷视频的麻醉医生。
突然就没什么感觉了。
这人躺在床上,我是她的主刀医生,她是我的病人。
也不知道手术做了多长时间,我只是觉得等缝完最后一针后,想抬头扭动了两下脖子都有些困难。
但还没来得及休息,又被通知原本情况还不错已经被急诊科抢救过来的一位54岁的大妈突然冠心病发作,急需做手术。
刚准备坐下缓缓的黎俞溪又投入了工作中。
等所有事情安稳下来后,已经是第二天快接近中午了。
程澜新在原来的位置等着她。
一个晚上都在等她。
看到她这幅模样,黎俞溪笑了笑,“都三十多了,成熟点啊。”
程澜新笑着挠了挠头没说话。
现在是中午点,黎俞溪带着程澜新来到了医院食堂吃午饭。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撒谎。”
黎俞溪打断,她喝着牛奶,眼睛却一直看着程澜新。
“我……”程澜新突然像泄气了一样笑了笑,“好吧,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这句话刺激的黎俞溪眉毛一抽。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一个奇怪的生理反应,一旦受到言语刺激,右边的眉毛就会不自觉的抽一下。
配上那张经常板着的脸,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对其不屑地挑眉。
“我想看看你。”
没有了以前那股冲动的勇气,黎俞溪没多想什么,直接问:“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程澜新摇摇头,“没有。”
说完这句话,黎俞溪也没再问什么,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发现程澜新的手指有些僵硬。
有种老外在学用筷子吃饭逐渐熟练的感觉。
当了那么久的医生直觉告诉黎俞溪不对劲,现在却又没好的话头可以询问,只得作罢。
后来黎俞溪得知一场车祸,除了程澜新,她的父母和弟弟都没活下来。
虽然黎俞溪很反感她的父母,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她只觉得老天怎么这么爱折磨人。
于是程澜新来到了浙江,她想找黎俞溪。
只是因为她相信黎俞溪能上浙大,也相信黎俞溪能当上医生。
“你不怕我去别的地方当医生?”
“不怕。”程澜新淡淡回答,“你只说过自己喜欢浙江江苏这两个地方。”
“你不会改变自己喜欢的东西。”
“是啊。”
我不会改变自己喜欢的东西。
喜欢你也是。
程澜新在黎俞溪家附近开了家咖啡馆,当她领着黎俞溪来到店里时,后者还有些震惊。
这是家猫咖,很多猫猫却没有很干净看不出来有太多猫毛。
以前程澜新直接睡在店里,但是黎俞溪直接给人带回家了。
虽然是分开房间睡,平常黎俞溪工作也很忙,但两人也算是一起生活了。
如果下班没事的话,两人还在旁边的公园里散步。
这个公园很小,但是中心有颗银杏树。
然后黎俞溪就发现程澜新越来越不对劲。
程澜新能因为泡一杯茶很久,有时候走路也很慢,动作还有点别扭。
“程澜新,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其实黎俞溪内心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程澜新笑了笑,像以前一样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没有啊,哪有什么事。”
黎俞溪没问,当天晚上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跟她说想练习抽血。
虽然程澜新一脸疑惑,但是还是伸出胳膊,“你用我练吧。”
看吧,一点防备心也没有。
黎俞溪下针很稳,抽了两管血。
收拾东西时黎俞溪还笑着说:“哇哦,你的血管好好扎。”
第二天上班,她带着这两管血拿去做给了相应的科室检查。
当得到结果时,意料之中,程澜新的细胞免疫异常。
把结果交给黎俞溪的刘医生说:“根据你的反应,我只能跟你说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想你也有答案了。”
下班回到家,昏暗的客厅让黎俞溪感到奇怪。
往常这个时间,客厅的灯虽然不会开的很亮,但在暖光灯下,她每次一进门就能看见抱着靠枕,窝在沙发上看新闻的程澜新。
黎俞溪又看了看卧室,还没人。
“程澜新!”她喊了一声。
但是整个房子很安静,只能听见外面城市烟火的声音。
黎俞溪眼底瞬间充满怒气。
消失这东西,程澜新真是玩的炉火纯青!
她急忙抓起玄关处的钥匙,边进电梯边打电话:“师凌安,帮我找个人!”
听到她这着急的语气,原本刚解决完一个案子,面容憔悴眼底乌青,刚准备靠在电脑椅上凑合眯一会的师凌安直接坐直,“找哪个?”
“程澜新又跑啦!”黎俞溪握住方向盘往外面开,她现在很生气。
生气为什么程澜新每次都一声不吭地走掉。
生气为什么程澜新每次都一声不吭,什么事情自己扛。
那为什么又要来找她,就为了看她一眼?
师凌安帮黎俞溪调了小区监控,看到了程澜新在上班后出了小区,就没再回来。
电话里,师凌安问:“你们什么情况啊?”
“某个人这么多年依旧没长嘴。”
说完这句话黎俞溪又思考了一下。
好像她们俩半斤八俩。
师凌安在一边找,黎俞溪在一边找。
开车来到公园,黎俞溪将车停在路边。
刚刚已经去过程澜新开的咖啡店看了,她不在。
那会不会在这?
进入公园,黎俞溪有种突破时间空间束缚,重新回到高二那段时间的感觉。
银杏树后,坐着一个戴着耳机的女人。
两个相距十三年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黎俞溪走过去坐下,将头靠在程澜新的肩膀上。
“别再走了,让我陪你好不好。”
微风吹过,两片银杏叶落下来。
落在了程澜新头上。
这次,黎俞溪将它们拿了下来。
……
“这就是最近网上比较火的咖啡店?”
闺蜜吴雪推开店门,拉着我走进去。
“这个店不知道为什么,生意挺好的,突然说这是最后一天开店了,往常我画稿没灵感就喜欢来这。”
她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我之前做手术那个主刀医生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我点了点头,她接着说:“她,和这家店的老板,关系可不一般哦。”
有多不一般?
我看了眼手表,现在正是下班点,正在此时,风铃响了。
风铃响了。
猫叫了。
“澜新!最后一天开店,我可是没什么事一下班就来了。”
我将目光投过去,刚入秋,进来的女人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长袖卫衣,配上直筒裤,腿部的线条被拉的很长。
帘子掀开,正在为我们准备咖啡的老板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我看着眼熟,朝闺蜜说:“你画的图是参照她们的?”
“是啊!好看吧。”
我点点头,确实都很好看。
老板被女人抱住,轻轻拍了拍,好像在说她还要给客人做咖啡和蛋糕。
于是女人松开了,但是抬头亲了一下老板。
大胆亲昵,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合适。
但是这是对的啊,如果不敢像外人表达对自己爱人的爱。
那怎么有资格说爱TA呢?
闺蜜好像和老板比较熟,四个人一起聊天。
我不擅长与外人聊天,所以我大部分再听。
老板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不开店,但我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晚上十点,我们待到了关店的时间。
正骑上车准备离开时,闺蜜边带头盔边吐槽想找工作又想画画,想开店又不会。
从后面上来一俩阿尔法,副驾驶的车窗缓缓摇下,是老板和那个女人。
老板趴在车窗上,笑着问闺蜜:“你喜欢这家店吗?”
我闺蜜点点头,“喜欢啊,安静,旁边还有一所中学,老板你是真的很会装修,还有个小花园。”
然后,我俩愣愣地看着老板递过来一串钥匙,“这是店门钥匙,反正你有我微信,这个店你来经营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闺蜜接过钥匙,我们俩还未有反应过来。
老板重新靠回椅背,“我也很喜欢这家店,可我不得不放弃了。”
“再联系。”
老板挥了挥手,车向前开去。
闺蜜抱着我的腰,手里还拿着那串钥匙。
“先回家吧。”我说。
“好。”
机车发出响声,轮胎转动。
驶入下一条人生道路和命运。
那家店真的交给我闺蜜了,但是有两年的水电费和房租都提前交了。
我们不是没想过找老板她们,但是老板总用不同借口推开。
某天,闺蜜为了庆祝我拿下一笔大单子,说要请我吃饭,我们都喝了点小酒,就想着在公园散散步。
夕阳的照耀下,逆光的银杏树边缘被镀了层金。
一个人推着轮椅慢慢走着。
因为逆光,我们只能看见剪影,闺蜜还在感慨这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闺蜜站在银杏树下,拿着平板画画,我就静静地站在旁边陪她。
鬼使神差地,我又看向那两个人。
这时轮椅上的人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对推着她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个人笑了笑。
虽然很模糊,但我看清了。
是老板和那个女人。
我终于知道那个特殊原因是什么了。
老板生病了。
后来我们再去公园也没再遇到过她们了。
闺蜜趴在桌上,正嘟囔着嘴说老板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她消息了,而我知道,老板回不了了。
某天,我正帮闺蜜找材料,却柜子里的一角看见一张纸条。
展开后,纸条上写着:
祝你快乐,不止生日。
背面还有:
祝你快乐,不止人生。
两种不同的字体。
两个人对对方的祝福。
我觉得胸口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兜兜转转,我又来到了公园。
银杏树下,我看到一个人背手站着,长发随着风飘浮。
我走上前,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好像在跟谁作道别。
那天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然后我听了她们的故事。
秋天会回来,但那个秋天的人不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