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天下 与君同》菁菁百合

7、破局护妻局 上元夜太子

　　上元灯夜，满城流光溢彩，浸着烟火气。
　　萧祺被侍卫刚唤走，人潮中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我的手腕。
　　「放手！」用力挣脱时，两只手都被他攥紧。
　　「沐杳。」这声音让我浑身血液凝固。
　　沈青玉的力道大得生疼。我再一次用力，前世不堪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四肢像被冻住般僵硬，只能被他拉着踉跄前行。
　　「太子的人混在人群，先离开这里。」他声音压得极低，惊慌中带着急迫：「程御史今日在朝堂参了太子门人贪墨军饷三百万两。 东宫现在就是一点即炸的火药桶，你和我，此刻都在漩涡中心！ 」
　　耳鸣声尖锐地响起，周遭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中突然炸开无数记忆碎片——
　　「谢沐杳，祖母偏要留下你，可本将军看见你就会恶心。」
　　「你给璃儿下堕胎药！自己生不出还要谋害我与璃儿的孩子，恶毒至极！」
　　......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间涌上酸涩的苦味。视线里满街花灯在眼前扭曲成一片血红。
　　「信我这一次。」他的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
　　「凭什么？」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信你可以用莫须有的家法惩戒发妻？」
　　他顿住脚步回身看向我，眼中浸满痛苦、愧疚和纠结。未等他开口，另一道冰冷慑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好一出英雄救美。」
　　太子萧楠！
　　更多身影从暗处涌出，将我们团团围住。萧楠缓步走近，脸色苍白的姜璃从人群中挤到光影下，眼里泛起泪光。
　　「只是不知沈将军此举，」萧楠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目光在我与沈青玉之间流转，「是要救谢小姐，还是要救程御史那份奏章？」——救谢小姐，是私情；救奏章，是结党。他这是要把沈青玉逼到绝路！
　　我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 强压下心头惊悸，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殿下说笑了。臣女与程御史素无往来，何来救奏章一说？」
　　「素无往来？」萧楠轻笑，从袖中取出一页密信：「那谢小姐三日前，为何要在珍宝阁密室会见程砚？」
　　「又为何偏偏在见完之后——」他声音陡然转厉：「程砚就拿到了军饷案的完整账册？」
　　我心头一震——他不仅知道会面，连账册细节都一清二楚！
　　「更巧的是，」太子转向沈青玉，笑意森冷：「沈将军今夜恰好在此。莫非是知道谢小姐处境危险，特来保护……这份关键证据？」
　　我立即俯身蹙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太子殿下明鉴，那日臣女只是去取订制的头面，恰巧遇过程公子……」
　　「恰巧？」萧楠故作惊讶打断：「一个个都这般恰巧？沈将军恰巧在此，你恰巧遇见程砚，账册恰巧出现——」
　　他缓步逼近：
　　「五弟的这盘棋下得可真妙啊。让谢小姐暗中传递证据，让沈将军明面保护人证。若不是本宫及时发现，明日早朝，是不是就要给本宫定个纵容贪腐之罪？」
　　这一刻，我终于看清了他的全盘算计——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桩私情，定性为结党营私！
　　「皇兄这是在说哪出戏码？」
　　一道清越嗓音自人群外响起，萧祺提着一盏精巧的兔子灯缓步走来。
　　「臣弟不过给杳儿去取了盏灯，这里倒是热闹不少。」
　　他自然地揽住我的肩，目光扫过萧楠手中的密信，唇角微扬：
　　「皇兄若是对珍宝阁的账目感兴趣，何不直接来问臣弟？」他轻笑一声：「毕竟，臣弟奉旨查案，些许细节，还是清楚的。」
　　萧楠脸色渐沉：「五弟倒是会避重就轻。军饷案的账册……」
　　「账册？」萧祺讶然挑眉，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坦然递到萧楠面前：「皇兄说的，莫非是父皇命我暗中查证多时的这份？今日程御史不过是在朝堂上，代为呈报罢了。」
　　萧楠欲要接过账册的手迟疑了。他不敢赌，更不敢当场质疑「父皇的密旨」。
　　萧祺趁势转身，对着沈青玉拱手一笑：
　　「还要多谢沈将军。方才本王离开时，就察觉有宵小尾随杳儿，多亏将军仗义出手，才未让小人得逞。」
　　三言两语，将一场结党案，化解成了王爷感谢将军保护未来王妃的寻常人情。萧楠的脸色难看至极，手中的琉璃灯砰然坠地。
　　萧祺将兔子灯塞进我手中，随即俯身将我打横抱起，在转身时对着萧楠轻声一笑，语气却带着刺骨寒意：
　　「皇兄若是不信，明日早朝不妨当面问问父皇——这查案之功，臣弟愿与皇兄同享。」
　　转身时，我看见沈青玉站在巷尾阴影里，那双总是冷冽的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痛楚与复杂。
　　这一刻，与上一世寒冬我跪在雪地里求他信我时的绝望，离奇地重叠了。
　　落地后，他的指腹温柔拭过我眼角：「怎么了？当真吓着了？」
　　我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我深吸一口气：「可惜了这个机会。太子本想将私情案办成结党营私的铁案，我们本该将计就计……借着程砚将所有的证据一起呈上朝堂。」
　　萧祺摇头，目光深邃：「不急，皇兄既已出手，就不会只有这一招。且看他明日如何辩解。」他勾起我的下巴，迫使我迎上他认真的目光：「杳儿，你刚才哭了？」」
　　他声音低缓却坚定：「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从今往后，你的眼泪，」他指腹轻轻摩挲我的脸颊，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只能为我流。」
　　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在唇瓣即将相触时，我抬手抵住他的唇。
　　「殿下，我......」
　　「别说你还没准备好。」他握住我的手，目光灼灼：「我的心意，你早就明白。」
　　......
　　夜风穿过，吹散他眼底翻涌的情愫，只余下郑重的承诺：
　　「本王等得起。」
　　随即，我听见他极轻的下一句，消散在风里：
　　「但别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