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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胜似浮生一梦中 可每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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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当捷报传来,我看到的不是他的喜悦,而是他独自站在营帐外,望着安国方向出神的背影。
我知道,他正在承受怎样的煎熬。
安国战败的消息传来那晚,白衡罕见地喝醉了。
他靠在我肩头,含混不清地呢喃着童年往事。
他说起安国御花园里的梨花,说起教他骑射的父皇,说到最后,声音哽咽。
“姐姐,你知道吗?我恨他们,可我还是会梦见那个地方……”
作为胜者,我们攫取着最严苛的补偿:岁币如山,割地赔款,铁令森严……条约之苛刻,足以令安国伤筋动骨。
而当他冰冷冷吐出“和静公主,为质”时,那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是亲手为安国君王奉上裹蜜的毒刺。
“一盘棋罢了,”他唇边噙着霜,“我要安国,陪葬。”
这瞬间的他,重叠着当年被至亲一刀穿心的少年。
我拥他入怀,单薄身躯下是压抑的颤栗。暗夜中,决心如磐石凿落:他的公道,我来争。
别离时方知,相思蚀骨。
白衡离开的那天,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黄沙中。
秋风卷起我的衣袍,却带不走胸口的钝痛。
此后每一个夜晚,我都会不自觉地望向身侧空荡荡的床榻。
案头的更漏滴答作响,我数着日子,想象着他此刻是否安好。
有时批阅公文到深夜,恍惚间总觉得会有人轻轻推门而入,为我披上一件外袍。一回头,却是烛影惶惶。
院中梨树开了又凋,凉亭独坐,指尖拂过冰冷的石凳,那曾是他坐而论史、意气风发的位置。
朝臣们都说少将军近来愈发沉默寡言。
只有贴身侍女知道,我常在深夜对着安国来的书信发呆,那些看似平常的平安信,我总能反复读上数十遍。
最煎熬的是密信传来的日子。
每当信使入宫,我的心就悬到嗓子眼。
既怕听到他遭遇不测,又怕听到安国其他的什么消息。
我知道这样的矛盾很可笑,然爱意入髓,从不论理。
一年之约将尽时,我几乎夜不能寐。
常常在梦中惊醒,恍惚间以为他就躺在身侧。
醒来后只能紧紧攥着枕头,那里早已没有了他的气息。
直到那个春日的傍晚,侍卫匆匆来报说有信件来。
我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顾不得溅湿的裙摆,颤抖着展开信笺。
安国密报里那些‘皇子白衡日渐得势’‘朝堂风波诡异’之类的只言片语,此刻都在脑中翻涌。
当看到「白衡平安」这几个字时,泪,溃堤而下。
窗外,新一年首株梨枝,正悄然吐蕊。
烛火将信纸照得透亮,我反复摩挲着那熟悉的字迹。
哪怕只有几个字。
“烨城守军已撤”六个字映入眼帘时,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年零七个月的等待,终于要迎来重逢。
军队再次来到边境驻扎。
“传令下去,今夜犒赏三军。”
提前喝上了庆功酒。
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帐外将士们的欢呼声震天响,他们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却很相信我。
我只听见胸膛里急促的心跳。
白衡的字迹比往日潦草,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他定是和我一样迫不及待。
诺麦端来庆功酒时,我正对着铜镜整理铠甲。
镜中人眼角已有了细纹,不知他见了会不会嫌弃。
想到这里,我竟像个闺阁少女般红了脸,急忙仰头饮尽杯中酒。
晨雾弥漫的山道上,我不断催促部队加快速度。
远处烨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铠甲。
昨夜梦里,白衡穿着安国皇子的礼服站在城墙上对我笑,他身后是漫天霞光。
“将军,前方山谷有异。”副将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望着寂静的山谷,隐约觉得不安。但想到信中说「守军已撤」,又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