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春天》豆黎

33、第三十三章 送给你

　　接亲结束，新娘去改妆换装，其他人开始往婚宴大厅转移。

　　栗青林落在人群最后，在等下一趟电梯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余樾递给她一只红包。

　　“嗯？”
　　“刚说了，你告诉我婚鞋的位置，我给你红包。”

　　栗青林盯着红包看了一眼，“你不是说五个？”

　　余樾顿了顿，随即他摸遍了全身口袋，但也只找到三个空红包。

　　“那剩下四个，我一会给你。”

　　栗青林摇头笑了笑，“开玩笑的。”

　　刚才的婚鞋环节拖了太久，何静怕误了迎宾的时间就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偷偷告诉他的。

　　这不算是他俩的交易。

　　新娘出来前，伴郎要和新郎一起在迎宾区接待宾客，栗青林暂时无事就先一步到大厅入了座。

　　这个时间还比较早，来的宾客并不多，她的这桌安排的是伴娘和伴郎，现在也都还没来。

　　酒店大屏上放的是新人的婚纱照，栗青林很认真地数了数，里面的照片大概可以分为三组，森林、花海还有……

　　“你好，你是男方家的亲戚还是女方家的呀？”

　　栗青林的思绪被打断，她转头，旁边的位置多了个人，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声音也很轻。

　　她想了想，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她先认识的男方，但今天却是作为女方亲友团，“……女方吧。”

　　“啊难怪呢，我是新郎的堂弟，你是还在上学吗？”

　　“嗯。”

　　“我也是！”男生忽然摸了摸头发，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叫张航，可以认识一下吗？”

　　“栗青林。”听到他说自己的名字，栗青林想起件事，就是她好像一直都不知道大树叫什么。

　　“那新郎是叫张树吗？”
　　幸好刚才没说自己是男方这边的人。

　　“新郎？啊不是——”张航腼腆笑了笑，“是因为他开的那家烧烤店，所以你以为他叫大树吗？”

　　“不是吗？”

　　张航刚要开口，栗青林的手边突然多了只黑色手机，随后是一个红包、两个红包、三个红包……

　　栗青林抬头，果然是余樾。

　　“衣服帮我拿一下，我跑来跑去拿着不方便。”
　　说完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一脸懵的栗青林。

　　“这位是？”

　　余樾站在她椅子后方，手肘撑着椅背，虽然没人说，但明显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不太一般。

　　“我是张航。”张航礼貌和他打招呼，“早上扎花车时咱们见过，你忘了？”

　　“哦哦，不好意思啊一大早上事太多了，都有点糊涂了。”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表情却一丝不好意思都看不见。

　　说完客套话，他又转头问栗青林：“他们在外面合照，静姐让我来喊你一起。”

　　栗青林也没多想，抱着他的衣服起身，“你的衣服要拿吗？”

　　“拿着吧，万一一会空调吹得冷。”

　　栗青林指了指桌面：“……那手机和红包？”

　　余樾一把抓上手机和红包，再顺手把红包递给她。

　　栗青林不想继续和他拉扯这几个红包，就接了过来，趁余樾没看的时候，直接塞进了他的西装口袋。

　　“那我们先去拍照啰，你慢坐。”

　　张航本来都站了起来，听他这么一说，只能又尴尬地坐了回去。

　　“你们刚在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往外走时，余樾假装不经意地发起话题。

　　“聊大树哥的名字。”
　　结果还因为这一段小插曲，她到现在也依然不知道他具体叫什么。

　　“他的名字有什么好聊的，也不是名人明星。”余樾不解。

　　“他不叫张树。”

　　“对啊，他是不叫张树，因为他叫张朝。”

　　正好他俩经过门口的迎宾牌，余樾指指上面新娘和新郎的名字，“朝阳的朝。”

　　栗青林顺着看过去，还真是。

　　“这事你要想知道怎么不问我？”

　　因为栗青林从来没想过原来大树竟然不叫“大树”。

　　栗青林也没看他，眼睛还盯着迎宾牌，语气浅淡地回他：
　　“你都不理我，我怎么问你。”

　　余樾被噎住，心里想说：不是你不让我理的吗？
　　但他也不傻，这句话说出来无疑是又翻起旧帐，还是不愉快的旧帐。

　　他想都没想，就直接认下了这口泼天大锅：“我的错。”

　　何静看见他们，招手喊他们过去拍合照。
　　排列组合拍了几张，何静拉着大树往边上退了两步，把主背景前的位置留给了他们俩。

　　“伴娘伴郎单独拍一张吧。”

　　栗青林还没来得及反应，摄影师已经举起相机，动作娴熟地引导他们再靠近一点、笑容再开心一点。

　　“伴娘笑一笑，伴郎的眼睛看我这里哈，来一二三！”
　　在栗青林的笑容僵之前，摄影师手里的闪光灯总算是停了下来。

　　后面又陆续有人要上来合影，栗青林趁着人多退到后面，然后悄悄走开了。

　　婚礼结束，栗青林抱着余樾的衣服还有他拼了命抢来的手捧花，在接待区等他结束一起回去。

　　一起的还有李柯和周苗。

　　“你好，我是这场婚礼的摄影师也是一名个人摄影师，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后期约你拍摄吗？”

　　栗青林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是有偿的，另外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别的拍摄机会或者专业的公司和经纪人，你看可以吗？”

　　栗青林还是摇头，“不用了，谢谢。”

　　从摄影师过来搭话，周苗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到这会她终于忍不住插话道：
　　“你为什么只问她不问我们？”

　　周苗不只提自己，这样不免会显得她过于在意，于是捎带着也指了指全程只看热闹没说话的李柯。

　　“我们有什么好拍的，路上一抓一大把，浪费胶卷。”
　　李柯翻了个白眼。

　　“土老帽，现在谁还用胶卷拍照。”

　　“你才土，你问问人专业摄影师，他们现在还用不用胶卷。”

　　好好的氛围，就这么被他俩插科打诨搅散了，摄影师无奈但也只能耐着性子解答他俩的幼稚争论。

　　“用得不多，但偶尔还是在用。”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才土老帽！”

　　周苗没占到上风，又被他这么一挑衅，更是气得够呛。

　　在他们的第二轮即将开吵的时候，余樾终于回来了。
　　栗青林赶紧起身，“快走吧。”

　　余樾视线转了一圈，不明所以地跟着她往外走。
　　“刚才那位，是摄影师？他找你有事？”

　　栗青林简单提了两句，“他挺真诚的，再说下去我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余樾嘴里嘟囔：“我看你挺会拒绝我的啊。”

　　“你说什么？”
　　“哦我说，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不知道怎么拒绝的话，你跟我说我帮你拒绝。”

　　这个时间大部分宾客都离开了，这趟电梯只有他们两个，电梯门缓缓合上时，栗青林才想起：“李柯和周苗没跟上来，要等下他们吗？”

　　“他俩忙着吵架呢，不用管他们。”

　　说到吵架——
　　他俩这算是和好了吗？

　　余樾没有再提，栗青林也默契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平静地翻过了那一页，就能回到那天之前，一切如常。

　　“你在新班级怎么样？还适应吗？”

　　“大家都很努力，有点不习惯，但还算适应。”

　　“新同桌呢？是男生还是女生？人怎么样？”

　　栗青林想了想，新同桌话也不多，这几天下来她们俩除了正常的“借过”“谢谢”“不好意思”之外，好像没有再说过多余的话。

　　“也挺好的。”

　　“哦，这样啊。”
　　余樾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理，在没问出这些问题之前，他还担心她在新班级会不会不适应，和新同桌会不会相处不来，结果现在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他的心里又止不住地冒酸水。

　　也是了，他算什么。

　　“你呢，你们班怎么样？”

　　余樾这几秒的沉默，让栗青林莫名有些不太好的联想，于是她笨拙地学着他刚才的方式，试着将快要结束的话题再次拉回来。

　　“我们班？”余樾不在意地笑了下，“我们就是老师眼里的毒瘤，每天不惹事闹事学校就谢天谢地了。”

　　栗青林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好在此时电梯停下，进来了五六个人，不大的轿厢瞬间被塞满，他们两个人也被挤到了角落边上。

　　手捧花被他拎着半垂在腿边，栗青林的手稍稍一动，就能触到柔软的马蹄莲花瓣。

　　栗青林想到婚礼上，主持人问他拿到这束象征幸福的手捧花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他问：手捧花一定要象征幸福吗？快乐可以吗？

　　主持人被他逗得哈哈笑，说当然可以，现在花在他手上，他说象征什么就象征什么。

　　他认真思考了五秒，然后说：“希望我的朋友快乐。”
　　主持人见他说完，刚准备接话，他举起话筒又加了一句：“和幸福。”

　　电梯里人很多，说话声此起彼伏并不安静，但他说话的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大概是为了让她听得更清楚，他微垂着头，呼出的气息离她很近。

　　“想要吗？送给你。”

　　抢手捧花的环节，主持人招呼所有未婚的男男女女上台，栗青林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但他们那一桌的人都很积极，在她还在犹豫时，就已经被不知道是谁拉上了舞台。

　　她本来站在边上，但手捧花的抢夺甚是激烈，有好几次她眼看着那花都要朝她飞过来，只不过最后还是又飞走了。

　　“你好不容易抢到的。”
　　栗青林同样小声地回应他。

　　电梯那么狭小，周围那么喧嚣，而他们就躲在这样小的一个角落里，凑近耳朵说着悄悄话。

　　“所以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