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林筱鱼

1、梧桐荫下的初遇 那个初夏，

　　六月的风还带着点春日未褪的温柔，拂过明德中学门口那排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谁藏在叶缝里低语。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掌状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晃得人眼晕。

　　林初背着半旧的双肩包，嘴里叼着最后一口牛奶面包，一路小跑冲进校门。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她腾出一只手胡乱往上拽了拽，另一只手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对着不远处值周的同学挥了挥手。

　　“张哥！早啊！”

　　值周的男生无奈地摇摇头，笑着放行：“林初，你再晚半分钟，就得被记迟到了。”

　　“知道啦知道啦！”林初吐了吐舌头，脚下跑得更快，帆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她是真的差点睡过头。昨天晚上为了补数学作业，熬到快十二点，若不是妈妈早上掀了被子，她能直接睡到中午。作为班里稳居中下游的“钉子户”，林初对学习实在没什么天赋，尤其是数学，那些x和y在她眼里就像天书。但她胜在性格好，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班里同学几乎都喜欢和她玩。

　　刚冲到教学楼楼下，林初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走廊栏杆上，正低头看着什么。她眼睛一亮，立刻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吓对方一跳。

　　“苏冉！”

　　栏杆边的女生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下去。看清是林初，苏冉无奈地拍了拍胸口：“林初！你想吓死我啊？”

　　苏冉是林初最好的闺蜜，性格和她截然相反，文静又细心，成绩也稳居年级前列。两人从初中就在一个班，高中又碰巧分到一起，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林初嘿嘿一笑，凑过去勾住苏冉的胳膊：“谁让你看得那么入神，我这不是给你提提神嘛。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苏冉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脸颊微红：“没、没什么，就是昨天老师讲的物理题。”

　　林初才不信，苏冉的物理成绩好得没话说，哪里需要对着一道题看这么久。她正要伸手去抢，上课铃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完了完了！第一节课是老巫婆的课！”林初一拍大腿，拉着苏冉就往教室跑。

　　老巫婆是她们对班主任李老师的“爱称”，李老师教语文，为人严厉，最讨厌学生迟到。两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时，李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

　　林初和苏冉赶紧低下头，猫着腰往自己的座位溜。幸好她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没被李老师过多关注。刚坐下，林初就趴在桌子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下次能不能早点起？”苏冉小声抱怨道，一边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和笔记本。

　　林初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也想啊，可是被窝它不允许我离开啊。”

　　苏冉被她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她，专心听李老师讲课。

　　林初却没那么容易集中注意力。她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长得正盛，浓密的枝叶几乎要伸进教室里来。偶尔有风吹过，叶子就会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在课桌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光点，随着叶子的晃动而移动。

　　她的思绪也跟着那些光点一起飘远了。她想起昨天晚上补数学作业时的痛苦，想起妈妈念叨着让她好好学习的话，又想起苏冉刚才藏笔记本时的样子，心里好奇得抓心挠肝。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老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林初！”

　　林初一惊，猛地回过神，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赶紧站起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啊？老师，怎么了？”

　　李老师皱着眉头，指着黑板上的问题：“我刚才问的，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是什么？你来说说。”

　　林初顺着李老师指的方向看去，黑板上写着《背影》两个大字。她昨天晚上光顾着补数学了，根本没看语文课文，哪里知道什么中心思想。她支支吾吾地说：“中、中心思想就是……表达了作者对父亲的爱？”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李老师的脸色更沉了：“林初，上课认真听讲！坐下吧，下次再走神，就站着听一节课。”

　　“哦。”林初满脸通红地坐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偷偷看了一眼苏冉，苏冉正用口型对她说：“活该。”

　　林初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走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可那些文字就像活过来一样，在她眼前跳来跳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林初立刻瘫在桌子上，哀嚎道：“太痛苦了！老巫婆的课简直就是煎熬！”

　　“谁让你上课走神的。”苏冉合上语文书，侧过头看着她，“刚才问你的问题多简单啊，《背影》的中心思想不仅是表达对父亲的爱，还有对父亲衰老的伤感和对自己以前不理解父亲的愧疚。”

　　“知道了知道了，学霸。”林初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脑子，我妈就该烧高香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苏冉，你出来一下。”

　　林初和苏冉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身姿挺拔，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米八五左右。头发是简单的黑色短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五官很立体，眉骨很高，眼睛是细长的丹凤眼，眼神很淡，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淡，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在意。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与教室里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见过这个男生，好像是隔壁班的，经常能在走廊上或者操场上看到他。但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觉得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很干净、很清冷的好看。

　　苏冉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站起来：“来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和那个男生说了几句话。男生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会微微点头。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初趴在桌子上，偷偷地打量着他。她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子很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

　　“喂，你看什么呢？眼睛都看直了。”后座的男生拍了拍林初的肩膀。

　　林初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脸有些红：“没、没看什么啊。”

　　“还说没看，”后座的男生坏笑起来，“我都看到了，你在看周池吧？隔壁班的学霸，听说成绩超好，每次都是年级第一。”

　　“周池？”林初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他就是周池啊。”

　　她早就听说过周池的名字了，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年级排名表上第一个名字永远是他。只是她没想到，那个传说中的学霸，竟然就是眼前这个清冷的男生。

　　这时，苏冉和周池说完话，周池转身离开了。苏冉回到座位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冉，”林初凑过去，好奇地问，“刚才那个是周池吧？你们认识啊？”

　　苏冉点点头：“嗯，他是我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哇！”林初瞪大了眼睛，“你竟然有这么一个又帅又学霸的发小，太幸福了吧！”

　　苏冉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翻开了下一节课的课本。

　　林初却还在兴奋中。她想起刚才周池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乱。她拿出手机，偷偷地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刚刚看到隔壁班的周池了，真的好帅啊！”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炸了锅。

　　“
　　林初！你在哪里看到他的？
　　”
　　“
　　我也觉得周池超帅的！清冷校草本人！
　　”
　　“
　　可惜他太高冷了，平时都不爱说话，想搭话都不敢。
　　”
　　“
　　听说他特别厉害，不仅学习好，篮球也打得超棒！
　　”

　　林初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周池帅啊。

　　就在这时，上课铃又响了。这节课是数学，林初的“噩梦”。她收起手机，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数学老师走进教室。

　　“好了，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昨天我们讲了一元二次方程的解法，今天我们来讲一下它的应用……”

　　林初趴在桌子上，听着数学老师嗡嗡的声音，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她偷偷地瞟了一眼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想起了周池那张清冷的脸，想起了他站在门口时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数学课而来的烦躁，竟然莫名地消散了一些。

　　初夏的风，好像真的和别的季节不一样。它带着点燥热，又带着点悸动，悄悄地吹进了少女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林初不知道，这道痕迹，将会在她接下来的青春里，慢慢晕染开来，成为一段无法忘怀的记忆。而那个叫周池的清冷少年，也将会在她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初还在走神。苏冉推了推她：“发什么呆呢？下课了，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瓶水？”

　　林初回过神，点了点头：“好啊好啊。”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小卖部走去。走廊上很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打闹。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初又看到了周池。他正一个人站在楼梯间的窗户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林初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绕开。可苏冉却径直走了过去：“周池，你怎么在这里？”

　　周池抬起头，看到苏冉和林初，眼神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看书。”

　　林初站在苏冉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看什么书呢？这么入迷。”苏冉凑过去看了一眼。

　　“《百年孤独》。”周池合上书，露出了封面上的书名。

　　“哇，这么深奥的书。”苏冉吐了吐舌头，“我上次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周池没说话，只是把书递给了苏冉：“你要是想看，就拿去。”

　　“真的吗？那谢谢啦！”苏冉高兴地接过书。

　　林初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互动，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那个……我们要去小卖部买水，你要不要一起？”苏冉突然转过头，问林初。

　　林初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不了不了，你们去吧，我突然不想喝了。”

　　说完，她不等苏冉回应，就转身跑下了楼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她跑到教学楼楼下的梧桐树下，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初夏的风依旧温柔，可林初却觉得有些冷。她想起刚才周池的眼神，想起苏冉接过书时高兴的样子，心里就一阵发酸。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矫情，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好像心里住进了一只小兔子，总是在乱撞。

　　“林初？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初抬起头，看到苏冉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站在她面前。周池也站在苏冉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着她。

　　林初赶紧擦干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泪水，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啊，就是觉得这里凉快，坐一会儿。”

　　苏冉皱了皱眉，蹲下来，关切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有没有，”林初摆了摆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周池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眼神落在林初红红的眼角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又移开了视线。

　　“那你多休息一会儿，”苏冉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这是给你的。”

　　林初接过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对了，林初，我还没给你介绍呢，”苏冉想起什么，指着周池说，“这是周池，我发小。周池，这是林初，我最好的闺蜜。”

　　周池看着林初，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好。”

　　林初也抬起头，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速：“你、你好。”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初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她赶紧低下头，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个……上课铃快响了，我们该回教室了。”林初小声说。

　　苏冉看了看手表，点了点头：“好吧。那周池，我们先走了。”

　　周池“嗯”了一声，看着她们俩转身离开。

　　林初和苏冉并肩往教学楼里走，林初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林初，你刚才到底怎么了？”苏冉忍不住问。

　　林初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苏冉，认真地说：“苏冉，我好像……有点喜欢周池。”

　　苏冉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林初看着苏冉的反应，心里有些不安：“苏冉，你不会生气吧？我知道他是你的发小，可是我……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

　　苏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拍了拍林初的肩膀：“傻瓜，我怎么会生气呢。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周池他确实很好，值得别人喜欢。”

　　林初没想到苏冉会这么说，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真的吗？苏冉，你太好了！”

　　“不过，”苏冉话锋一转，“周池他那个人，性格比较冷淡，不太好接近。而且他平时除了学习就是看书、打篮球，对谈恋爱这种事情可能没什么兴趣。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可能要多花点心思了。”

　　“我知道，”林初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试试。”

　　看着林初坚定的眼神，苏冉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她的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上课铃响了，两人赶紧加快脚步，往教室跑去。

　　林初回到座位上，心里依旧很激动。她拿出课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的脑海里全是周池的身影，他清冷的眼神，他挺拔的身姿，他说话时淡淡的语气……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青春里，将会多一个叫周池的名字。而这个名字，将会成为她接下来日子里，最甜蜜的牵挂。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林初的课桌上，也洒在了她的心里。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觉得，这个初夏，好像变得格外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