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入城 半天，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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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薄的日光穿过林间空隙，趁着怨灵抬头嘚瑟时，落在他染笑的眉目间。
他没躲开，反而仰起头，忍着酸灼的刺痛直直对上那道光亮，在汹涌的泪意里笑得放肆。
银发仙君抱着幼崽轻跃两下落地，刚抬眸，就望进了一双水色淋漓的乌黑眼眸，里面的映着的身影弯了下眼睛。
待他反应过来，一枚饱满的青色果子已经出现在掌心。
沈玉明显愣了一下，抹了把脸，别别扭扭接过果子，也不说话。
沈袭明看到他接了，在幼崽的要求下，把他放到地上。
钟生从自己胸前的小包袱里，掏出半包点心，挑挑拣拣，找了三块造型完好，没被压坏的，轻轻勾了下沈玉的手指。
沈玉弯腰摊开手，就被幼崽强行塞了口粮。
他有些失笑，嘟嘟囔囔自己不需要幼崽的安慰，在钟生转身去牵哥哥的手时，飞快把三块洒了糖粉的桂花糕放进了腰间挂着的储物袋里。
银发仙君牵着呆毛倔强翘起的幼崽走在前头，怨灵恶狠狠咬着甜度超标的果子吊儿郎当坠在后面，时不时踢两脚路边无辜的石子。
薄金霞光无声铺过半边天，他们朝前走，坟冢和旧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
吃完的果核被无甚道德感的怨灵毫不客气地丢进了高树上的鸟窝里，原住民骂骂咧咧扇着翅膀飞走。
等到他再次回头，已经落下了一截，快走两步追上。
他不知道，在前面等着他的一大一小目睹了全程。
幼崽表情严肃，再次推翻了之前的结论，这是个有一点坏的好东西。
沈玉证明好东西不仅有点坏，还喜欢得寸进尺，仗着刚刚摸到的一点心软，理直气壮道：“凭什么你们俩牵着手走，我也要。”
幼崽犹豫了一下，准备看在沈玉刚刚哭了的份儿上给他牵一下。
不料，手刚伸到一半，就看到某只灵得意洋洋朝着哥哥展示没有沾上果汁的手指。
然后，牵上了哥哥的另一只手。
呵。
钟生装作随意的样子把自己手放了回去，鼓起脸颊盯着心机深沉的某只灵看。
于是，成功收到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疑惑眼神和超灿烂的笑，笑里隐隐透出几分少年意气。
不知道幼崽在看什么的月沉玉，笑一个好了(*^▽^*)。
接收到信号只觉得对方在挑衅的幼崽[○･｀Д´･ ○]。
而成功解读到双方意思的沈袭明，轻轻捏了下幼崽的手心，扯了扯气焰嚣张的沈玉，同时顺好两边的毛。
城中的晚市刚开始不久，正是热闹的时候。
凡俗界的五月，还带着未散的春意。
城中人大多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衣，打着折扇的郎君轻轻扶起老伯被撞翻的摊子，三两孩童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分着一只糖人，果农吆喝着自家今年的新果子，卖水豆腐的大娘一梆子打晕了当街偷盗的小贼……
众生百相，都在沿着生命的轨迹朝前走，不知来处，不问过往，却在某一刻，殊途同归。
沈袭明一手牵着怀里抱着小包袱的幼崽，一手抓着某位堂兄的衣袖，穿行在拥挤的人潮间。
穿过喧闹的集市，人声鼎沸的大酒楼，廊窗上插着应季花枝的各色铺子，顺着石板光滑的巷子，走到一处落了锁的庭院前。
鹅黄色的木香花从墙头霸道铺下来，遮住了大半个青砖墙。
幼崽的视线牢牢粘在生机葱郁的花墙上，半天没过回神。
沈玉眼疾手快抓住贴着墙缝的一只壁虎，拎起人家的尾巴荡秋千。
沈袭明指尖捏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门锁。
入目就是一排木制厢房，古树下放着张石桌，石子铺成的地面泛着青黑光亮。院里花木扶疏，小憩的雀儿被惊起，雪白玉兰乌枝轻晃，丝丝缕缕的潮湿香气攀上衣袖。
沈袭明回头，平淡的视线扫过背着手的沈玉和拽住他衣角的幼崽，得到了一模一样的无辜回视。
银发仙君轻轻笑出声，眼眸里的半盏雪化成了水，在满院的花香里泛起涟漪，然后，给盯着自己眼睛都不眨的一大一小，一人奖励一个摸摸头。
养孩子嘛，不磕碜。
摸完，开始冷静吩咐：“生生，中间的厢房是给你留的，里面备着沐浴用的温水，换洗衣物在床上，不一定合适，先穿着，明日出去再买。”
对上沈玉跃跃欲试的眼神，他叹了口气，试图商量，“堂兄，我没有预先准备你的衣物，右侧厢房里备着没穿过的新衣，你沐浴完可以先穿着。晚市还没下，我出去买些菜回来做饭，你和生生看好家，不认识的人敲门别开，院外我会设下结界。”
沈玉只听到了三个字：看好家。
他抿着唇对上那双暗含担忧的眼眸，还是点点头。
沈袭明并不确定刚出世的怨灵具备多少基本常识，还是没忍住补充，“不要进膳房点火，我很快就回来。”
在得到肯定的保证后，这里特指某只不安分的灵，沈袭明设好结界就去买菜。
一大一小站在门口看着沈袭明的背影远去，穿过满院花木，就进了各自房间。
沈袭明买完菜，在街角卖杨梅的老伯摊前停下了步子。
月沉玉推开木门，看到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上面的东西都是新换好的，他把那只被摇晕的壁虎放到红漆圆桌上，对四爪朝天，摊开肚皮装死的小家伙警告道：“要是我沐浴出来没有看到你的话，不介意开个小荤，下锅尝尝四爪龙是什么味儿。”
话音刚落，就解开衣袍一脚跨进桃木屏风后冒着热气的大浴桶里，连日奔波，睡在草席上的身体泡在温热的水里，舒服得他长出了一口气。
泡着泡着，就开始感慨怎么没早点过来投奔这个“堂弟”。
俨然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编造的假身份里，忘了最开始的目的是来寻仇，而不是认亲。
他在一片蒸腾的水汽里，摸着自己泛红，有活人温度的手臂，哼笑一声，无所谓地想，如果，那位仙君能一直这样和自己相处。
玉髓，就不要了，反正，拿回来也不会再认自己。
至于报仇的事情，小瞎子死了，再看吧。
某灵就这样轻易说服了自己。
他泡在浴桶里舒服得快要睡过去时，听到隔壁厢房传来的一阵惨叫。
嗷呜——！
糟了，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小崽子。
他头发都没来得及擦，烘干身体抓起屏风上挂着的一件外袍套上就往隔壁跑，跑的时候还差点被桌角绊倒。
一脚踹开隔壁的门，沈玉看着眼前的一幕，罕见有些沉默。
地上堆着的衣袍里，鼓起一个大包，急促的嚎叫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沈玉靠着门看了半天，给看笑了。
眼看鼓包里的声音越来越急躁，他走上前，三两下扯开团成团的衣服，半天，衣服下钻出一只灰扑扑的小狼崽子。
没见过。
沈玉捏着小狼的后颈皮拎到眼前仔细看，水色十足的黑眼珠子，灰中带蓝的柔软毛发，看上去不是没洗干净，是本来就这个色。
沈玉乐了，对上一双写满气急败坏，瞳孔隐隐呈针尖状的兽瞳，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呦嘿，这不是咱生生吗？泡完澡去穿衣服的时候突然变身，从床上滚下来了。”
语气询问，表情肯定。
狼崽伸出右爪捂着脸羞愤欲死，脑袋上还顶着一个不怎么明显的鼓包。
稳了，是真的。
某灵笑得快要断气，“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谁家的狼能从床上滚下来给自己脑袋摔个大包还被衣服困住出不来啊。”
“你们……”
沈玉披了件他的外袍，光脚踩在地板上，湿着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手里提着的狼崽气得龇牙咧嘴，四爪乱蹬。
沈袭明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就能看到这样，分外精彩的一幕。
果然，还是放心早了。
沈玉后知后觉低头，一放松，手上拎着的狼崽一个起跳，扑进了银发仙君的怀里嗷嗷告状。
“阿玉，去换衣服，烘干头发来吃饭。”
说着，把新买的夏袍递给僵立在原地的沈玉。
干净合适的衣物，阳光晒得透透的新被子，满到要溢出来的饭碗。
还有一只满院子追着蝴蝶跑，沾了一身花粉的狼崽。
和一双落在头顶，会暖起来的手。
这样的日子，在极遥远的梦里有过。
“阿玉哥哥，不要偷吃！”
某只以己度人的幼崽大声提醒。
“阿玉，洗的时候当心手。”
沈玉在角落的水槽下洗杨梅。
他拿起一枚幼童拳头大小的紫红杨梅，咬了一大口，朝一边把放着樱桃，李子的篮子吊到井里冰的狼崽挑衅，“我就偷吃，就吃了，怎么了？”
狼崽动了动毛茸茸的耳朵，觉得他过于幼稚，不想搭理他。
沈袭明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光明正大，不算偷吃。”
他敛下眼睫，看着袖口忽明忽暗的云纹，忽地想起，进城时，回头看了一眼卖杨梅的摊子。
有人支持，底气更足，他理直气壮道：“就是的，我光明正大地吃。”
吃完饭，他们坐在院里看月亮。
沈袭明看了眼抱着颗杨梅啃的幼崽，想起白日买杨梅时，摊主笑着提醒，公子家中若有孩童，切记幼童体质孱弱，杨梅虽性温，但不可多食，一次至多十颗，吃完记得漱口。
温声开口，“幼崽体弱，至多十颗，吃完漱口。”
转过头对另一半逗壁虎玩儿的沈玉提醒，“阿玉，记得吃完漱口，”
“知道啦，大管家。”
“阿玉哥哥，你往过些，挡到我看月亮了。”
“唉，生生，你看到月亮为什么不嚎叫啊。”
狼崽一个猛扑，“你完蛋啦。”
沈玉喘着气往看戏的沈袭明身边躲，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倒在银发仙君怀里被准确接住，发丝纠缠在一起，半天没解开。
他懒洋洋往后一倒，跌进身后人的怀里，“不解了。”
狼崽去追趁乱跑走的壁虎了。
今晚的月亮不够圆，但足够亮。
他突然开口，“沈袭明，我不是你堂兄。”
身后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伸手虚虚拢住一缕发丝，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语调平稳，“嗯。”
“哦。”
怨灵准备起来的身子又靠了回去，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月亮好圆，明年也会这么圆吗？”
“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入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