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归途》一半烟火

31、归期与承诺

　　三个月的时间，让深秋的凉意彻底驱散了滨海的暑气。这座临海城市在秋高气爽中显得格外宁静，梧桐叶渐黄，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庄园攻防战从未发生。
　　此时，远在数千公里外的苏黎世，厉氏集团欧洲区总部会议室内，最后一位与会高管刚刚离开。厉云霆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阿尔卑斯山巅的皑皑白雪，深秋的阳光将雪线映照得格外清晰。
　　这三个月，他如同精密仪器般高效运转：先是坐镇欧洲，厘清海外业务脉络，重整了因元老派系动荡而略显混乱的欧洲市场；随后飞赴北美，以铁腕手段稳定了因"蝰蛇"事件而波动的投资者信心；如今在瑞士，他终于敲定了集团未来五年战略重心向亚太地区，尤其是向国内深度转移的详细规划。
　　桌上放着两份刚打印还带着余温的文件。一份是三位元老"体面退休"后的权力过渡评估报告，厚达五十页，详细记录了每个派系的清算过程和权力交接细节；另一份则是关于将部分欧美非核心业务管理权移交弟弟厉云轩的实施方案，包括时间表、权限范围和监督机制。
　　他看着第二份文件，目光柔和了些。云轩在沈清韵的陪伴下，已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安顿下来，不仅学业步入正轨，在参与家族业务讨论时也展现出令人惊喜的成熟和见解。是时候让这个弟弟承担更多责任了。
　　一切布局都已就绪。是时候回去了——回到那个有她在的滨海。
　　他接通内部专线，声音沉稳："安娜，安排明天最早一班回滨海的航班。头等舱。"顿了顿，他补充道，"另外，以私人拜访长辈的标准准备一份礼物。要上好的普洱茶，再配一套紫砂茶具。"
　　武馆的黄昏
　　次日下午五时，夕阳将滨海老城区染成一片暖金色。凌家武馆坐落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门楣上"振华武馆"四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武馆内，二十余名学员正在练习基本功，呼喝声与木人桩的撞击声交织成熟悉的韵律。
　　凌峰穿着一身藏青色练功服，正在内院不紧不慢地打着太极拳。年近六旬的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每个动作都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沉稳力道。这三个月来，他明显感觉到女儿的变化——凌昭往日的锐利中多了一份沉淀，眼神里偶尔会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牵挂。
　　"爸，我来了。"凌昭从内堂走出，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左臂的伤早已痊愈，但父亲还是习惯性地打量了她一眼，确认无碍。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凌峰缓缓收势，拿起石桌上的毛巾擦汗。
　　"没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凌昭轻声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武馆门口。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父亲的眼睛。
　　就在这时，武馆的门被轻轻推开。厉云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凌厉，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随性。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院子里的凌昭。
　　"凌师傅。"厉云霆快步上前，向凌正风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而不失气度，"冒昧来访，打扰您了。"
　　凌昭看着他，三个月未见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为实质。他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深邃沉稳，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显然是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
　　"厉先生远道而来，请进。"凌峰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和，但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这个让女儿牵挂的年轻人。
　　茶室的深谈
　　武馆的茶室布置得古雅质朴，红木茶几，青瓷茶具，墙上挂着"武"字墨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凌昭熟练地温杯、洗茶、冲泡，将第一泡茶汤倒入三个品茗杯中。
　　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氤氲。厉云霆双手接过茶杯，先观色，再闻香，最后轻啜一口，动作优雅自然："好茶。这是十年以上的陈年普洱。"
　　"厉先生懂茶？"凌峰有些意外。
　　"家父生前爱茶，从小耳濡目染。"厉云霆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地看向凌正风，"凌师傅，今天冒昧来访，主要是想当面向您说明两件事。"
　　凌昭的心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第一件事，是感谢。"厉云霆的语气真诚而郑重，"感谢您培养出凌昭这样优秀的女儿。"
　　他详细讲述了当晚凌昭如何机智地利用林溪准备的植物武器周旋，如何在关键时刻配合他制伏雷奥，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凌峰静静听着，不时看一眼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第二件事，"厉云霆坐姿更加端正，语气变得愈发郑重，"是关于我和凌昭的未来。"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凌昭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对凌昭的心意，是认真的。"厉云霆的目光转向她，与她紧张而又期待的眼神交汇，"我确定，她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凌峰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我深知厉家情况复杂，过往的经历也可能让您有所顾虑。"厉云霆继续道，声音沉稳而有力，"所以，我想向您详细说明我接下来的打算，这既是对厉家未来的规划，也是我对凌昭的承诺。"
　　"厉氏集团未来五年的战略规划。我们将把亚太地区，尤其是国内市场，作为新的增长引擎。我已经在滨海购置了办公楼，作为亚太区总部，下个月正式启用。欧洲和北美的非核心业务将逐步交给我弟弟云轩管理。他目前在苏黎世深造，和沈清韵一起，那边更适合他们发展。"
　　最后，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凌正风："这意味着，我未来的工作生活重心将在滨海。我希望给凌昭的，是一份看得见、摸得着的安稳未来，让她不必因我而远离故土和家人。"
　　这番话，不仅是对凌正风的交代，更是对凌昭最实际的承诺。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消除一位父亲最大的担忧。
　　凌峰沉默良久，目光在厉云霆和凌昭之间缓缓移动。茶室内的檀香静静燃烧，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
　　"厉先生，"凌峰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凌峰一辈子打交道的是拳脚兵器，不懂你们商界的风云变幻。但我看人，看重的是品性、担当和一颗真心。"
　　他看向女儿，眼神柔和了些许："昭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她认准的路，只要问心无愧，走得堂堂正正，我这个做父亲的，只会支持。"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厉云霆脸上，变得锐利如刀："我只有一句话：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拥有多少财富，都要记住今天在我面前说的话。不要辜负她对你的这份心意和信任。"
　　"爸......"凌昭眼眶微热，声音有些哽咽。父亲的话虽简单，却重若千钧。
　　厉云霆站起身，对着凌正风，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凌师傅，请您放心。厉云霆在此立誓，必不负所托。"
　　这一刻，两个身份背景截然不同、却同样坚毅的男人之间，完成了一种无声的、重于泰山的交接与承诺。
　　月下的约定
　　离开武馆时，夜幕已然降临。秋夜的凉风带着一丝清爽，吹拂着滨海老城区的街巷。厉云霆和凌昭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你刚才......跟我爸说的那些......"走了好一段路，凌昭才轻声开口，"在滨海设总部的事，是临时决定的吗？"
　　"是必然选择。"厉云霆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这三个月我重新审视了全局。厉家要真正扎根，必须回归根本。"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你每天下班后，能喝到父亲煲的汤，而不是在异国他乡思念故土。"
　　这句朴实的话，比任何华丽的誓言更触动凌昭的心。她抬头望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脸上却绽放出幸福的笑容："好。"
　　"等我把总部搬迁的事宜安排妥当，"厉云霆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们订婚吧。我想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个让所有人都安心的未来。"
　　"好。"凌昭再次点头，这一次更加坚定。
　　夜风轻柔，拂动着她的发丝。厉云霆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这个拥抱，带着归航的踏实，再无漂泊不定的彷徨。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武馆二楼的窗户旁，凌正风默默注视着楼下相拥的两人。良久，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坛珍藏多年的老酒，轻轻擦拭着坛身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又欣慰的笑容。
　　秋夜温凉，而新的温暖篇章，正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