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域》夜蚀

2、第 2 章 他想看看她

　　凌霜序和许星玥没多待。

　　她再一次见到周言是在晚上。

　　温彦和许星玥生拉硬拽把凌霜序带来烧烤摊。

　　带着焦香的黑烟充斥着整条小吃街，老板光着上半身，脖子挂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毛巾，手上忙活个不停，一边翻面一边扯着嗓子嚷嚷：“马上好，马上好！”

　　这是凌霜序第一次来，她觉得也会是最后一次。

　　这儿虽然具有人间烟火气，但那恶劣的环境让她生理不适。
　　地上都是酒瓶子、竹签、烟头。

　　三人还穿着校服，周言旁边的苏铭看见凌霜序，晃了晃他的胳膊。
　　“阿言，你看，那不是4班的美女吗？”

　　周言顺着苏铭的视线看去，看见了被一个少女拉着胳膊的凌霜序。
　　“哦。”

　　苏铭来了兴致，站起身招手：“那个…凌同学！”

　　凌霜序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看着很憨的男孩。

　　苏铭招了招手：“过来一起呗！”

　　许星玥看着一桌的帅脸，没等凌霜序回答就拉着她和温彦过去。

　　凌霜序刚坐下，苏铭就开始献殷勤。
　　边拿串儿给她边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声音很淡，带着清冷的质感，像是淬过冰：“凌霜序，凌霜而生，循序而行。”

　　周言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苏铭了然地点了点头：“我叫苏铭。”

　　凌霜序没做回应，许星玥这个自来熟已经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她看了一圈，视线最后停留在低头打游戏的少年。

　　苏铭拍了拍周言的肩膀：“喝什么酒？”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嘴里叼了根烟，含糊不清地说：“随便。”

　　苏铭拿了一箱啤酒和三瓶果汁：“你们好学生不喝酒的吧？”
　　许星玥笑了笑：“当然喝啊，但我们今天不喝酒。”

　　温彦视线落在果汁上，青提汁、芒果汁、西瓜汁。
　　他把青提汁放在凌霜序面前：“对睡眠有间接的辅助作用，但别喝太多，有副作用。”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

　　苏铭挑了挑眉，撞周言的胳膊，低声说：“你真对这美女没感觉啊？”

　　“……”

　　苏铭了解他，他不说话就是默认。
　　﹏

　　第二天的第三节课间，拐角处，周言刚打完球，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透。
　　他微微喘着气，正面撞上凌霜序。

　　她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周言没有捡，刚想拧起眉头，却在她平静的眸子里熄了火，静静地看着她。
　　凌霜序低头看了眼笔记本，又仰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责怪，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周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丝毫歉意，对视片刻，他突然笑了。
　　周言弯腰捡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清瘦工整的字：世界是一座无形的囚笼，而我被禁锢于此，永不见天日。

　　他晃了晃笔记本，嘴角扯起一抹弧度：“不要？”
　　凌霜序微微蹙了下眉头，伸出手。
　　周言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把笔记本还给她。

　　凌霜序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周言，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周言舌尖抵了抵腮帮，喉间发出一声低笑。
　　性子真冷，不好接近。

　　周言刷新了凌霜序对他的印象——外热内冷的笑面虎。

　　﹏

　　放学时，许星玥气喘吁吁地跑到凌霜序面前：“温盛要和人打起来了，快走！”
　　凌霜序皱了皱眉，把书包丢在桌上就走。

　　温盛是温彦的弟弟，也是她们的学弟，在读初三，成绩中等。小孩子心性，成天想着混社会。

　　凌霜序和许星玥带着几个人脉广的异性去到小巷子。
　　她一眼就看见了被五个人围在中间的男孩，捏了捏鼻梁。
　　不省心。

　　温盛尽管面对这么多人，还是强装镇定，道：“任昀，你少嘚瑟！”

　　领头的好像就是任昀，刚挥拳要打他，就听见许星玥的声音。
　　“喂。”
　　轻蔑的语气让任昀更来火，转头看向许星玥，刚想开口，余光瞥见旁边冷脸的凌霜序和后面站着的几个黄毛花臂，硬生生把脏话咽回肚子里。

　　一行人走到任昀面前，凌霜序双手抱胸：“怎么？”

　　任昀怒火中烧，回头跟小弟耳语：“快去把老大叫过来。”

　　凌霜序看着他们的小动作，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前面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任昀。”
　　凌霜序抬了抬眼皮，看向声音的主人。
　　是周言。

　　少年还穿着校服，他把书包丢给任昀，走到凌霜序面前。
　　他低着眸看她：“喂，想管闲事？”

　　许星玥被他恶劣的语气一激：“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周言终于看向许星玥，语气里满是不屑：“我用得着好好和你说话？”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又看向凌霜序：“哑巴？”
　　凌霜序仰起头看他：“已经在管了。”

　　过了两秒，周言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眉毛一挑，不屑地嗤笑一声：“你凭什么？”
　　凌霜序丝毫不惧，平静地和他对视：“你的人先动的手。”

　　周言微微弯了下腰，俯视着她：“谁先动手重要么？”
　　他放慢了语速，挑衅的意味十足：“我说了算。”

　　面对周言的靠近，凌霜序非但没退，反而扯了扯嘴角：“想怎么了？”
　　他直起身，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想了？”
　　他笑了一声，但笑意不达眼底：“简单。”
　　“让你那个对我出言不逊的朋友道歉。”

　　凌霜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朵里：“如果，我说不呢？”

　　空气好像凝固了，时间被按下了慢放键。

　　周言盯着凌霜序好几秒，忽然笑了：“凌霜序。”
　　他知道她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全名。
　　周言说：“那你得替她把这事儿扛了。”

　　许星玥攥了攥拳头，把凌霜序拉到身后，抬头看着周言，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周言，请你原谅我。”

　　他看着被拉到身后的凌霜序，女孩拧着眉头，对许星玥的所作所为很不满。
　　周言带着一群人转身走了。
　　他背对着凌霜序时，提了提嘴角。
　　周言没想揍凌霜序，他看人很准，知道许星玥很讲义气，会出来道歉，他想看看凌霜序生气的样子。

　　许星玥道完歉后，低着头去拉凌霜序的手。
　　她把手背到身后，转身走了。

　　凌霜序气，她完全可以和周言鱼死网破，不需要道歉，可许星玥却放下了尊严，道了歉。

　　凌霜序一路沉着脸回到教室，单肩背着书包走了。

　　﹏

　　直到新的一天早读结束，许星玥还没来上课，凌霜序才知道她请假了。
　　她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这件事终是瞒不过温彦，课间，他指节敲了敲凌霜序的课桌。
　　她抬头看他。

　　温彦有些生气，语气很生硬：“为什么帮他？”
　　凌霜序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温彦气的不是她，他气温盛。
　　小时候他们四人天天黏在一起，他知道她们两个讲义气，温盛这些年惹了不少麻烦，都是她们摆平的。

　　一直没说话的凌霜序开口：“他初三了。”
　　温彦收回思绪：“嗯。”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刚想说出口的话变了，她道：“快上课了。”
　　温彦点了点头，回到自己位置上，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凌霜序捏了捏鼻梁，压下心里那股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