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千重梦

45、第四十五章

　　“凭什么我给她打抱不平，她反过来还要骂我？！明明就是……”钱浩拿着树枝抽着一旁的草丛，发泄着心中的愤愤不满，“我也不是故意的。”他骂着骂着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小叔，周启年，那个在他记忆中格外完美的男人。

　　每次见面，周启年跟华容都会给他买很多好吃的，小叔长得很帅，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就是他们这个年纪会很崇拜的那种男子气概，小婶很漂亮，跟电视剧里演得都市丽人一个样子，但每次，妈妈都会很生气，见完面后，又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泣。

　　以前他不是很理解这种矛盾的情感，但经过今天妈妈的一通发泄，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于是，钱浩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明安市找周茉，他要搞清楚周启年的事情，也要解决妈妈的心病。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想一出是一出，说干就干。

　　周芸拜托了邻居管钱浩最近的一日三餐，她跟钱志伟根本想不到钱浩有这么大的胆子不回家还跑去明安。

　　也不知道，去往明安的另一节车厢中，就坐着自己的儿子，钱浩。

　　相聚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周茉最近一直窝在家里，郁熙每次回来都能看到周茉，看到家里为了等他而亮起的灯。

　　自从那天聊到等价交换，他们谁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郁熙没问，不管这是周茉的搪塞还是真心，就凭这句话，郁熙就没有要问下去的疑惑了。

　　周茉没说，她还需要时间来施行这个计划，在没有万无一失之前，她不想给郁熙太多的希望，一旦失败，对于郁熙来说，又是一重打击，她好不容易才把郁熙劝到自己这边，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离开的前一天下午，是周五，周茉收到了何如的短信。

　　手机短信铃声响起的时候，周茉还以为是移动提醒她话费不够了，拿起来看到是何如，她有些惊讶，但出于礼貌，她还是答应了与何如见面。

　　这次见面的地点又换了，在动物园。

　　周茉觉得奇怪，但这里又不是什么私密性很强的地方，只是跟不熟的人一起逛动物园，怎么想都觉得很怪异。

　　这份怪异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与何如见面。

　　何如今天穿了一身白色休闲装，头发也不像之前那样精心装扮过，柔顺地垂落下来，显得人年轻又乖巧。

　　“好久不见。”

　　何如看过来，眼睛一亮。

　　周茉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工装，利落又俏皮，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而微微摆动着，扬起的弧度似是挽着风，吹散了何如身边的燥热。

　　“有事吗？”相比较何如的热情，周茉则显得很是平静。

　　何如：“你要走了，我想送送你。”

　　“心意我领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周茉实在不想跟何如扯上什么关系，道不同不相与谋，更何况那天他跟郁熙的对话，她在工厂里面听得很清楚。

　　周茉不是个迟钝的人。

　　何如对她到底报以什么心情，她大致也有所感知，正因为如此，她才不能给何如任何希望与错觉。

　　“来都来了，这么快就要走吗？”

　　何如站在原地，低垂着头，显得有些落寞。

　　周茉没有丝毫心软，“我很感谢你之前做的事情，我替郁熙谢谢你，但是，我希望我的生活能平静一点。”

　　“我很羡慕，阿熙有你这样的家人。”

　　周茉：“郁熙把你当做跟家人一样重要的大哥。”

　　何如听到这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真的不想跟我逛一逛动物园吗？有熊猫，很可爱的。”

　　“不了。”

　　周茉的再次拒绝让一向将笑容挂在嘴边的何如彻底沉默，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动物园门口，不知过了多久，何如才开口，“那就这样吧，今天还让你白跑一趟。”

　　“我不送你了，你不会觉得我不绅士吧？”

　　周茉摇摇头，又说了句谢谢。

　　至于这句谢谢在谢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何如先离开了，周茉找了个阴凉地方坐着，秉持着来都来了的传统美德，周茉决定做一个顽皮家长会做的事情。

　　她给郁熙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给郁熙请了个事假。

　　郁熙不明所以，以为周茉出了什么事情，火急火燎地赶到动物园，就看到周末悠闲地翘着腿，见他过来了，开心地对着他招了招手。

　　“这儿。”

　　“不是说有事儿？”

　　“逛动物园，不算有事儿吗？”周茉晃了晃手中两张动物园的门票。

　　郁熙见周茉是真的没事，心底的焦急才慢慢褪去，他发现周茉这人比他还能折腾，想一出是一出，他抽出一张票，一言不发地往动物园检票口走去。

　　周茉偷笑，双手背后跟在郁熙身后。

　　动物园很大，周茉上次来还是几年前，地震后动物园也进行了翻新，还新增了很多地方，他们去的第一站是秃鹫的居住所，几只健硕的秃鹫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有的在睡觉，有的朝游客展示自己的臂展。

　　“它的脑袋真的是秃的。”

　　“毕竟是叫秃鹫。”

　　周茉观察着郁熙，郁熙看得极为认真，他自己或许都没发现，看到这些动物的时候，他会无意识地微张嘴巴，眼神中带着惊讶与惊喜。

　　跟个小孩子一样。

　　周茉这么想着，身边真正的小孩子却因为秃鹫的外表而被吓哭，震天响的哭声让燥热的天变得烦躁起来。

　　郁熙拉着周茉离开了声波攻击的范围。

　　郁熙的指尖微凉，刚刚好拂去了周茉心头的那股燥气。

　　是听话的小孩子，郁熙才不会像刚刚那个小孩子一样，被吓哭呢。

　　“想什么呢？”

　　“这么喜欢动物，不拍几张照片吗？”周茉发现家里一张相片都没有，她也没见过郁熙拿出手机拍照。

　　郁熙摇摇头，“眼睛看过就好了。”

　　“你不喜欢拍照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觉得麻烦。”

　　“真的不是讨厌哦？”

　　“不讨厌。”

　　周茉立马搂过郁熙的脖子，郁熙迁就着周茉的身高弯下了腰，等抬起头时，周茉已经举好了手机，手机屏幕里照出两人的面容，郁熙下意识地回避镜头，“郁熙，看镜头笑一下。”

　　郁熙看向周茉，下意识笑了下。

　　快门声响起，手机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看镜头，不是看我。”

　　周茉看着照片，照片里郁熙露出大半张侧脸，嘴角扬起一道弧度，带着几分温柔，周茉则是大大方方地看着镜头，做了个Wink的俏皮动作。

　　“拍得不错，再来一张。”

　　“不要了。”

　　“你不是不讨厌吗？”

　　“我也没说我喜欢。”

　　“不讨厌就是喜欢，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拍一下嘛，明天我就要走了，你想我了怎么办？我猜你肯定不会主动给我打视频。”

　　“照照片还是打视频，你选吧。”

　　周茉一副无赖模样。

　　郁熙拿她没办法，只好依着她又照了几张照片。

　　周茉得逞后像只挖到了鸡腿的狐狸，“视频还是要打的哦，你不给我打，那我就只好给你打了。”

　　“无赖。”郁熙伸出手捏了捏周茉的鼻尖。

　　他力气不大，周茉只觉得鼻尖发痒，“我是一家之主，要有些威严在。”

　　“好的，一家之主。”

　　周茉与郁熙路过了一片鸟林，鸟林上方罩着一层网，给里面的鸟网住了一片天空，有飞翔的空间，却没有真正的自由。

　　郁熙驻足停留，鸟林里时不时传来鸟叫声，偶尔能看见几抹红色在蔚蓝色的空中盘旋而后直冲而下，消失在翠林之中。

　　“走吧。”

　　周茉跟在郁熙身后，他们看见了遛弯的小熊猫，跟在饲养员身后抢着要吃苹果。

　　“最不爱吃苹果的动物就是人类了吧。”

　　“为什么？”

　　“因为苹果是种索然无味的水果啊，一点都没有自己的特色。”

　　周茉前面一对情侣在探讨苹果的特性，她听了一耳朵，觉得有些道理，她好像也不会有一刻特别想吃苹果，苹果好像是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水果，太普遍了，普遍到会忽视的地步。

　　“郁熙，你喜欢吃苹果吗？”

　　“嗯。”

　　“嗯？”周茉听见郁熙说喜欢吃苹果，很是惊奇，“但是你从来没说过，也没主动买过苹果。”

　　“你不吃，每次你都不买苹果，你不喜欢。”

　　“我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下意识地排斥，排斥这个随处可见的水果，排斥这个看到了就觉得没意思的水果。

　　周茉看着郁熙，她这一刻才意识到，她并不足够了解郁熙，那些所谓的了解不过是在玩心理战，而了解一个人，是要从喜好入手的，食物，颜色，风格……

　　他们生活了这么久，她居然不知道郁熙喜欢苹果。

　　她该说什么，说她太不关注郁熙了，还是郁熙太会隐藏了？

　　“一会儿给你买一筐。”

　　“大苹果跟小苹果可以混着一起来吗？”

　　“行，大中小给你各来一筐。”

　　“这么奢侈啊。”

　　“那必须的，一家之主就是要满足家人的！”

　　周茉与郁熙说说笑笑，郁熙突然说自己口渴想要喝水，周茉排队等着看猴子表演，于是就让郁熙也帮自己带一瓶。

　　郁熙与周茉分别后没有去商店，而是拐到了一处亭子里，亭子里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郁熙。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