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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扰乱凡心 暧昧你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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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到名字的祝听星顺势抬头,单手扣住裴寒迟的下颚,借着廊灯微弱的光亮,打量着刚才胆大包天的人。
相比于上次萎靡不振的模样,今晚的裴寒迟倒是精神了不少,可她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祝听星凑近裴寒迟的脖颈,嗅了嗅鼻子,确认了对方身上的冷香与之前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后,柔和的视线立刻化为锐利的寒光。
她拍了拍裴寒迟的脸,“你有事情瞒我。”
裴寒迟并非第一次和人摊牌交底,可能是因为坦白的对象不同,他这次解释起来就比较吃力,嘴巴张开之后又合了上去,循环往复的动作落在祝听星的眼里就是消极解释。
“不想说就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也不迟。”祝听星松开手,打了一个哈欠,瞟了一眼变小的雨,“那我先走了。”
裴寒迟哪能让祝听星一个人淋雨回去,他本就没有解释清楚身上的一些谜团。要是真的让祝听星一个人回去了,明天就算出了太阳,他也没机会看清。
他拉住祝听星的手腕,蹲下身子,“上来,我送你回去。”
油纸伞并不大,无法容纳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加上近日的天气有些反常,为减少淋雨的范围,背着走是最好的方式。
祝听星完全没有意见地攀上了裴寒迟的背。心里感叹了一下对方的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后,向对方伸出了手。
“你背我,伞归我。”
雨点飘飘洒洒地落在伞面,祝听星举着伞百无聊赖地趴在裴寒迟的肩头,偶尔吹来一阵怪风,伞把就会严严实实地贴上裴寒迟的后脑勺,传来清脆的一声“砰”。
连续撞击了六次后,“身负重伤”的裴寒迟停下脚步,偏头看向眼皮打架的祝听星,长廊下只顾着让祝听星看清自己,倒没什么时间探寻对方。
一段时间没见,背上的人好像比上次轻了一些,脸蛋上的婴儿肥随着劳累奔波化作了汗水,素来勾着一抹笑的嘴角凝为平稳的直线。
他低头想再看清一点,却遭到了迎面而来的袭击,伞骨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鼻尖,传来一阵酸疼,然而罪魁祸首毫无察觉,埋头抵在了裴寒迟的肩头。
裴寒迟撤出一只撑住祝听星的手,反手小心翼翼地抽出祝听星半握的雨伞,确认没吵到祝听星,他才沐浴着月色稳步行走。
地上形单影只,水面碧影成双。
裴寒迟快走到祝府时,睡了一觉的祝听星缓缓地睁开了眼,她揉搓眼皮试图赶走困顿,耷拉在两侧的手自然而然地勾住了裴寒迟的脖颈,用额头轻柔地蹭了一下他的侧脸,得到了一句含笑的问候。
“醒了?”
祝听星点了点头,怕裴寒迟看不见她伸手在裴寒迟的眼前比了一颗心,“快到家了吗?”
“穿过这个转角就到了。”裴寒迟脚步不停,游刃有余地在巷子中自由穿梭,这样的场景让祝听星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于是她凑近裴寒迟的耳边说,“第一次见面根本不是巧合,你在守株待兔。”
“你不怀好意。”
“你另有所图。”
没想到祝听星睡醒之后,会谈及两人初见。裴寒迟除了一开始有些错愕,剩下来的情绪依旧掩盖在了他淡然的面容之下。
“是,我是在守株待兔,我不怀好意,我另有所图。”裴寒迟跨上祝府的台阶,收下沾满雨水的伞,半蹲让祝听星从他的背下落地,然而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祝听星松手。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唇角,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猛地回头对上了祝听星充满狡黠的眼眸,听见她说。
“无需愧疚,我亦如此。”
当时的他们各取所需,如今的他们也不必为过去焦灼苦虑。
享受当下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祝听星收回手,离开裴寒迟的背,站定于他的对面,“我到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怎么不像之前一样收留我了?”裴寒迟抿了一抿唇,抖落伞上的雨水,配上他此刻垂眸的神情,落在地面痕迹像是一串泪珠。
“因为某人总在挑战我的忍耐力。”祝听星皮笑肉不笑。
“刚开始就接受不了,接下来的秘密你是不是要捂着耳朵听。”裴寒迟大言不惭。
祝听星才不会被这样低劣的激将法给刺激到,她双手环于身前,目光无波地上下扫了一眼裴寒迟,两人偏移的视线再次相接。
“要是真的有这种情况存在,秘密我不听。”
“你,我也不要。”
这并非恐吓,这是祝听星的心里话。
她需要的是彼此除去一切原则上的问题后,可以剖心对谈的关系,她可以容忍对方的隐瞒,但她需要对方在隐瞒的期限过去后,揭开两人之间残留的迷雾,给彼此一个交代。
若是有朝一日,两人之间若是存在了不敢让对方知道的秘密,那这段关系在她的眼中就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义。
她会快刀斩乱麻,断绝一切藕断丝连的机会。
她就是这么一个决绝的人。
对面的裴寒迟并未被祝听星的这一番话给吓到,他知道祝听星是一个怎样的人,知晓她藏于骨子里的执拗与坚韧。他不会傻到在祝听星的底线上埋雷,还胆大包天地在她的面前表演无辜。
他没有对祝听星的这一番话作出评价,而是遵从她的一切选择。他深知,与祝听星关系的主动权从来都不在他的手中。
“神佛在上,我裴寒迟在此立誓,往后岁月若有欺瞒祝听星之心、行伤祝听星之事,必受滚滚雷刑,困于方寸混沌,不得善终。”
逐渐式微的雨再次倾泻,如同此刻祝听星在胸腔中澎湃的心,她凝望着裴寒迟诚挚的面容,感受潮湿的雨点溅落于滚烫的灵魂。
以前总说裴寒迟是他们这些人中,最心平气和的那一个,如今看来这是一个最大的谬论。
他明明拥有最灼热的赤诚。
祝听星迈步上前,手心遮挡住裴寒迟的视线,张口要咬在了他的脸颊,留下一个稍微有些明显,明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牙印。
“盖章,誓成。”
指尖轻触脸侧的印记,裴寒迟紧绷的唇角,露出上扬的弧度,他低头触碰祝听星的鼻尖,轻咬了一下她的唇。
“回礼。”
一咬乱心。
祝听星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落雨长廊里,裴寒迟低头舔唇的那一幕。
湿润的环境让彼此灼热气息的存在感更加明显,轻颤的睫毛与雀跃跳动的心,在他们触碰时无处藏匿,直白地交换各自的渴求。
她的脸颊逐渐覆上一层薄红,躺在床上开始不安分地来回滚动,准备告退的印夏不由得走到祝听星的身侧出声询问:“小姐,你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祝听星骨碌碌地从被褥里钻出,拉开帷帐露出一个炸毛的脑袋,盛着烛光的眼眸似是寒星,瞧一眼便会被其吸引,“印夏,你有喜欢的人吗?”
怕印夏站着说话会累,祝听星握住对方的手腕轻轻用力,就将人摁坐在了床沿。高扬的帷帐缓慢落下,遮盖住两人的身影,这样一来倒像是小时候躲在秘密基地有玩的感觉。
两人会心一笑,一同仰靠在枕头上,转身凝望对方的脸。
印夏虽不知祝听星为何会提起这个话题,却毫无保留地将她的少女心事全都告知了祝听星。
“未入府之前,倒是有一个喜欢的少年郎。他是书肆的伙计,个子还行,长相清秀,就是说话的时候总是絮絮叨叨。和他说话就感觉对面站着的人是我爹,不是让我好好吃饭就是记得加衣服。一点都不知道哄女孩开心。”
印夏说这番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愈发高,向来平和的眼眸里荡漾着清波,“可我偏偏就对着他这样寡淡的人动了心。”
祝听星眨巴了一下眼睛,拉住印夏放在眼前,紧握成拳状的手,安静地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一个人的相思始终磨人消瘦,在我决心要与他表达爱慕之时,他与一位常来书肆的常客结了缘,按如今的日头来算,他俩的孩子应该可以坐在学堂识字了。”
印夏感受到交握的手力道加重,她从床上坐起,认真地看着祝听星,一字一句地说:“小姐,你要是遇到喜欢的人,会像我一样犹豫不决吗?”
爬起来坐到印夏的旁边,祝听星思考对方刚才提出来的问题。能够让她感受到喜欢的人很少,要是遇到了她恐怕也会先犹豫一下,得到对方和她拥有同样心思的信号后,她才会表达心意。
不然这份心意,只会成为她往昔回忆里最不值得纪念的东西。
“会。”
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印夏脱离往日的思绪,不知道看见什么,她忽地拉近与祝听星之间的距离,视线在她唇角来回扫荡。
紧张的氛围在二人之间弥漫,祝听星干咽了一下喉咙,印夏摸了摸根本不存在的胡子,轻蔑一笑,老神在在道:“小姐,你知道你今晚为什么睡不着吗?”
祝听星假装困顿地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睛回视,“为什么呀?”
“因为你嘴肿了,这代表你上火了,火气侵扰会使你烦躁难安,所以小姐今晚入睡困难。”印夏猛地拍了拍额头,“明早得吩咐厨房给小姐做一点清淡的吃食,消消火。不然这苦日子,小姐你有得过。”
瞧着祝听星一脸迷茫的样子,印夏紧急地向祝听星恶补了一些有关上火的小知识,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本不困倦的祝听星泪眼婆娑,眼皮打架。
她不顾印夏的阻拦,慢悠悠地滑进被子,捂住耳朵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她倏尔想起分开时,没有和裴寒迟说再见。
于是,她在印夏念念有词的唠叨声中穿插了一句很小声的呓语。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