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的语法偏差》16次输入

60、第一次见家长（下） 客厅里的空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浅被父母“按”在沙发中间，接受着目光的洗礼。
　　“说吧，怎么回事？”李母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刚才那个小伙子，到底是谁？”
　　李父也推了推眼镜，温和但不容糊弄：“浅浅，谈恋爱是好事，不用瞒着爸爸妈妈。”
　　李浅知道躲不过去了，脸涨得通红，支吾了半天，才小声说：“……是男朋友。”
　　“我就知道！”李母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笑容灿烂，“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认识的？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人怎么样？家里什么情况？”
　　一连串问题砸得李浅头晕。她只能挑重点，简略说了和于峤因为工作项目认识，慢慢走到一起的事，至于于峤的具体情况，她含糊道：“他是京大的教授，教语言的，人……人挺好的。”
　　“京大的老师？教授？”李父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职业很有好感，“这么年轻就是大学老师，很优秀啊。”
　　“哎呀，你怎么就让人家走了呢！”李母埋怨道，“都到门口了，也不请进来坐坐，多没礼貌！快，给他打电话，叫他回来！中午就在家吃饭！”
　　“妈！别！”李浅急得直摆手，“太突然了！人家……人家都没准备！”
　　“要准备什么？就是家常便饭！”李母主意已定，“快点，不然妈妈可要生气了。”
　　李浅拗不过母亲，也知道今天这关是必须过了。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心里七上八下地拨通了于峤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于峤的声音传来：“浅浅？”
　　“于峤……”李浅压低声音，说道，“那个……我爸妈…刚刚看到了…他们非要见你……让你回来吃饭……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浅能想象出于峤此刻微微怔住的表情。
　　“现在？”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嗯……现在。我妈说，不然她生气了。”李浅都快愁死了，“对不起啊，这么突然……你要是不方便，我就再……”
　　“方便。”于峤打断了她，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我就在附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需要我带什么吗？”
　　“不、不用！你人来就好了！”李浅连忙说。
　　“好。”于峤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等我。”
　　挂了电话，李浅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好像没那么慌了。她回到客厅，面对父母期待（主要是李母）和好奇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他……他一会儿过来。”
　　“这就对了！”李母喜笑颜开，立刻起身，“老李，快，我们去买菜！得多做几个好菜！浅浅，把家里再收拾收拾！”
　　一阵兵荒马乱的准备。李浅一边心不在焉地打扫，一边不停地看时间，脑子里胡思乱想：于峤会不会觉得太唐突？他会不会紧张？爸妈会问他什么？他那么严谨的人，会不会回答得像学术答辩？
　　时间过得飞快。门铃再次响起时，李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跑过去开门。门外，于峤已经回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是一套更显沉稳的深蓝色薄款针织衫和卡其色长裤，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他的头发似乎也重新整理过，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李浅能感觉到，他比平时更紧绷一些。
　　“快进来。”李浅小声道，侧身让他进门。
　　于峤走进玄关，对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的李父李母，郑重地微微躬身：“叔叔，阿姨，打扰了。我是于峤。”
　　李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迎上来：“哎呀，小于来啦！快进来坐！刚才真是，浅浅这孩子不懂事，都没让你进门！”
　　李父也笑着点头：“小于老师，欢迎欢迎。”
　　于峤将手中的礼盒递上：“叔叔，阿姨，初次拜访，一点心意。给叔叔带了茶叶和一套紫砂壶，给阿姨带了丝巾和燕窝，不知道合不合适。”
　　礼物挑选得十分用心。李父李母对视一眼，心里对于峤的细心和礼数又添了几分好感。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李母笑着接过，招呼于峤到客厅坐下。
　　李浅赶紧去倒茶，紧张地观察着客厅里的情况。
　　寒暄过后，李父李母自然开始了“询问”环节。出乎李浅意料的是，于峤的表现堪称……镇定。
　　不，不仅仅是镇定。当李母问起他的工作、家庭情况时，他的回答条理清晰，语气平和，有一种学者特有的坦诚和务实。当李父问及他的研究方向和对一些社会现象的看法时，他也能言之有物，逻辑严谨，让李父听得频频点头。
　　李浅在旁边听着，慢慢放下心来，甚至有点想笑—于峤这哪里是见家长，分明是参加一场高规格的学术访谈。
　　然而，轻松的气氛在午饭后发生了变化。
　　李父有饭后下两盘象棋的习惯，今天兴致很高，便邀请于峤对弈一局。“小于会下象棋吗？来，陪叔叔玩两盘。”
　　于峤顿了顿，如实回答：“略懂规则，但技艺不精。”他确实会下，但仅限于懂规则，水平很普通，属于典型的“理论高于实践”。
　　“没事没事，随便玩玩。”李父已经摆开了棋盘。
　　李浅心里咯噔一下。她爸可是几十年的老棋迷，在小区老年象棋社里都是数得着的高手。于峤这“略懂”，怕是要糟。
　　果然，棋局一开始，于峤还能凭借逻辑推演勉强应对。但很快，李父那些老辣的经验、出其不意的陷阱和深厚的残局功力就显现出来。于峤下得越来越慢，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捏着棋子，悬在棋盘上方，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
　　李浅在旁边看得干着急，又不好出声提醒。
　　最终，于峤还是败下阵来，而且输得不算太难看，但明显能看出差距。
　　“叔叔棋艺高超，我受益匪浅。”于峤放下棋子，坦然认输，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有诚恳。
　　李父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年轻人能静下心来下棋就很难得了。棋路清晰，就是实战经验少了点，以后常来，叔叔教你！”
　　“谢谢叔叔。”于峤认真点头。
　　这个小插曲非但没有减分，反而让李父觉得于峤踏实、不浮躁，输了也大大方方。
　　而在一旁，李母的观察则更加细致入微。她注意到，于峤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回答他们的问题，但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李浅。
　　李浅起身去洗水果时，他会自然地看向她的方向；李浅说话时，他会微微侧耳倾听；李浅被果皮汁水溅到手指小声吸气时，他几乎同时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甚至当李浅窝在沙发角落里有点犯困，悄悄打了个小哈欠时，于峤虽然还在和李父说话，但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提醒她什么，最终只是将手边一个靠垫轻轻推了过去。
　　这些细微的、下意识的关注和举动，全都落入了李母眼中。
　　趁李浅在厨房切水果，李母也跟了进去，帮忙摆盘。
　　“妈，他是不是很好？”李浅小声问，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李母看着她，脸上是满意的笑容，压低声音说：“特别好。”
　　李母凑近女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笑意：“妈看得出来，他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你。那些小动作，骗不了人。”
　　李浅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李母拍拍她的手，“两个人在一起，真心实意，互相体谅，比什么都强。小于这孩子，妈觉得行。”
　　水果端出去时，客厅里的气氛已经十分融洽。李父正在给于峤讲他收藏的茶具，于峤听得认真，不时提出一两个专业问题。
　　夕阳西斜，于峤起身告辞。李父李母一直送到门口，热情地让他常来。
　　门关上，李母回头看着脸颊红扑扑的女儿，笑道：“这下放心了吧。”
　　李浅扑过去抱住妈妈，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幸福。
　　而此刻，于峤坐在回家的车里，回想起这一天的兵荒马乱、象棋败北以及李父李母最后温和的笑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他拿出手机，给李浅发了条消息：
　　【应该安全通过初审了吧。感谢李浅同学全程场外（精神）支持。】
　　很快，李浅回复了一个小熊疯狂点头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
　　【于老师表现优异，准予进入下一轮。奖励是……明天给你做我新学的提拉米苏！】
　　于峤看着屏幕，唇角缓缓上扬，眼底映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