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夏依恋［女暗恋］》秋鹤知

10、夏夜路人 男孩接受了

　　十分钟也没教会，宋恩慈说赶时间，陆伊言只能亲自上手，开始帮她慢慢雕刻。
　　不到四十分钟，一个小的铁片项链就做好了，在署名的时候，陆伊言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你要署名吗？”
　　“当然”，宋恩慈从繁忙的手机屏幕里抬头，“你这么快就做完了？”
　　陆伊言点点头，“只能是缩写的名字，大写的刻不上去”
　　“行，那你跟我刻一个xny&sec”
　　陆伊言的雕刻刀顿了顿，她撒了一个谎，
　　“只能刻一个名字，两个可能刻不上去”陆伊言指了指小铁片上男孩的简笔画，“如果一定要刻的话，可能会刻到他脸上，也挺影响美观的”
　　“这样啊”宋恩慈皱了皱眉，“那就刻一个名字吧，‘xny’就行了”
　　“嗯”陆伊言沉重已久的心此时突然舒缓许多。
　　真狡猾。
　　她内心鄙夷着自己的行径。
　　虽然是事实，刻上去确实会影响美观，但是她侧重地说，其实也是出自自己的私心。
　　“多少钱？”
　　两个小时后，宋恩慈终于从手机上抬头，看向陆伊言。
　　“算上包装，一共四十块”
　　陆伊言看着宋恩慈震惊的神情，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最初和她确定价格的那个瞬间根本不存在。
　　“因为你选的是银制…”陆伊言还没说完，看着宋恩慈有些犹豫的神情，一个念头扫过心间，她抬头，很郑重般的看着宋恩慈，“你是把它当生日礼物送给这个人吗？”
　　她把许南翊指称为“这个人”，生怕她认识他这件事在她面前露馅。
　　但是怎么会露馅了？许南翊都不认识她，连指控她说谎的机会都没有。
　　一处自以为是的暗恋戏码，陆伊言说出口，内心这么想着。
　　“送给你了”陆伊言用礼品袋帮她包好，又重新拉起她的手，将礼品袋勾在她手上。
　　“送……送给我？”宋恩慈有些发懵。
　　她倒是吃过很多次颜值红利，只是没想到，这一个看起来对自己毫不感冒的女孩，也会这样对她。
　　“你是送给…这个人当生日礼物吗？”她又确认似的问了一遍。
　　宋恩慈点点头。
　　“没事，送你了”陆伊言小心地把袋子包好，又往她的方向递了递，“做了这么久，扔掉可惜了”
　　陆伊言还是希望这个礼物能亲手交到许南翊手上，起码比随便扔掉好。
　　“送的？”宋恩慈确认一遍，“那好吧，送的倒还差不多，就这么个东西”
　　她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个项链。
　　陆伊言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攒了好久的买书钱，放在了姑姑的桌上。
　　“那姑娘走了吗？”姑姑从仓库里点货，走出来问着她。
　　“嗯，四十块，我放在抽屉里了”陆伊言指了指抽屉里新放上去的生活费。
　　“言言真厉害，又帮姑姑做成了个小生意”姑姑手搭在陆伊言身上，笑着捏了捏她的肩膀。
　　“刚刚那个女生好漂亮喔，长得像明星似的”宋恩慈走后，店员嘀咕着，姑姑也非常同意地点头。
　　“就是看着太成熟了，打扮的不像个学生喔”
　　“她也还在读书”陆伊言解释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意间开口帮宋恩慈解释着。
　　“哦，你认识她吗言言？”
　　陆伊言摇摇头，随即埋在试卷里，再也不抬头了。
　　……
　　周末的晚自习下的比平时早点，随着石天雄“放学”两个字落地，班里一下沸腾般，朝校门口狂奔。
　　陆伊言习惯性走得慢一些。
　　许南翊的班级在二楼，自己慢一点，许南翊每次经过二班门口，她能刚好走在他身后，看看他的背影，一起走出校门，然后回家。
　　今天许南翊的脚步很快。
　　陆伊言甚至有些跟不上。他平常都是和叶景燃一起，两人打打闹闹，就这么一路上走出学校。
　　今天，许南翊是一个人走的。
　　按照陆伊言最近几天的观察，只有一种可能——宋恩慈在门口等他。
　　路灯下，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上提着陆伊言先前给她的袋子。
　　陆伊言一向和许南翊的回家路线一样，无意经过他们身边，她自认是理所当然。
　　“你今天没有舞蹈课？”
　　“没有啊，今天周末”
　　由于高三是放的最晚的，加上陆伊言出来的也刻意晚了点。
　　这个点，青中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一整天繁忙的学习下来，听到许南翊的声音，很多时候对她来说是一种舒适。
　　今天陆伊言却不想听下去，她只是路过他们身旁，没有停留，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两人竟然也一道朝前走着。
　　就这样，三人一前两后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陆伊言听到两人谈笑的声音，她想踏着脚步早点走回家，可是脚步却跟随着内心的本能，缓慢下来。
　　福临街的路很长，也很短，周末上课时觉得短得很，今天，陆伊言觉得长得吓人。
　　“我姐让我们高考完一起去瑞士玩”
　　“真的？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去了，太晒了”
　　“那去南边呗，正好，暑假去新西兰，多舒服的天气”
　　……
　　两人聊得开心，陆伊言听着这些只在英语书上出现的国家，她对他们口中的这些国家，好像只剩下课本上的必背单词。
　　后来上大学，陆伊言拿过几次学校的奖学金，她有一天喝醉了，激动之下看好机票，计划着一个人出一趟国。
　　她想把这些钱都花在去这两个国家旅游上。
　　“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可以去”她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
　　这一笔钱，好像买的并不是一趟旅程。
　　它买的，是女孩青春期自卑的一颗心脏。
　　两人聊的好多生活，陆伊言都闻所未闻。
　　什么奢牌潮玩，还有一些不生不熟的英文缩写、英文品牌名字，陆伊言听得有些发懵。
　　福临街的路空空荡荡，少男少女的谈天说地，寂寞的夏夜，他们的笑声点亮零星的街景。
　　陆伊言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许南翊，竟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出生在大城市，只不过在这座小县城长大，他家境优越，教养极好，人生与他而言，简单到好像只是小游戏，他永远有开拓、失败的勇气。
　　宋恩慈，也一样。
　　很多年后，陆伊言才发现，自己和许南翊似是一样，但实际上并不一样。
　　哪怕是贫瘠的花园，枯枝和荣草也确实不同，就像在这样的县城，大家的起点却各有不同。
　　陆伊言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全部的生活，只有读书，也只剩下读书。
　　这一刻，她才发现，对他的喜欢，竟然成了羡慕。
　　他和宋恩慈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聊得来，也有太多共同的话题、共同的生活。
　　福临街走到头，是一个十字路口。
　　就像无数次重复一样，陆伊言要往右走，许南翊要一直直走。
　　陆伊言的爸爸每天下班，会骑一辆小电驴，准时在这里等她，然后给她戴上小头盔，载着她回家。
　　有时时间还早，路口的煎饼小摊贩还没收摊，爸爸会提前给她买好包着很多土豆丝的煎饼，然后来接她回家。
　　这条路的街灯坏了，小县城效率慢，时常路灯一熄就是两三天。
　　而许南翊直走的那条路，路灯今天亮得刺眼。
　　转弯前，陆伊言趁着路灯昏暗，悄悄侧头看了看身后的少男少女。
　　他们个子高挑，对面路灯的照耀下，他们五官精致好看，漂亮有质感的衣服在路灯的照耀下没有一丝褶皱。
　　像在拍偶像剧一样，夏天、傍晚、路灯、喜欢的人、青春、如果忽略陆伊言的存在空无一人的安静街道。
　　陆伊言觉得自己闯入了偶像剧，而她，更像是背景板的路人。
　　这样的想法让她并不舒服，可她眼下，竟然残忍地这么想着，好像这样想，能坦然接受一些内心因为不平等而涌上的无奈。
　　“喏，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嘛”
　　身后的两人在街角停了下来。
　　陆伊言在路口等着爸爸，看了看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
　　他们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我做了好久，花了好多钱买的呢”
　　陆伊言余光里，看到许南翊拿出一个月色下有些发亮的东西。
　　“项链？你做的吗？”
　　“对啊，你不是生日了吗？”
　　“哇！真的好漂亮”
　　男孩惊叹的声音传来，陆伊言哪怕不看，也能知道他此时脸上一定是好看的笑容。
　　宋恩慈将那条项链送给许南翊时，陆伊言的内心竟然紧张起来，分明是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会有一种像是自己亲手送他东西的紧张。
　　“你仔细看，你眼下的那颗痣我都帮你画上去了”
　　陆伊言想到最后那颗痣，她画的时候轻轻地，不想破坏男孩整张好看的脸。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项链的啊”男孩似是有些不可思议，“你不是经常说自己手残党嘛”
　　陆伊言看到他拿着那条项链，似是在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项链上的脸。
　　似是全世界的送礼者，都希望得到一句真诚的夸赞，陆伊言紧张的心，因为他的一句夸赞慢慢落地。
　　“还不是为了某人生日，又花钱又花力的”女孩撒娇一样的语气，“不感谢一下我？”
　　“那下次宋小姐生日，我就不单送蛋糕了”
　　“好啊，那你送什么？”
　　“秘密”
　　四下安静得好像没有声音，夏天的夜里，蝉鸣叫得更加燥烦，陆伊言孤单地站在没有光亮的路灯下，身旁的少男少女，已经朝着前面路口停着的小轿车走去了。
　　男孩很开心地接受了项链，就好像接下了一整个快乐的世界。
　　突然间，陆伊言突然想到许多个出现在许南翊课桌里的礼物，有的是零食，有的是精心准备的文具，也有项链，也有手环……
　　许多女孩精心准备的心意，零散着出现在他的课桌里，但很多时候，许南翊只是一一退回，找不到名字的，也只能无奈收着，事后在学校墙上礼貌地表示拒绝。
　　她看他刚刚那开心的样子，突然心中有些酸涩。
　　分明前一秒，她还在因为他夸赞项链的好看而有些许自得，可只那一瞬间之后，她突然觉得，假如是自己亲手送他这个项链，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它会出现在被他忽略的抽屉里，又或是退掉，好些的结果，也许是被他带回家，放在某个一辈子都不会打开的角落……
　　送什么礼物，做的有多好，好像并不重要。
　　只因为送礼物的人是他在意的人，所以怎样都重要。
　　陆伊言心中五味杂陈。
　　她突然觉得，自己离他太远了，他的生活、他的心，他的一切……
　　离她很远很远，远到十七岁的少女看不见。
　　“言言！”
　　戴着头盔的爸爸走了过来，月光下，他黑油的脸，因为一天的工作已经有些泛光。
　　“快看！爸爸今天跟你买了什么”爸爸拿着手抓饼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今天学习不开心吗？”似是察觉到女儿今天没有说话，陆华的笑容停在脸上。
　　陆伊言被爸爸的声音打断了思绪，良久，她从自己敏感的内心中挣脱出来。
　　爸爸一整天的工作后，脸上总是疲惫，可每次在她面前，总是佯装快乐的表情。
　　陆伊言拿着纸巾，擦了擦爸爸脸上的汗。
　　她想起叶景燃有天说过，宋恩慈家里在香港有房子，她的父母也只用享受生活就好。
　　她突然地，觉得世界有点不公平。
　　自己的父母在承受生活，生活与他们而言，不堪用“享受”两个字。
　　“爸你吃饭了吗？”陆伊言有些心疼地问着爸爸，父女俩都是清瘦的身材，忙起来，总是忘记吃饭。
　　“吃啦，我刚一样吃的煎饼，比你的还多加了个蛋呢”爸爸得意般说着，陆伊言看他的神情，觉得有些可爱。
　　电瓶车在夏夜晚风下穿梭着，时光好像静止了，陆伊言靠在爸爸肩上，她突然觉得，许南翊、宋恩慈、自卑的喜欢……
　　都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