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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命不久矣 这个就是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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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悦冲昏了众人的头脑,邀请函顺着交接的手臂传递。独留一封信件孤孤单单地躺在桌面,可怜兮兮。
祝听星倚靠桌边,打算瞧一瞧邀请函传递的进程,恰好撞见喜上眉梢的方岁和携函逃跑的全过程,一边狂奔,一边向身后的人放狠话。
“想看邀请函的前提,是你们可以追得上我。”
平常这种激将法对众人来说完全发挥不了一丁点作用,奈何今天风和日丽,人团圆,还有免费送上门来的邀请函。诸多因素的作用下,素来冷静端庄的大家——全都疯了。
于是,楼下干活的客栈的伙计,老远就瞧见致力于领跑事业的方岁和,身后紧跟着一大串小尾巴。
“要不客栈给的月俸多,不然伙计也得跑。”
楼上的祝听星尚不知伙计的想法,她正在估算邀请函大概什么时候会到她的手里,得到一时半会儿都摸不到的结论后,祝听星选择拆开信件看看今天的葫芦装了什么药。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信纸,余光中扫到了一个逐渐清晰的衣摆,随来人的动作强势地占据了她的一部分位置。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对方就给出了一个十分妥贴的理由,“我陪你一起看。”
抿直的嘴角倏然上翘了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信纸遮挡住祝听星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嵌入碎星的眼眸,葱白的指尖抵住对方想要靠近的动作,小幅度的摆了摆手。
好似在说:这一招对我没用。
裴寒迟依照祝听星的意思不再上前,抬腿勾住附近的椅子拉到身前,放在了祝听星的身后,轻柔地将她带至座位,才去给自己搬了一把椅子。
等他回来时,一目十行的祝听星早已读完了信,开始每日必不可少的放空。裴寒迟还没坐稳,结束发呆的祝听星像是握了个烫手山芋,急不可耐地把信件往他的手里塞。
思及刚才祝听星残忍地拒绝,裴寒迟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信件推回,“我不想看。”
“你必须看。”祝听星皮笑肉不笑地说。
本就不是故意要和祝听星对着干,裴寒迟收回视线,垂眸扫了一眼皱巴巴的纸团,摊开后用指腹轻缓地推开。
虽然没办法恢复到原来的模样,最起码能看得出来上面写了什么字。
他这边还没读完,身旁的人就已经开始发问:“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急着交出自己的答案,裴寒迟专心致志地将这张狗屁不通的信纸来回看了个不下十遍,最后得出一个写信的人大概没上过学堂的结论。
废话连篇,大部分的内容全是寒暄,大概是控制不住展现地域文化,方寸大小的纸张八分之七的部分是在介绍此地的人杰地灵、湖光山色。剩下右下方一小块抠抠搜搜地方,写上了一行字:由于本次比拼取消,于是决定用抽签决定,恭喜你被抽中了。
裴寒迟一直认为自己有些时候的行为不算光彩,偶尔还会因此消沉几分,但他没想到现在暗箱操作都敢这么光明正大,难道是因为他的道行还不够吗?
迟迟得不到答案,祝听星伸手托住裴寒迟的下巴,让对方涣散的视线对上她的眼眸,语气严肃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问题,“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觉得这不是人干的事。”裴寒迟秒答。
莫名其妙的比拼规则,乱七八糟的选拔解释,水到可以淹了龙王庙的暗箱操作,无一不在说这里面有一个硕大无比的坑等着人往里面跳。
奈何某人知其不可为而为,非要往坑里跳,说什么躺坑里弄月吟风也挺好。祝听星边捂住裴寒迟想要翕动的嘴,边抽回他手中的信件。
等裴寒迟示意他并非想要说话后,她才慢悠悠地移开了桎梏他言语自由的手,“我不一定需要你百分百支持,你可以大胆表达你的想法。”
裴寒迟抿了抿唇角,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祝听星刚才触碰过的地方。他确实有一些想法,只是想法说出来后绝对会遭到祝听星的一票否决。
与其和祝听星来回无用地攀扯,还不如做一些实打实的事情让彼此安心。
他用尾指勾住祝听星搭在椅子上的手,幅度可以忽略不计地摇晃了一下。祝听星还没察觉到,他就已经收回了手,面上一派淡然,完全看不出他刚才做了一桩一直想要完成的事情。
意识到祝听星的目光迟迟没有收回,掩于袖下的手不自然地来回摩挲,声音因紧张而略微低哑了些许,“还有什么事吗?”
祝听星压低腰线,俯身向裴寒迟所在的方向靠近。确认裴寒迟如水般澄明的眼眸清楚倒映她的身影后,她出其不意地做了一个鬼脸,扭头就走。
她说出口的话夹杂着轻笑,托风一同送到裴寒迟的耳畔,“原来客栈还藏了一个胆小鬼。”
等祝听星出现在伙伴们的面前时,方岁和已是受过多种报复的憔悴模样,哆哆嗦嗦地想要坐下,却因没看准位置导致做了个空,与大地来了一下亲密接触。
这让本就没有多少的力气的众人,一下子笑到直不起腰,放眼望去四处飘散着墙头草。
祝听星吩咐伙计给他们上一壶温水,眼疾手快地从项询的手中抽走被当成扇子扇风的邀请函。仔细检查发现没有破损之后,她才放了项询一马。
得到邀请函实属不易,她可不想再被人当猴耍半天,最后来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纯靠老天爷给力的抽签。
方岁和哐哐往嘴里灌水,要不是怕对壶喝会吓到客人,恐怕他真的会站到正中间给大家表演炫一个。
想到这个场面,祝听星就觉得自己的头哪哪都疼。奈何当事人没有一点觉悟,还在撺掇其他人和他一起。
“我们现在已经拿到邀请函了,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京城了?”
楚悦音闭着眼睛靠在未春的肩膀休息,闻言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拽住祝听星的衣袖晃动,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听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参加比赛的邀请函都在我们手里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京城?”项家两兄弟异口同声道。
什么时候出发,祝听星其实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她就怎么说的。
得到的不是吐槽,而是众人以为祝听星故意卖关子,准备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许是感受到了大家急迫的心情,素来沉稳的未春显得都有些迫不及待,频繁地向祝听星眨巴眼睛以此来表达她激动的心绪。
祝听星站在原地思考要如何双商并存地告知众人,并没有惊喜存在,只有无垠的惊吓。邀请函和信件上都没有告知商会开始的时间和地点,完全是一场荒诞的戏剧。
她这边纠结的眉头都快要缠绕成死结,那边一个个都在翘首以盼等待她给出最终的答案。
无形的压力化作一双有力的大手,强硬地摁着她两侧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喉间若有似无地蔓延着一股儿铁锈味。
裴寒迟一下楼梯就见祝听星站在过道的中间,下意识以为祝听星是在等自己,他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脚上的步伐却加快了速度,刚打算出声告知他的来到,就瞧见祝听星紧咬着唇掰肉眼可见的毫无血色,尖锐的虎牙刺破唇肉,随力道的加深早已血迹斑斑。
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地捏住祝听星的下巴,示意她张开嘴。这是裴寒迟第一次在祝听星的面前露出如此强硬的态度,回过神来的祝听星觉得裴寒迟的指尖格外灼热,下意识地偏开视线躲避对方如寒潭般幽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裴寒迟没有对此有过多的评价,他用只可以让彼此知晓的力度开口:“值得吗。”
为了他人的期待,背上千钧重负,值得吗?
为了他人的欢喜,收敛天真烂漫,值得吗?
为了一场凌乱无章的比拼,熬心伤神,值得吗?
许是值得的,不然怎么会不撞南墙不回头,纵使暗巷长又深,她亦要全始全终。
这是一道不需要祝听星回答他就能知道答案的问题,是裴寒迟早就知晓已久的结果。
众人不知道为什么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如此诡异,站着的两个人游离在各自的世界里,左边的祝听星时不时地舔一下伤口,用微弱的痛意表示自己绝对没问题。右边的裴寒迟立于明暗交界处,看不清面上的表情,让本就凛冽的气势变得更加刺人。
裴寒迟用力地握了一下拳头,倏然松开,垂眸看向近在眼前的祝听星,恍然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的不对劲。
他伸手碰了一下额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原来是我有病。”
裴寒迟说话的声响轻到微不可闻,隔着一些距离的祝听星却一字不漏,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心脏填满了蓄水的棉花,令其跳动的动作都变得延缓。
倏然,她对上了裴寒迟因发热而变得潮湿泛红的眼眶,唇间的痛意无法维持她此刻的清醒,她张开嘴巴复又合上,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说出来的话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口音往外蹦,
“裴寒迟,你先冷静,平复一下心情。”
“我让项行,给你看病。他可是当世神医。”
祝听星不说这话还好,听到这句话的裴寒迟立刻气血翻涌,唇角溢出鲜血,他习以为常地抬手抹去,却吓坏了当场的众人。
尤其是见证了这一切的祝听星和发现裴寒迟状态不对劲的朗野,两人连忙一左一右地架住裴寒迟的手臂,让视线涣散的裴寒迟有个依靠。
瞧见项行老神在在,像是散步一般悠闲地往这赶,祝听星莫名觉得手有些痒,要不是顾及裴寒迟需要项行救治,恐怕真的会用上从祝父那里学来的必杀技,送他去和阎王做兄弟。
项询并非第一次见裴寒迟吐血,觉得这并非什么大事,直到手搭上裴寒迟的脉搏,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即使这个事实确实会令人感到讶然,他仍旧需要如实相告。
“他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