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的明天》书中年月

1、奶奶 第一人称的

　　“我什么时候才能死啊？”
　　裹着温暖的被褥，躺在床上入梦之前，我荒废地说道。
　　随即，我便入了梦。
　　到了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的太阳，把我的被褥烤得发热的时候。
　　我睡了个痛快，也睡了个懒惰。
　　眼睛迷迷糊糊，就着干燥的眼屎，被我揉碎成细小的碎块。
　　我睡得太久了。
　　久到我的嗓子，我的喉咙，都渴得发干发疼，想要喝些水来。
　　在我起床去接水之前，我还要抱着小腹，伴着一阵尿急奔入家里的卫生间。
　　当我蹲在马桶圈，望着被自己关上，以求一点安全感的木门时……
　　我这才反应过来，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了。
　　“呼——”随着我的一阵抖机灵，这来自苏醒后的烦躁，也随着清水洗脸一同抹去。
　　水很凉。
　　凉到我能感受心脏的跳动。
　　当我，适应过来，思考自己以后的人生时……
　　我忽地呕出一口气，面色也悲伤到扭曲，双手按住洗手台，整个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我说出来的话，一一打痛着我的泪腺。
　　“奶奶…奶奶不在了……”
　　“她不会要我了…不会了……”
　　“以后…我只能…一个人…一个人……”
　　我哽咽着，不停回想起，却又不敢去想起…我的奶奶。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自小到大，从始至终。
　　我有些后悔。
　　为何在那个雨天，没有好好地起床，再为奶奶熬一锅热粥？
　　为什么我要贪睡，在那个雨天里裹着温暖的小被子，不去好好地照顾奶奶？
　　就因为这些，在我扶起奶奶，去上一趟卫生间的时候……
　　在她刚刚起身的时候……
　　突然，我拉不动她了。
　　我拉不动奶奶了。
　　奶奶就这样，双眼从黑到灰，嘴唇也愣着不动得倒在卫生间里。
　　自这之后，我就失去了奶奶。
　　那时的我，好慌啊。
　　抄起手机，向120拨打着，我思索很久才能说出的，自己的小区，门牌号，几楼几户。
　　我无比冷静。
　　冷静地，去看着奶奶，那已经瞳孔涣散的双眼……
　　期盼着，侥幸着，自我欺骗着……
　　奶奶，或许只是晕了过去。
　　奶奶才不会这么静悄悄地死去，才不会！
　　可是。
　　奶奶死了。
　　再也不要我了。
　　我再也看不见奶奶了。
　　我真的，好想下去陪她。
　　可是，我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那么的淘气，那么的不懂事。
　　就不要下去打扰奶奶，和爷爷一起过着幸福日子了。
　　奶奶她没有享过福，光是照顾我就累了不知多少个年。
　　妈不在，爸不来。
　　只有奶奶，把我从小养到大。
　　没有体会到母爱和父爱的我，却从奶奶那里，获得了别样的爱。
　　这份独特的爱，太让我感觉到幸福了。
　　幸福到……
　　我忘乎所以，对着奶奶撒娇淘气，不让她有个消停。
　　可偏偏。
　　奶奶对我的脸色，从来只有皱纹叠层的微笑。
　　奶奶……
　　奶奶………
　　奶奶…………
　　奶奶已经不在了。
　　可我还是，一直在嘴上呼唤着奶奶。
　　呼唤着好长时间，希望能呼唤到奶奶回来。
　　至少……
　　“不要丢下我，奶奶……”
　　“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上…奶奶……”
　　“我讨厌这个世界，我讨厌！”
　　直到我哭地咳嗽，把嗓子呛得生疼。
　　这样，我才止住了哭泣。
　　然后，像个麻木的玩偶，走到厨房那边的烧水壶，拿来个碗倒水喝。
　　凉的白开水，是好喝的。
　　好喝到…我不得不止住哭泣。
　　因为，在喝完水之后…我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我走到学习桌前，试着拿起竹萧吹奏。
　　声音吹得很响。
　　但是，我不知道该奏何曲。
　　奏曲又给谁听？
　　我拿起画笔，却不知道该绘画什么。
　　我打开冰箱，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菜。
　　我不管干什么，都感觉没滋没味。
　　直到。
　　我回顾着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时……
　　我终究，是个让人反感的孩子。
　　没错，我又哭了。
　　哭得十分难看。
　　从厨房走到客厅，又从客厅走到自己的小屋，从小屋门口钻进自己的被窝。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度过，这脑袋繁杂沉重的一天。
　　亲人的离去，已经是我无法呼吸的枷锁。
　　我无法忘记，奶奶离世前一秒，她看向我的眼神。
　　黑洞。
　　虚无。
　　仿佛以前那灰蒙蒙，透着一点光亮的世界，忽然被黑夜中的乌云所笼罩，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奶奶是否能看见，我茫然无措的样子。
　　呵呵呵呵……
　　那个时候，我还不清楚…不，是根本不没意识到…奶奶将要离去。
　　奶奶的离去，是无声的。
　　我不禁猜疑……
　　奶奶离去的那一刻，双眼凝成实质的那一刻…她的世界，是不是突然陷入了黑暗？
　　是不是，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不清楚这些。
　　我只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奶奶了。
　　我捂紧被褥痛哭，仿佛要把心里的郁闷气都给挤出来，挤到泪腺上狠狠地染湿被褥……
　　仿佛，被褥上你那股被泪水浸热的余温，能够稍微捂一捂我无知害怕到颤抖的心。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奶奶。
　　我…好想你啊。
　　你怎么就那样突然地离开了呀。
　　突然到…我没来得及长大，还在挥霍着任性，泼洒着青春，没有一点点的防备对未来的分别。
　　奶奶，你好坏……
　　竟然躲了起来。
　　我找不到你了，奶奶。
　　你到底在哪里呀？
　　以前，我贪玩的时候，你可是会出门在大街上喊我的，那个时候你多担心我呀！
　　那时候我还很调皮，故意躲起来让您找不见。
　　现在想想，我可真是个大坏蛋。
　　竟然让奶奶您操心。
　　可是，我知错啦，奶奶。
　　“奶奶…奶奶…奶奶！”
　　“你到底在哪里呀，跟我回家好不好？”
　　“玲雪害怕…我就只有您一个奶奶……”
　　“奶奶……”
　　“我找不见奶奶了……”
　　“奶奶不要我了……”
　　我似是哽咽，哭腔压得嗓子生疼……
　　我只能无声地哭泣，无声又大声地哭泣。
　　我不知道，这是在安慰自己，还是让自己冷静……
　　只是想到，如果哭得太大声，会吵到邻居休息。
　　这般想着，我便停止了哭。
　　吸着发酸的鼻子，以及粘在被单上的鼻涕……
　　我…终究是要过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