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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能失去她 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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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是霍云霆吗?
沈觅的脑袋已经无法思考,她的呼吸越来越浅,带着细微的湿啰音,像是气管里裹着痰,呼哧呼哧。
她的脸色逐渐发白,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直直倒在地上,小小得喘息着,像条干涸濒死的鱼。
湖边遛狗的大爷远远看见了,吓了一跳:“姑娘,姑娘!”
——
深市第一医院。
已经到了深夜,走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也渐归沉寂。
陆景衍保持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他一直坐在病床边,看着病床上戴着呼吸机,安静得躺着的沈觅。
在他的记忆里面,她很少有这样的状态。
只要跟她在一起,就不会有安静的时候。她总是叽叽喳喳的,吵的耳朵疼。
唯一一次这么安静的时候,好像还是在她的葬礼上。
灵堂里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他一身黑,站在棺前,看着修复后仍旧面目全非的孟疏,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泪,也没有悲戚,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漠然。
所有人都表面劝他节哀,背地骂他薄情,青梅竹马,多年夫妻,到最后竟然连一点伤心都无。
只有他自己知道,五脏六腑被抽干,是没有力气做出任何表情来的。
恨她的无理取闹,恨她的决绝,恨她明明可以跟他互相厌恶着纠缠到老,却先一步抽身,把他一个人扔在这个恶心的世界。
恨她到死,都都没给他留一句话,哪怕是骂他也好。
但是他对她的爱,从来也不是假的。
他所有困难的时刻,她都坚定得陪在他身边。
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父母因为一场事故同时离开,他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心口被生生挖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洞,很空,空到风能灌进来,空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往一个没有底的瓶子里吹气。
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刚大学毕业,才刚接触到公司管理的皮毛,就被架到火上烤。群狼环伺,四面楚歌,他只能用手指捂住伤口,拼命学,拼命干,一天最多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当时没有任何人相信他能接过公司的班,守住父母打下的基业,但是孟疏相信他,只有她相信他。
她爸爸偷偷找过孟疏,让她及时止损,跟他离婚。
虽然孟疏一直瞒着他,但他是知道的,他也不打算阻拦——毕竟如果他一旦失败,可能会像一条丧家之犬被赶出公司,还要承担巨额债务。
他再也没办法承担她的花销,买不起她喜欢的包,喜欢的首饰,甚至可能都维持不了她正常生活。
但是孟疏没有离开,反而拉下脸去求了她爸爸,借了一笔钱。后来他才知道,她爸爸原本不同意,是她在家门口跪了一天,才求来的。
他没办法想象,一个这么骄傲的人,从来都不肯对任何人低头的大小姐,在做这种事之前内心会经过怎么样的挣扎。
孟疏不肯跟他说钱怎么来的,他当时也没追问,只默默记在心里。
那段时间,她出了奇的温柔体贴,就像强力粘合剂,一点点得修筑,填补着他心口的洞。
在某个无眠的夜晚,他的精神和身体快要撑不下去了,他站在阳台抽烟,想着要不然跳下去算了。
但她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后面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正好贴在那个洞的位置。
那一刻,是他在父母走后第一次崩溃大哭。不是因为一个温暖的拥抱,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那个洞,已经小到可以被一个拥抱的温度覆盖。
只要有她在,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完整的人,有勇气应对一切的事情。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经济条件都不好,但他骗孟疏已经好转了。手里只要稍微有点钱,就全部给她,让她尽情去买喜欢的东西。
但他没想到,这个居然会成为两个人感情破裂的导火索。
这样的时刻,怎么后来就忘了呢?
如果他一直记在心里,不跟她吵架,多让着她,就好了。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她苍白的脸,又猛地攥紧收回,指节泛白。
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不是哭,是压抑到极致的压抑,混着蚀骨的疼。
“你倒是解脱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留我一个人……”
他的心口,又被挖开了一个更大的洞,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带我走吧……不要留我一个人……”
直到两道奔跑声打扰了宁静的空间,把陆景衍从‘蔺璟川’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沈觅!”
“她这是怎么了!”
蔺薇和蔺淮同时闯进来,气喘吁吁。
陆景衍向他们两个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蔺淮很快缓了过来,倒是蔺薇,一见到沈觅就开始掉眼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差点哭到断气。
“呜……都怪我,我刚才不应该发脾气的,要是我没走就好了,怎么会这么严重的……”
蔺淮也满脸担心,他一边拍着蔺薇的背顺气,一边小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陆景衍揉着太阳穴:“急性肺炎,至少要住院观察两周以上,否则可能会转成呼吸衰竭,不能掉以轻心。”
蔺薇一听,像是被吓到了,身躯一抖,哭的更厉害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从球队请假。你们去上学,我在这里照顾她。”
“你要陪一整天?不能请护工吗?”
陆景衍斩钉截铁:“不行。”
“那训练怎么办?教练那边估计不会轻易放人……”蔺淮叹了口气,“算了,我去说吧。你在这儿安心照顾她。”
“麻烦你了。能拖则拖,拖到不行了,我再过去。”
陆景衍看了眼时钟:“她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很晚了,你们要不然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蔺淮很少熬夜,现在眼圈都是黑的,他打了个哈欠:“你自己在这儿能行吗?”
“没事。”
陆景衍抽了一张纸,递给蔺薇,用低沉又温柔的声音道:“别哭了,要是她醒过来,看见你哭成这样,要怪我了。”
蔺薇抽噎着:“真,真的……没有生命危险了吧。”
“嗯。医生说睡够就醒了。”
陆景衍给蔺淮使了个眼色,蔺淮站起身,把蔺薇拉起来。
蔺薇这才松开沈觅的手,依依不舍得跟着蔺淮走了,一步三回头,生怕少看一眼。
出了病房的门,直接靠在了走廊边上,也顾不得什么了,在走廊里哭出声来。
蔺淮不会哄人,只能蹲在她面前,笨拙又小心翼翼得哄她:“哎呀……这不是没事了吗?你看你吓的。明天,明天咱们再过来,买个最大最好的果盘。”
“你懂什么……我今天……我今天还跟她吵架,要是她真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要是她死了我就跟她一起去死……”
“哎……”
蔺淮彻底哑口无言,只能看着蔺薇发泄,等她发泄完了,才搀扶着她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沈觅就醒过来了。
她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很久没睡的这么舒服了。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了陆景衍发青憔悴,带着胡渣的脸。
这么狼狈的样子,好像上次见到,还是在他刚接手公司那阵。
沈觅刚想笑话他,却发现自己嗓子沙哑的不像话,压根张不开嘴。
陆景衍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小心翼翼得喂进她嘴里。
“我怎么了?”
“急性肺炎,你得在医院待两个星期。”
“我身体这么好,怎么会得肺炎?”沈觅扑通一下想坐起来,又咳的不成样子,被陆景衍按了回去。
“老实一点。”陆景衍伸手给她掖好被角。
沈觅盯着眼前的时钟,脑子转了一下:“现在已经9点了,你怎么没去学校?”
“我在这里照顾你。”
“那怎么行,孩子怎么办?那边离得了人吗?”
沈觅伸手狠狠推了他一下,没有推动。
“我不会走。”陆景衍嗓音同样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我在这里看着你,那边有人盯着。”
“……好吧。”沈觅像认了命一样,躺了回去。
蔺薇这一天同样不好过。
她头一次听课走了神,被老师痛批一顿。
中午也没什么食欲,随便打了个菜,准备草草吃完回教室。
“想什么呢?”一瓶冰茶被放到她面前,蔺薇才一下回过神。
霍云霆自然得坐到了她对面,放下餐盘。
他扫视了一下蔺薇吃的东西,只有一小块米饭,和一盘炒青 菜:“你是兔子?吃这么素。”
沈觅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像没有味觉一样将青菜往嘴里塞。
“你这么瘦,怎么能就吃这么点。吃这个。”霍云霆将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起来,放到她的餐盘里。
见她没有动,霍云霆接着道,声音带着戏谑:“干嘛?嫌弃我?我用的新筷子。”
“不是……我就是,没有食欲。”蔺薇将鸡腿还了回去。
她不太想搭理霍云霆,所以表情也冷冷的,仿佛身前有一层天然的隔膜,挡在两个人中间。
霍云霆眉头一挑:“你心情不好?为什么?”
“我朋友住院了,我有点担心她。”
“沈觅是吗?一直跟在你身边那个?”
“是……”蔺薇深吸一口气,顿了许久才又开口,“我觉得……我们可能,做不成朋友了。以后见面,打个招呼就算了吧。”
蔺薇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语气愈发坚定:“她不喜欢你。比起你,我更珍惜她,我绝对不能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