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一止弋

5、林溪竟然就是主？都骗我！

　　林溪与楚鹿归一同走在回去的路上，彼此都一言不发，怀揣着各自的心事。
　　不知不觉中，他们又回到了这间小木屋。

　　只是，时过境迁。

　　楚鹿归在晚上回到房间时，又看到了“主”。

　　这次，“主”没有再带着琉璃面具，楚鹿归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真容。
　　那是一张美到具有攻击性、令人惊叹的脸。眉间一点朱砂痣，衬得他神圣而悲悯，不容侵犯。

　　只是楚鹿归并没有什么闲情雅致欣赏。
　　“你怎么又来了？”

　　“这么不欢迎我？”
　　“主”声音淡淡的，带着些危险的气息，“那医女就那么好？”

　　“对，她很好。”这句话触犯到了楚鹿归的逆鳞，“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主”似乎也被刺激到了，径直把那把玉锁一只锁在楚鹿归手上，一只锁在自己手上。

　　“鹿归，我们之间的误会太深了，跟我回去，我们慢慢解开误会。”
　　“鹿归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楚鹿归看了眼手上的玉锁，冷笑了声：“你可真是个，惊天动地的贱人啊。”

　　“是吗。”
　　楚鹿归背后的声音缓缓响起，音调逐渐转。
　　“倘若，我唤你小哑巴呢？”

　　楚鹿归猛地回头，背后之人，正是林溪。

　　“我的本名，就叫林溪。”
　　他又转换成本体的样子，不再伪装，“医女，只是我的化形。”

　　“你恨的，爱的，自始至终，”
　　“都是我。”

　　林溪带着楚鹿归回到了府邸，将他锁在了自己的床榻之上。

　　“原来我一直都不曾逃脱你的掌控，”楚鹿归自嘲，“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们相伴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我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你每每望向我朝你微笑的双眼时，是在想我真天真，还是在想我真好骗？”

　　“我只是在想，你的眼睛真的很美。”

　　如果只这么望着我一人就好了。
　　那纯粹的目光仿佛能照亮这世间的一切污秽，也照亮了我的不堪。

　　“恶心。”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楚鹿归背过去，不再与林溪交谈。

　　***

　　林溪在书房中，缓缓擦拭着手中的一把剑。
　　这把剑通体呈玄黑色，即使历经百年岁月沉淀，也消磨不了它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

　　这把剑，叫“神灭”。

　　林溪褪去幻术，望向铜镜。
　　他缓缓从及冠少年变成了一个不惑之年的男子，青丝之间缠绕着华发，他抚摸着自己布满细纹的脸，怅惘地笑了。

　　四百年了，永生咒终于要破了。

　　“逐风，”林溪唤道，递给他一瓶丹药，“这里的药足够你撑到复仇之后，你走吧。”

　　“主…”逐风声线颤抖：“这药可都是用您的血炼制而成，您的身体，受得了吗？”
　　“我无碍，我知你并非贪生之人，只是血海深仇，不得不像我一样苟活于世。你已经跟了我两百年了，待到复仇之后，便去入轮回吧。”
　　“主，我的命是您救的，让我再多陪陪您吧。”

　　林溪没有回答，他喃喃道：“这永生咒附在我身上四百年，想不到与鹿归相处的这些时日，竟使它要破了吗？”
　　他望向窗外，看着那晴朗的天空。

　　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

　　“吃点东西吧，”逐风提着饭盒走到楚路归身旁，“你已经整整两天滴水未进了。”
　　“他的饭，我不吃。”楚鹿归麻木地说。

　　“其实主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逐风忍不住开口，“你从小便听府里的下人对你描述主是有多么残暴，在他们的关怀下，主显得更面目可憎。”
　　“但你知道吗？偷偷给你糖人的厨娘，给你带各种小玩意儿的小厮，在你负气出走，在路上饿得不行时请你吃饭的老翁。”
　　“他们，都是主。”

　　楚鹿归楞了，心里百味杂陈。
　　逐风又说：“在你三岁记事之前，一直照料你的，是他。”
　　“当时你小小的，最喜欢的就是黏在主的身边。”
　　“你说你好喜欢他，主望向你，他愧疚，他憎恶自己，但主真的不是有意要害你的，他是有苦衷的。他唯一能减轻自己罪恶感的方式，就是让你恨上他。”

　　“你真的了解过主吗？你有听过岛民们是怎么形容他的吗？”
　　“这些…”楚鹿归开口，“为何他从未与我说过。”

　　逐风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私自解开了楚鹿归手上的锁，将他带了出去。

　　两人走在街道上。
　　“逐风大人，给主带些糖糕回去吧。”
　　“逐风大人，前段时间多亏主给的药，我儿的病好了，帮我给主带声谢，我改天登门拜访！”
　　“逐风大人，新烤的烧鸡！”
　　“逐风大人……”
　　岛民的喊声此起彼伏，足以见得林溪的威望。

　　“我们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是主给了我们庇佑。”逐风开口。
　　“主，不是岛主的主，而是救世主。”

　　楚鹿归的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
　　“他佑万人，唯不佑我。”
　　他闭眼，一滴泪落下，被一阵煦风拂走。

　　那滴泪，被吹到了林溪的手心。他握紧那滴泪，指甲嵌入掌心，沁出滴滴鲜血。
　　“我真没用，只能这样悄悄为你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