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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忙耕 不知春将行 ...

  •   新年的热闹散去,一切渐渐回归平常的轨迹。

      许伊人有些怀念之前的日子了,虽然忙碌但能时时刻刻待在秋声艳身边,怪不得人人都不想上班。

      反观秋声艳,她倒觉得自在,偶尔的若即若离也是保持生活新鲜感的调味剂。再说,她的任务确实清闲,上岗陪陪任劳任怨的何来香给她一点心里安慰。

      何来香表示不需要这种形式,合作伙伴要同甘共苦。

      然后往诊所门口挂了一张新牌子,上面写着:免费测“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秋声艳牌检测仪热情为大家服务!

      牌子本身不醒目,但何来香拍照发在了村群里。

      于是大家见了都来凑热闹。

      秋声艳哀怨以对:“姐妹之间怎么还记仇呢?”

      何来香冷笑回击:“谁让你话多。”

      遗憾失去悠闲时光的秋声艳就这样任劳任怨地加班,以至于第一天许伊人来接人时得到了一朵蔫巴巴的小花。

      “怎么了这是?”

      摊在椅子上的秋声艳动了动眼珠,默不作声凝视他,让许伊人想起砧板上半死不活的鱼──只剩一口气吊着。

      “噗!”

      柜台前的杨梦死死捂住嘴,收缩的腹直肌牵连胸腔发动连锁反应,上半身止不住地抖动。

      对不起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真的好好笑啊哈哈哈!她学不来林芳那样淡定真的憋不住一点啊哈哈哈!

      一旁淡定的林芳盯着光洁如镜的玻璃柜默默喝水,怕暴露了一双笑眼。

      何来香倚在问诊室门口,静静欣赏自己的杰作,心情很美妙。

      被沉默包围的许伊人不明所以: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解释一下。

      秋声艳看起来很想,但她实在不想说话,于是费劲扒拉许伊人的手臂爬起来,软绵绵挂在他身上挪出门示意他转身,然后有气无力地一指。

      许伊人顺着指向这才注意到那牌子,比另一个牌子小了好多,难怪他进门时没发现。

      读完上面的内容,许伊人也只能沉默。

      不知道她又做什么惹别人不痛快了,难怪在人家面前卖可怜。

      手臂被暗戳戳掐了一把,开始催了。

      许伊人暗自叹气:打个招呼再跑吧。

      “那个,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许伊人扶着秋声艳刚要走,何来香突然开口。

      “等一下。”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何来香下颌一抬:“正好大家都下班,帮忙把牌子翻个面吧。”

      顺手的事。

      秋声艳下意识就要伸手,忽然被许伊人拦下。

      是她的错觉吗,方才他的表情好像有些慌乱。

      可再一看,许伊人又是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

      秋声艳疑惑地瞧他。

      “我来吧,看你累了一天,先去上车休息吧。”他这样说。

      “也行。”他愿意效劳她也乐意偷懒。

      秋声艳一步一步挪动,直到她坐进车许伊人才转头。

      “就这么不想让她知道?”

      不知何时何来香站到门口,杨梦和林芳都看过来,三道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莫名显得冰冷。

      “现在不行,”许伊人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一点都看不出曾几何时在秋声艳面前的温和模样,“不要轻举妄动。”

      “怎么会呢,开个小玩笑而已,就算你不阻止我也会喊停的。”何来香缓缓笑起来,“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许伊人直接顶着背后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离开。

      那边甫一上车,秋声艳就原形毕露,随着手臂的伸直一寸寸舒展腰身,精神气也渐渐回复,但疲惫感依旧还在。

      在车上眯会儿,现在这副样子回去一定会被阿婆看出来不对。

      她闭上眼睛。

      没多久她听到开车门的动静,然后就是许伊人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捏着声音笑:“阿婆今天炖了你爱喝的老鸭汤哦。”

      “真的!”秋声艳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那快点回去吧,我早就觉得饿了。”

      “好。”真好哄。

      疲惫瞬间一扫而空,甚至多了点兴奋,秋声艳彻底睡不着了,索性透过车窗望出去。

      近观高低错落,远眺重叠第次,一朵朵金黄汇集成海,与翠绿的岸底相映生辉。

      “油菜花开了。”

      “是啊,很漂亮。”像她一般亮眼。

      秋声艳笑道:“不仅漂亮,还香。”

      花香,榨菜籽油做饭更香。哎呀,光是想想就有点馋呢,更觉得饿了。

      一块块绿油油的田土掠过眼前,发出春的讯号,农也蓄势待发。

      “已经过了立春是吧?”

      “嗯,过了有些日子了。”

      “那接下来可有的忙,到时候就麻烦你出点力了。”

      驾驶座上的许伊人冲她眨巴眨巴眼:“秋大当家什么时候会讲客气了。”

      他的表情幅度一向不太大,做这种动作也只露出三分感觉,但这样活泼的姿态比较少见,落在秋声艳眼中和十分也没什么差别了。

      想挼。

      秋声艳心里想,面上斜睨他:“那我还是蛮横点吧。”

      许伊人眼皮一僵,光速改口:“我错了,亲爱的温柔美丽善良体贴对我无微不至关怀呵护我真是太幸福了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你被夺舍了吗?”秋声艳淡淡问道。

      但她的唇角浮起一点笑意。

      “当然没有,谁夺舍能有我这样会说话。看来是我平时说的少了,我会多说点的。”

      “那还是算了,我怕掉下来的鸡皮疙瘩能把鸡喂饱。”

      “原来鸡还吃这个,学到了。”

      “不要学奇怪的东西,再说也掉不下来。”

      “原来不行吗?”

      “……你够了啊。”怎么比她还能演。

      “遵命。”

      婚姻守则第十一条:一成不变难免乏味,偶尔做些意想不到的言行为互动带来新体验。

      被禁言的许伊人专注开车,心想:出力算什么麻烦,他有的是力气。

      再说了,为她服务是理所应当的。

      ——

      农一年四季无间歇,田一年到头不得空。

      种植讲究气候温湿和土壤物质,看准时间种合适的作物对农民来说是一项日积月累的经验课程。在这门学问上齐思敏无疑是全家第一资深级别者,什么时候种什么她心中早就有了大体章程,大家只需要照做就行了。秋声艳是这样对许伊人说的。

      闲来无事陪齐思敏上街买种子的许伊人,听老人家一一数着家里还有──前年丰收专门留下的其他菜种。

      许伊人是一个很规矩的学生,他想提前预习耕种,于是认真向百科全书齐思敏询问,得到以下内容:

      在播种之前,要把土全部翻一遍,松好晒一晒,然后施好底肥,再翻一翻,拿钉耙理平整,做畦起垄划分区,浇浇水撒上合时的种。等它发育成苗,就可以移栽了。

      当然,嫌麻烦也可以直接买苗省略以上步骤,快进到栽苗这一环节。

      步骤和上述大差不差,松土除草,挖坑施肥,栽好小苗,灌水渗土,早期搭个塑料膜棚保温,之后再拆掉定期除草施肥就行了。

      学到新东西的许伊人心里有了底,只等实践。

      雨水的春雨贵如油,他们开始行动起来。

      田彬和秋书莹轮流守超市,许伊人的店有他没他都没差,几个人工作日的时候就这样轮流在田里打转,周末放假则是全体出动──除了齐思敏。

      其实老太太想下地来着,可惜孩子们不让她折腾大动作,齐思敏只好坐在田坎上抱水杯递毛巾,看田里起起落落的锄头,时不时给点指导意见,偶尔触发一些八卦记忆讲给大家轻松轻松。

      翻土不是单纯地挖成一块块,要敲散撬松,还要把杂草除根,是不小的工程。好在人多力量大,尤其是许伊人,简直是中流砥柱一般的存在。他似乎根本不会累,能从天亮干到天黑不停歇,力量之持久和学习之迅速让暗中观察的田彬大感挫败──他还以为能在干活上扳回一城。

      是的,老父亲依旧没放弃和便宜女婿的明争暗斗,虽然此举微弱得让两位女士根本没感受到就是了。

      唯一察觉的齐思敏视而不见,只是默默在心中安排布局:院子左边那一大块种白菜玉米红薯,前面一排排梯田还是水稻专区,右边几块小的分别种辣椒茄子空心菜冬瓜,后头还有点地方做芋头花菜花生萝卜,以上余留点空间插竹架子挂黄瓜豇豆豌豆四季豆的藤,葱姜蒜之类用来调味的不用管,附近总有野生的,平时在路上多留意一下位置。让她想想还有什么……

      惊蛰清晨还带着凉意,许伊人白天被杂草沾了一身水,回来踩着满脚紫土。齐思敏买了新一批小鸡鸭,秋声艳早上出门前喂小鸡崽,下午捞起长竹竿以横扫千军之势把小鸭子从水田吆进圈里。

      小鸡小鸭很可爱,绒毛摸起来手感极佳,可惜许伊人自第一次体验后就再没摸到过,小家伙们见他就跑。

      跑起来摇晃小细腿扑棱小翅膀的样子也很可爱啊!

      瞧得许伊人眼睛都要冒粉光了。

      怎么大的这么讨人嫌呢?

      许伊人控诉:“你能不能管管那只大公鸡。”

      “它怎么你了?”

      “凶得很,啄人可痛了。”

      秋声艳摊手:“那我没办法,毕竟我也曾是它的袭击对象。”

      “曾?”

      “你把它打服它就不惹你了。”

      许伊人瞳孔一震:“……徒手,吗?”

      “不是,用那个,嗯,竹条做的扫把。”普通话怎么说来着,秋声艳想不出来,干脆用自己熟悉的话,“就是我们喊叉头扫扫那个大扫把,你拿那个打它。”

      “难为你为我切换语音了。”

      “没事,反正白天家你也说我的口音。”

      春分回暖早,挨个插秧苗。脚陷进淤泥的触感很奇妙,冰凉沉滞又带着一丝诡异的舒适。许伊人在里面踩来踩去溅起连绵不绝的泥水,被忍无可忍的秋声艳拍了一身泥,齐思敏他们看到都在笑。

      小小嫩嫩的苗跟着风摇头晃脑,瞧着生机勃勃又十分脆弱。

      “鸭子应该不放出来了吧?”不然把苗踩死了怎么办。

      “嗯,关段时间,等秧秧经得踩了就放出来。”

      清明上坟,雨水纷纷,一草一木都被洗涤净亮。竹子好像又拔高了,许伊人记得上次来还能看到细碎的天光,现在已经遮蔽成幽篁里了。

      回去路上齐思敏和田彬一直在左顾右盼,秋声艳和秋书莹也东张西望,一头雾水的许伊人想:他们找什么呢?

      “欸!那搁儿是不是?”秋书莹忽然惊出声。

      “哪里哪里?”田彬一个箭步冲到她俩中间,差点把秋声艳撞飞,幸好被许伊人接住。

      “另一边又不是没位置。”握住许伊人手心站稳的秋声艳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

      “哎呀,我想在你们中间嘛。”

      秋声艳嘴角一抽:她亲爱的母亲大人当年到底怎么看上他的。

      齐思敏上前几步眯起眼:“应该是。柴刀拿来。”

      顺着方向走过去,许伊人才发现几个嫩尖尖头。

      原来是竹笋。

      雨后的竹笋得了滋润格外水灵,看着就饱满多汁。

      “这种笋子就嫩,加点胡豆瓣炒来吃好吃得很。”

      许伊人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齐思敏是对他说的。

      “真的啊,那我要好好尝下。”

      “要得安,今天晚上就弄给你尝。”齐思敏砍下来递给他们,“装背篼头。”

      田彬抓着另一只竹笋,眼神哀怨:“妈……我安?”那是他的最爱。

      “做出来放桌上大家都吃噻。”

      当天的炒竹笋果然很美味。

      谷雨的时候,门前的樱桃熟了。

      那一株结的小樱桃熟得快也容易烂得快,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摘,不然等果子在枝头多待一会儿鸟雀都吃饱了。

      摘下来的樱桃装满一大袋,五个人自己吃了散各周围的人吃——吃太多会牙酸。

      “你再说一遍?”

      “恩桃儿。”

      “恩,桃儿?”

      “嗯。”

      “樱为啥子弄个发音?”

      “硬不也是念en嘛。”

      原来是有规律的。

      立夏,田间屹立的枇杷树脚底生根,分开两道枝干,层层叠叠的叶子里一颗颗橙黄的枇杷点缀其间,远远望去颇有几分舞者的韵味。

      因为是野生的,果子个头有些小,相貌也参差不齐,有种朴素的憨态。

      秋声艳剥一颗径直凑到许伊人唇边:“张嘴。”

      “嗯?”(0-0)

      “快点。”

      许伊人机械地咬下。

      “怎么样?”

      许伊人定定看她,仔仔细细咀嚼品尝。

      核很大,果肉薄,一口下去刮下来的一小片能全含在舌尖。但浓缩成九分甜,带着一点点酸味,不会觉得腻,能恰到好处给予味蕾鲜明而绵长的滋味,刺激得许伊人的语言系统有些发声障碍。

      “你怎么了,傻了?”汁水鲜嫩的枇杷还停留在嘴边。

      “啊,嗯……没有,很甜。”

      “甜就多吃点,趁着这会儿口感最好了。”

      “嗯,”他衔住那颗枇杷,同样剥了一颗投桃报李,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你也吃。”

      小满几乎一片郁郁葱葱,许伊人挑着扁担和桶跟着田彬来到房子靠荫处掀开木盖,下面沤好腐熟的粪池是很好的肥料,两个人四个桶来来回回跑好多趟才浇完菜。

      许伊人杵着扁担往里看:“粪池看起来好深啊,家里喂猪了?”

      田彬抓住脖子上的毛巾囫囵擦了把汗,瓮声瓮气:“咋可能嘛,要有你早见到了。搬去街上之后都卖了,原先还有一头水牛。”

      “还喂过水牛啊?”

      “我老her还在那会儿喂的,犁田用的。后头有犁地机子就卖了。”

      “哦。”

      太阳很给力,之前割下来的油菜籽经暴晒已经变得又干又脆,集中放在场坝里一块结实的地布上。田彬双手紧握,抡起连枷就是一顿猛打。

      场上顿时回荡起不绝于耳的噼里啪啦嘎吱咔嚓声。

      许伊人也不甘示弱,学着他的样子一顿操作。

      秋声艳和秋书莹在搓搓细小的壳,防止有漏打之粒。

      一粒粒菜籽离家出走,渐渐铺成一层黑色地布。

      脱得差不多了,把面上的秸秆清出来,再拿钢筢把零散的菜籽壳再清理一遍,然后四个人一人一个角拎起地布收拢,一批批撮进簸箕里筛,筛好了装麻袋,等赶场天去镇上打成菜籽油。

      芒种的温度更高了,已经长成大体型的鸭子在田里到处飞,藏在拔高的水稻间。秋声艳带着许伊人跑到林子里到处钻。

      “我记得是在这里……啊!找到了。”

      在各种各样不知名的杂草野植见,一株坠着赤红珠果的直立灌木居住其中。

      秋声艳小心避开枝干的针刺,捏住果柄干脆利落一扯,那颗果子——不,应该是莓,就这样落在她掌心。

      秋声艳伸出手,献宝似的把那红彤彤的莓呈在他面前。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的水果,我想起来了,叫山莓。”

      “尝尝看。”棕色的、月牙弯弯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他。

      许伊人的指尖碰到她掌心的纹理,收下这份宝物。

      “甜的。”

      “是吧是吧,很甜的!”秋声艳不知从哪里学了魔术,变出一个塑料口袋来,“我们多摘些回去给他们吃。”

      “那边还有茅莓,待会也去摘了。”

      “好。”

      “那个是什么莓?”

      “哪个?嗯,嗯!不行不行,这个不行!这是蛇莓,有毒的不能吃的。阿婆说吃了会像蛇一样铺地上爬。”

      “……真的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都不能吃!”

      “哦。”

      植被作物瞬息间便改了几副面头,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离丰收不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忙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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