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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还喜欢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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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高考成绩公布。
那天一早,栗青林还没有起床,就听到门外余樾喊她得声音,伴随着的还有大黄的吼叫。
她揉着眼给他开门,一打开,就见到一人一狗兴奋地扑了过来。
“成绩出来了,孔老师给你打电话没打通,就打到我这儿来了!!”
余樾乐得磕磕巴巴,栗青林本来一听成绩出来还有点紧张,但看他这个样子,心瞬间就落了下去。
看样子应该还不错。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余樾摆摆手,那都不重要。
“你要不要先猜一下你的分!”
见他这么开心,栗青林也愿意陪他玩儿,她揉了把大黄的头,然后故意皱着眉:
“400?”
“什么啊,你别一会把我分数猜到了……”
“加,你尽管加,高高的加!”
余樾大臂一挥,朝她做了个上升的动作,直到手抬到头顶了才停下。
没等栗青林再开口,他捏了一路的手机突然唱了起来,声音太大吓了栗青林一大跳。
“又是老孔。他估计都急死了,生怕我不来找你……”
他把电话递给她,“你接吗?”
栗青林摇头,“你接吧。”
“怎么样怎么样,余樾你找到栗青林没有?!她在不在家,你跟她说了分数没有,她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现在好多人都要找她,我这里电话都快接疯了——”
“她现在在我旁边呢……”
余樾话没说完,孔光荣就激动地连着喊了栗青林好几声,“太棒了栗青林你真的太棒了,你是孔老师的骄傲也是我们学校、我们整个县的骄傲!!”
等他的话一口气说完,栗青林才终于找到空档搭话:
“谢谢孔老师。”
“不客气不客气!是我该谢谢你!虽然只教了你不到一年,但我早就说过,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说着说着他又有点激动,“算了算了不说了,一会你们常老师又要说我多管闲事了……其他的事就让你们常老师来交代吧。”
一通电话结束,栗青林仍然稀里糊涂的,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成绩。
“646分!你是我们县的第一名!差一点点也是全市第一了,你和第一名就差了3分!”
栗青林轻轻松了一口气。
高考结束后,学校有组织各班进行估分,栗青林那天借口有事逃了课,所以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有了“自己考得还不错”的实感。
余樾还在遗憾差的那三分,栗青林却根本不在乎。
全市第一还是全县第一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不需要这些荣誉和虚名。
三年前她就不需要了。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余樾“啊?”了一声,像是没听清她的话,傻傻地愣在原地,话也不说了,人也不动了。
栗青林往前跨了一步,抬起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
眼睛开始模糊的瞬间,她闭上眼,随即脸上划过一道道湿热的痕迹,沿着眼角,钻进余樾的棉质短袖里,然后消失不见。
“谢谢你,余樾。”
“真的谢谢你。”
栗青林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但随之而来的,是他更用力的回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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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个高考状元的消息,不出半个小时就传遍了银鱼巷。
每一个路过的街坊邻居,都要敲一敲门,进来和她道声祝贺,顺便再向她请教两句学习秘籍。
当然他们也不白来,有带老家土鸡蛋说给她补身体的、也有送自家种的没打化肥农药蔬菜的、还有送一些没拆封的过年营养品礼盒的……
对于这种情况,栗青林毫无招架之力,后面几天,她只能躲到余樾的工具房,才勉强得了暂时的清净。
“孔老师在问,你有没有想好要报的学校和专业。他说你家里人肯定要更了解一些,所以也不好插手问。”
她的手机每天都有很多陌生电话进来,栗青林拒了两通采访电话后,就索性关了机。
但每晚睡觉前,她还是会开机看一眼,可从出成绩到现在,林慈都没有联系过她。
“我打算报江大,新闻系。”
余樾停了手里的木活,江大是省城的一所名牌大学,有名到巷子里八九十岁的老太太都知道的程度。
关键是,距离他们这儿不算太远,至少比B市要近很多。
“我还以为,你会报B市的学校。”
那里是她的家,而且她的分也够。
栗青林摇摇头,但是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报的原因。
填报志愿的前一晚,林慈终于来了通电话。
许久没有联系的两个人,在电话刚接通的那几秒,都有些沉默,最后还是林慈先开了口。
“你爷爷奶奶前段时间联系了我,他们听说你考得不错,希望你报B市的大学。”
“他们也说,只要你回去,你爸的遗产会按照份额给你应得的那份。”
栗青林没接话,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征求林慈的想法和意见,然后认真考虑。
可现在,她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你也希望我回去?”栗青林语气平淡,像是说起一件毫不相关的往事,“哪怕之前是他们赶走了我们。”
“不要和钱过不去。”
林慈没有多劝她,可能在她看来,这句话就已经算是劝了。
“我很快也会离开这里,走之前,如果有机会我们见一面。”
栗青林一直在等“那天”,可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林慈也依旧没有出现。
余樾和李柯的通知书前后脚送到。
他们报了本地的同一所大学和同一个专业,甚至李柯都没费心选学校,他俩分数差不多,填志愿的时候李柯直接把余樾的抄了一份。
“我有分离焦虑,我不能离开他太远……”
余樾被他恶心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并毫不客气地用手指推开了他凑过来的脑袋。
虽然李柯高考的成绩很一般,录取的学校并不算好,但望子成龙望了十八年的李爸还是很开心。
他在酒店订了个大包间,邀请了亲戚朋友还有李柯的同学、老师一起去参加他的升学宴。
这是高考后栗青林第一次露面,她一进来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有的在问她报了哪所学校,有的在问她什么时候去报道要不要一起,还有的在邀请她去参加自己的升学宴……
余樾被挤在外围,连只手都很难伸进去。
“紧张吗?”
大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在他身旁,语气幽幽地开口。
“紧张什么?”
他用下巴点了点快被人群淹没的栗青林,“上了大学,她身边围着的可全都是和她一样优秀的男生。你一点不紧张?”
余樾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不过你也有他们没有的优势。”
余樾看向他。
“她最难的时候,是你一直陪她在身边。”
他的话或许有一定的道理,但余樾很明白,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感恩,感激,感谢。
都不是他想要的。
何况,栗青林曾经的那句“不要喜欢我”,一直牢牢压在他的心底。
每次心思有冒头时,就用来提醒自己。
一刻不敢忘记。
栗青林是什么时候发现余樾情绪不对的呢?大概是叫他第三声他还没有反应的时候。
“嗯,怎么了?”
“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余樾不自然地笑了下,“我没事,刚在想事。”
至于想什么事,他没说,栗青林也没有问。
但栗青林不问的原因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如果放在平时,不等她问他就会主动告诉她。
吃饭的时候他也一直沉默不说话,有人过来打招呼敬酒,他二话不说端起杯子就喝了,刚开始栗青林还想帮他拦一下,但看他来者不拒的样子,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栗青林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明明刚才来的路上都还好好的,怎么就这一会的功夫,他就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
他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吃完饭回家。
周晖开车顺路把他俩捎到了家附近,下车时余樾一个踉跄差点踩空,幸好扶住车门才没有摔下去。
周晖看他那样子,不太放心:“你没事吧?要不我再开一段,把你们送进去?”
“没事,”余樾站稳后,冲他摆摆手,“你忙你的去。”
周晖的车驶远,栗青林朝他走了两步,“我扶着你吧?”
余樾垂着头,略长的额前发落下来,遮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表情。
“没事,走吧。”
他的步子迈得慢,每一脚落地时都带着一丝不确定,人也走得歪歪扭扭,总是要扶着点什么才能稳住身形。
余樾酒量其实很好,他姥姥有喝酒的习惯,每餐都要来个二两白酒——附近酒户自酿的那种,度数很高,一般人都喝不来,偶尔过年过节姥姥会分他两口,酒量就这么从小培养出来了。
栗青林本来跟在他身后,但在他再一次脚踩空时,快步跑过去搀住了他。
余樾愣了下,又转头过去看了三秒,似乎才终于确认扶他的人是谁。
“没事,”余樾挣了挣,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刚没看清,我自己来吧。”
他抽开手,似觉得不够,又往旁边退了两步。
“要不你先回吧,”余樾头晕得很,索性往地上一坐,不走了,“我在这歇会。”
栗青林盯着自己落空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是应该要走的,毕竟他就差直白地赶她了。
先是拒绝她,再是让她先走,这个时候如果栗青林还不明白他的情绪是因谁而起,那也太笨了。
可她想不明白。
就在气氛再次凝滞时,有人在前方的暗处叫了一声:
“栗青林。”
是林慈。
余樾也同样望了过去,他扶着墙壁,艰难起身,在栗青林做出反应前,率先和她打招呼:
“阿姨好。”
林慈显然是听到了,但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一旁向她鞠躬问好的余樾。
“找个地方聊聊?”
栗青林这才注意到墙角的行李箱。
受到冷落的余樾没表现出半分不快,相反听林慈这么说以后,他明明不太舒服,但还是选择主动离开,把整个空间都让给了她们母女。
“那你们聊。”余樾努力稳住自己的步伐,再经过林慈身边时,他微微弯腰,“阿姨再见。”
“你就是跟这样的人,成日混在一起?”
余樾只是走远了一些,但并没有到完全听不见的距离,栗青林亲眼看到他原本就不稳的身形顿了顿,随后像是逃一样迅速消失在了转角。
“他帮了我很多,他是我的朋友。”
林慈不在意地哼笑一声,似乎觉得她很可笑。
“所以你不回B市,也是因为他?”
“你还记得你的梦想你的追求吗?”林慈柳眉微蹙,语气生冷:“你不该堕落至此。”
“堕落吗?”栗青林喃喃。
可这一切的根源是谁?是她吗?
在她紧张焦虑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时候,头发大把大把掉的时候,皮肤病反反复复不见好的时候……
她在哪儿呢?
把她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银鱼巷、丢在漆黑寒冷的寺庙外时。
她有想过她的梦想和追求吗?
“你一向有主意,我管不了你。”林慈说:“我今晚的飞机离开,这儿的房子租期三年,九月底到期,你上了大学以后也没必要再回来。”
大概是早有准备,听到她要离开的消息,栗青林比自己想象中得要更平静。
“你要去哪?”
“等稳定下来,我会跟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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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青林慢步穿过街巷,眼看着西边的太阳往下坠,霞光披落下来,橘红橙揉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带。
经过余樾家时,她在门外停了好一会儿,想敲门但敲门之后要说什么,她还没有想好。
“阿姨没和你一块儿回来?”
栗青林被不知从哪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回头,张望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人。
“后退,抬头。”
余樾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他家的房顶上,冲她招了招手。
看样子,他的酒应该是完全醒了。
“我可以上去吗?”
“左边有梯子。”
太阳完全坠下地平线后,天空短暂进入蓝调时刻。
余樾把手边洗净的李子递给她。
“李大爷家院子里种的,下午刚摘下来。”
栗青林捻了一颗,放进嘴里轻轻咬下一口,细腻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先是微酸再是甜,咀嚼之后酸甜中合,很是解渴解腻。
“对不起。”
余樾本来在抛李子,闻言侧头看她。
“刚才……我替她向你道歉。”
“嗐没事儿,长辈嘛——”长辈怎么样,他没继续说,“我没放在心上。”
“她走了。”
这是在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
余樾“哦”了一声,没想好该说什么。
“我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
余樾手里的李子没拿稳,顺着瓦片滑落,最后重重砸在泥地上。
果肉碎烂,七零八落。
“为什么?”
余樾嗓音干黏,找了好久才终于能发出正常的声音。
“这儿的房子,九月底就到期了。”
栗青林看向隔壁的小院,没有了房子,她好像也没了再回来的理由。
余樾不知所措。
这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他想要挽留她,想跟她说不要走不要离开,想说只要他在,她以后回来都不会没有地方住。
可他哪儿来的立场?
他不知道自己能以什么样的立场,说这些挽留的话。
她原本就是要走的不是吗。
他一开始就知道。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且没有余地。
“余樾。”
栗青林叫他。
“你,还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