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难眠》姌无

24、守护秘密 夜晚姐

　　夜晚姐妹俩躺在床上，伍崇眠静静地听着夏至讲述她身边发生的奇闻轶事。听到好笑的地方，她会跟着她一起笑。

　　坦白来讲，她之前对夏至没有太多浓厚的感情。两人年纪差大，而且大学那几年，伍崇眠也甚少回家，毕业后没多久就出了国，自然是没处培养姐妹俩的感情。可现在她年龄大了，身边亲人越来越少，夏至的出现让她发觉她并不是孤苦无依。

　　到了交流心事的时候，夏至犹豫后开口：“姐，前两天跟爸爸打电话，他挺关心你的，还问我你有没有交朋友。”

　　伍崇眠笑容变淡了些，垂着眼没作声，这几年和父亲的交流逐渐减少，她心里不是滋味。

　　料到了伍崇眠不愿意说，夏至不再多问，识趣地转变了话题。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伍崇眠接到了郑孝先的电话，让她去趟警局，说队长要和她沟通一下。

　　彼时夏至还在睡懒觉，伍崇眠叹了口气，每次警察局来电话，夏至都刚刚好在自己身边，想瞒都瞒不掉。

　　她把夏至喊醒，告诉她自己要出门一趟。夏至问她去做什么，她不愿瞒她：“去趟警察局，上次还有点细节要我说清楚。”

　　夏至一下子清醒，“怎么又去？我陪你去，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没有质疑，没有过多追问，她果断选择了和她站在一起，夏至是个好孩子。伍崇眠在一边看她忙前忙后，仅仅用了十分钟就搞定了一切。

　　夏至戴上毛线帽站在她面前，冲她说道：“我准备好了，走吧。”

　　伍崇眠笑着弹了弹她帽子上的小绒球，带着她一起去了警局。

　　即使来了这么多趟，每次的感觉都不一样。这次更多的是放松，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她走路更加坦然。

　　依旧是郑孝先接待她，和她说完话后，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旁边的跟屁虫：“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我当然知道，有没有暖和点的地方，还有我想喝点热水。”

　　嘿，小丫头要求还挺多，郑孝先觉得好笑，头一偏，“要不要再给你来点甜点小食？”

　　夏至挑挑眉，不置可否：“也不是不可以。”

　　伍崇眠独自去了会议室，夏至则被领着去了办公室。

　　夏至被邀请到了郑孝先的位置上，郑孝先撂给她一句话：“你姐出来前，你就坐在我这里，这可是最尊贵的待遇了，满意吗？”

　　“满意满意。”夏至还是识抬举的，忙不迭堆起笑容。

　　这小警察人还不错，比上次强多了。

　　郑孝先去给她接水，夏至东看看西看看他的办公桌，发现就是普通的办公桌，除了办公用品和电脑以外，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没有。

　　对面桌男人这时转过头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夏至一惊，这不是上次那个男人吗？

　　她还问过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艾……艾……艾遂优，对就是这个名字！

　　两人真切地打了照面时，夏至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她这算和他认识还是不认识？

　　夏至记性挺好，虽然不敢百分百确定几年前出现在她家楼下的是艾遂优，但也八九不离十。

　　郑孝先端着水杯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夏至面前，转过身给艾遂优介绍：“艾哥，这是伍崇眠的妹妹，跟着她一起来的，让她在这歇一会儿。”

　　艾遂优一双眸子静静地盯着她，给夏至看得直发毛。她露出一个紧张的笑容，冲对方打招呼：“您好。”

　　这人实在太冷淡，要不是她有着深刻的记忆，差点就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艾遂优点了点头，随后继续低下头处理自己的事。

　　夏至看着他的发顶，陷入了回忆。

　　那是一个蝉鸣的夏天，白天额外长，夜晚要在七点之后才开启。她即将升入初三，每天下午放学后都准时回家做作业。

　　那段时间，同样也是姐姐毕业后一年，她每天呆在家里闭门不出，几乎不与人说话，偶尔出来吃饭，但往往没吃几口就回房间了。

　　夏至当时跟她不熟，自然是不敢多问，父母也从不在她面前提起关于姐姐的事情，怕她学习分了神。

　　偶然一次，她撞见了姐姐在流泪。

　　夜里她去卫生间，门没锁，她拧开看见姐姐坐在马桶上无声无息地流泪。

　　听见她进来，姐姐抬头看了她一眼，那是夏至至今见过最为悲伤的一双眼睛，那里面藏着巨大的悲恸，眼底是苍白的绝望。

　　她整个人瘦成了纸片，薄薄的睡衣里空荡荡的，胸前瘦骨嶙峋。

　　感觉有水滴滴在地板上，夏至低头寻找，一下子看见了姐姐脚边的地板上，一滴一滴鲜红的血液。

　　她捂住嘴巴，避免自己发出尖叫。一只手低垂着，鲜血还在一滴滴往下流，夏至拽起一旁的毛巾，扑上去一把摁住她的手腕。

　　接着她又看见了姐姐另一只手里的刀，她害怕极了，眼里一下子涌出泪水。她拼命地冲她摇头，嘴里小声说着“不要”。

　　她怕姐姐继续伤害自己，一边哭着悄声喊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抽走她的刀。把刀子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夏至这才抱着她哭。

　　她不懂姐姐为何如此悲伤，但亲人是无论她做什么，都会牢牢站在她身边给予她最坚强的依靠。

　　她想告诉她，世界上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哪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的呢？但望见姐姐那双因流泪而失去神采的双眼，她选择保护她的脆弱。

　　夏至抬起伍崇眠的手腕查看伤势，好在并不深刻，但细细长长的伤口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擦去地板上的血渍，找到纱布给姐姐包扎好，送她回了房间，之后又把卫生间的垃圾袋换掉。

　　那晚她选择和姐姐一起睡，她整宿难眠，时不时就看看身旁，生怕再出意外。

　　早上姐姐似是清醒过来，温和地安抚她不要害怕，自己不会再做傻事。

　　往后所有的日子里，夏至和伍崇眠彼此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此事。

　　夏至每天除了观察姐姐的动向，就是认真学习。直到有天她开始注意到楼下出现的陌生男人，他坐在长椅上，方向正对着她们家的楼道，一直抬头看向楼上。

　　第一次看见他时，她觉得这人挺帅，便多看了几眼。后面几乎每天都能遇见他，总在那一个位置坐着，身旁没有其他人，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夏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小偷，又或者是变态，但是小区里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风声传出。

　　过了小半个月，夏至暑假被送去集训，再回到家时，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了，姐姐也从家里走出去学习英语，为了留学做准备。

　　夏至为她高兴，起码人振作了起来，这是好事。

　　这些事原本是她打算长埋心底的，若不是重新遇见了这个男人。夏至不愿再想起当年的事，回忆一次，难过就加了一分，以至于她此刻再次想起，眼中仍不免湿润。

　　“你怎么了？”郑孝先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夏至抽动鼻子：“没事。”

　　“你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别一会儿你姐来了再说我欺负你。”

　　夏至瞪着一双圆眼：“我姐才不是这种人。”

　　郑孝先扯起嘴角：“还挺会护短，你今年多大了，上大学了没有？”

　　“就当你夸我年轻了，我刚上大一。”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上的是大专还是大学？”

　　夏至像只炸毛的小狮子：“你瞧不起我？我看你才像没上大学的样子。”

　　郑孝先笑起来稍微透出些许痞气和嬉皮笑脸，他笑道：“我逗你玩呢，现在不就开心了，你看多有生气。”

　　“我要投诉你！”夏至咬牙切齿。

　　他双手一摊：“我逗你开心你还投诉我，有没有良心啊？”

　　“你那分明是嘲笑我。”

　　“言重了吧，顶多算调侃。”

　　艾遂优这时发了话，批评了郑孝先：“赶紧给人家道歉。”

　　“艾哥我逗她玩呢。”

　　艾遂优抛去一个冷冷的眼神，郑孝先不敢再造次，乖乖又给夏至接了一杯水。

　　夏至气鼓鼓地扭头，脸别向了一边，露出圆润饱满的脸颊，郑孝先莫名觉得心情大好。

　　过一会儿，他收起玩笑跟夏至聊天，问起她的学校和专业。在得知夏至学美术后，他惊讶了一下，说自己原先也学过画画，后面还是听从了家长的意愿选择弃艺从警。

　　夏至没成想这么不正经的一个人竟然险些是她的同行，心下不知是庆幸多一点还是鄙夷多一点。

　　“不要以为我说的是假话哦，我还有作品呢，不信发给你瞧瞧。”

　　夏至当他是说笑，但加了微信后看见他发的照片，立刻震惊于他的水平，竟丝毫不亚于她这个专业的美术生。

　　“怎么样，还不错吧，只可惜当了警察，艺术界少了我这一颗耀眼的新星。”

　　夏至碍于面子，不想承认，撇撇嘴道：“高中美术生的水平，天赋不够，靠努力或许能好一点，给你八十块一幅的价格。”

　　“开玩笑，八十买我的画，草稿纸都不给他。”

　　“你真自恋。”

　　“非也，这叫自信。”

　　两人说笑间时间流逝得很快，夏至心情也一扫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