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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   后面几天,栗青林都有意避着余樾。

      但似乎余樾并没有察觉,他白天火锅店打工、晚上摆摊卖眼镜,忙到人影都看不见。
      栗青林因为没处可去,每天只能窝在家里看书、做作业。

      过年的天气都不太好,没有太阳,每天阴阴冷冷的,栗青林头一回过没有暖气的冬天,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说南方的冬天难捱。

      她左手食指的第三根关节,这几天总是又红又痒,特别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痒过之后就是烧心的疼。

      起初她以为是不小心在哪磕到了,但那种痛痒感又不太像。好在不影响日常生活,有些难受但问题并不大。

      直到有天起床,她发现左手的食指像打了结的长条气球,只有最后一节吹足气,不正常地鼓了起来。

      其他手指依旧纤细白嫩,就显得红肿的那节更加丑陋。

      栗青林定定地盯着,半天没有动,她试着用手轻轻触碰,按下去的瞬间红肿消失,但一离开,那里又迅速恢复原样。

      她用了些力,使劲揉它搓它,可除了更红更丑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栗青林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太丑了。
      她的手怎么会变得这么丑。

      “冷静,冷静,栗青林!”栗青林把眼泪擦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先平静下来。

      “没事的栗青林,只不过是一节手指头而已,最坏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栗青林忍住,没有说出那两个字,“你现在也不用弹钢琴,没了一节手指也没关系……”

      栗青林穿好衣服,戴好围巾和帽子,在原地转了两圈,愣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要出门。

      等了好久也不见一辆空车经过,栗青林在思考要不要再走一段,去更大一点的街口时,左侧缓慢滑过来一辆车。

      黑色的,私家车,本地车牌。

      “在等车呢,要去哪儿我送你啊。”

      副驾的车窗降下来,王霖洋在驾驶座上摘下墨镜,镜腿抵着太阳穴,扬眉对她笑。

      栗青林转开身,“不用。”

      “上来呗,去哪反正也就是我一脚油门的事。”
      王霖洋很坚持,后面有车来,车道窄他的车不走,别人根本过不去。

      后车在按喇叭滴他,他不仅不理,还下车了走到她这边。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用下巴点了点一直在催的车,“后面还有车在等,要不我们先上车?”

      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指又开始痒,栗青林先前好不容易缓下去的烦躁感又再次加重。

      她不明白,眼前这个和她一般年纪的男生,为什么就是听不懂人话?是她拒绝得还不够明确吗,还是她的反应给了他另外的想象空间?

      他为什么觉得,她会是一个因为他没有公德心而被道德绑架的人?

      栗青林不想和他废话,直接绕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喂!”
      声音逼近的那一刻,栗青林烦躁得想骂人。

      “上次在寺庙的那位,是你的妈妈?”王霖洋弃车追上来,跟在她身后,“你妈妈怎么会在庙里啊,看她那个装扮,她不是会……”

      他语焉不详,但他想说什么栗青林心里都清楚,只是没必要搭理。

      “那个,不好意思啊先给你道个歉——”
      他嘴里说着道歉,可实际上,栗青林并没有从他接下来的话语中感受到半分歉意。

      “上次我跟我爸妈一起去的,他们问起来,我就说你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后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就去找人打听了一番……你家的事。”

      栗青林猛地停住,转头盯着他,似乎想要从他轻浮和不真诚的眼神里,读懂他此话的真实目的和诉求。

      “你想说什么?”

      “哎呀你看这事弄的!”王霖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多嘴往外传,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从小到大,栗青林被人威胁过很多次。
      言语上,行为上。

      刚开始她年纪小、胆子也小,当然也会怕,可一次两次三次,慢慢地她有了更多的经验,于是就懂得了一个道理:

      欺软怕硬。

      你越是表现得害怕,那些欺负你的人就越会得寸进尺。
      反而你要是豁得出去,攻守转换,最后谁举手谁求饶都说不定。

      这是又一次被堵,栗青林拽住对面混混头子的头发往墙上撞的时候,悟出来的。

      “随便你。”

      他的这些招,栗青林一点都不陌生,但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害怕就想哭的孩子了。

      “余樾还不知道你家的事吧?!”王霖洋扬声对她的背影喊道。

      “但他家的事,你多少应该听说了吧。”王霖洋踱步到她跟前,抖了抖身上的皮衣,抖散开混着浓厚烟草的古龙水味道。

      栗青林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他爸在外面瞎搞,把他妈逼疯了,现在时不时还发病呢。”王霖洋前踱一步,靠近她的耳朵低声道:“你要不要猜猜,他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

      “我猜啊,除了他那风流成性的爸,应该就是毁了他家庭的小三吧。”

      “你想说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啊!”王霖洋举手做投降状,“我只是看你和余樾住隔壁又是同桌,每天一起上下学,和其他人一句话都懒得说,和他倒是说说笑笑,关系好像挺好的——”

      “如果他知道,你是他最恨的——小三的女儿,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你呢?”

      栗青林的食指,像是钻进了密密麻麻的蚂蚁,在不停地啃噬着她的血,她的肉,还有她的骨。

      她用力想要攥紧拳头,但肿胀的食指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她怎么握都握不紧。

      栗青林缓缓垂眸,如漆的长睫落下来,挡住她眼底的愠色和怒意。

      “你不走吗?”
      栗青林问得平静,语气友好得像是在朋友叙旧。

      王霖洋故意惹恼她,并不怕她发火或者发脾气,反倒他还挺想看看她发怒会是什么样子,一定也很美。

      但他没想到,她竟然一丝情绪也无,没有怒气甚至连之前的那点不耐烦也看不见了。

      “嗯?”

      栗青林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拔了个号码后,屏幕对着他晃了一下。

      还没等王霖洋回过神,栗青林已经对着接通的电话快速说道:

      “您好,我举报有未成年人危险驾驶,地址是银鱼巷,黑色轿车,车牌号临A56688……”

      “你没事吧栗青林!”王霖洋反应过来,一把打落她的手机,手机落在地砖的一瞬间,屏幕像是烟花般一道道炸开。

      手机落地,但刚才的通话还在继续。
      “……好的女士,我们这边已经记录下来,会尽快安排专人前去处理,感谢您——”

      王霖洋想把电话挂掉,但屏幕刚被他摔烂,怎么戳都戳不到挂断键,他气急攻心,抬脚就要去踩手机。

      “手机一万五,踩完记得付钱。”
      栗青林语气淡淡。

      王霖洋的脚悬在手机上方三厘米处,过了大概五秒,等电话挂断,他的脚才终于挪开了去。

      举报电话为真,电话里说会派人来也不是假的,王霖洋没想到栗青林会给他来这一出。

      “行行!好!”王霖洋气得语无伦次,“你跟我玩儿这个是吧!我记着了!”

      他忙着去处理自己的烂摊子,边走还不忘边回头用食指点她,栗青林像没看见,她捡起手机,抖落一地的屏幕细碎渣。

      “大冬天,地上还有蚂蚁吗?”
      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栗青林循着声音抬头,正好撞见余樾带笑的眼睛里。

      “啊……”
      栗青林收回视线,将双手放进兜里,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出了半个位置。

      “大冷天的怎么坐在大街上?”
      余樾在她身边坐下,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顺手递了个东西过来。

      “什么?”
      栗青林右手去接,是发着热的暖宝宝。

      “我妈怕冷,早上带她去医院复查,我兜里就放了几个。”余樾左手又伸过来,“还要吗?”

      栗青林摇头,“一个就够了。”

      “阿姨复查结果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余樾双手撑在身后,头往天上仰,“不会更好,只可能更差。”

      栗青林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天空。
      天上灰蒙蒙的,不知道是阴天还是雾霾,像笼罩了一层看不清的灰纱。

      “你还没说呢,怎么坐在大街上?等人吗还是等车?”

      余樾身子没动,只歪了歪头,看她。

      刚开始确实在等车,等着等着,车一直不来,她也就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我本来打算去医院——”
      她话说一半,余樾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吓了栗青林一跳。

      “你怎么了,受伤了?!伤哪了,身上、腿还是脑袋?!”

      他着急想上手检查她的伤口,但手刚一伸出去就意识到这动作似乎有些冒犯,只能中途硬生生转了个弯,摸到自己的后脑勺,再使劲抓了两把头发。

      “……不是。”栗青林把自己左手从兜里掏出来,朝他晃了晃,“手指有点疼。”

      她左手缠了一条浅蓝提花丝巾,余樾还想看得更仔细一些时,她已经缩回去又揣进了兜里。

      “刀切到手指了?”

      栗青林不知道如何说,她要说不是,余樾肯定会继续问,但她不愿给他看。

      见她不说话,余樾更着急了。
      “去医院去医院!走,现在就走!”

      一辆空出租车正好过来,余樾跳到马路上去拦,等车停下,他回头找栗青林时,看到她还坐在原处,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余樾对司机说了句“稍等”,又走回去叫她。

      “车来了。”
      余樾很着急,但是和她说话时声音依旧很低很缓,他弯腰,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他察觉到不对,将手收回来看了两眼,像是不相信一般,又用手指捻了捻。

      是湿的。

      余樾呼吸顿了一秒,随后他屈膝蹲到她面前:
      “很疼吗?冬天受伤是会更疼一些。车已经到了,我们去医院让医生处理一下,好不好?”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栗青林的眼泪掉得更密集了,一颗一颗,像是夏天的疾雨,不由分说地往下砸。

      她不想哭的。
      她坐的这张椅子在风口,眼泪落了满脸,北风一吹,像是钝刀子一样往脸上割。

      “还走不走的?!”
      出租车司机扯着嗓子在催,栗青林抹了把眼泪,正要起身时,余樾已经走了出去。

      不知道他和司机说了什么,司机油门一轰,直接走了。

      “这里车很多,我一会再叫。”

      没有车在等,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栗青林吸了吸鼻子,将脸转开了。

      余樾递过来一张纸巾。
      两个人都没说话。栗青林是后知后觉到尴尬,余樾则是不知道说什么,怕说得不合适,再把她惹哭。

      “余樾。”
      “嗯?”

      “你恨他们吗?”
      栗青林将浸湿眼泪的纸巾按压在鼻头,试图抵挡心底那股难以控制的酸涩。

      “那个女人,还有……她的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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