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皆欢喜》独惊鸿

2、 烽火惊散旧时欢 晨雾没

　　晨雾没散，血腥味先糊满了竹林

　　顾瑾舟攥着剑柄的手骨节崩裂，指缝里渗着血，却浑然不觉。眼前是师尊倒在尘埃里的模样，是师叔攥着断剑喘最后一口气的挣扎，是身边师兄弟一个个栽倒的身影，鲜血染红了青石板，也染红了他眼底的猩红

　　他想冲上去，想替，想拼，想跟同门死在一处

　　手腕却突然被攥住，力道大得生疼，像是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是沈辞

　　沈辞的掌心烫得反常，指节泛着白，却死死扣着他不放。顾瑾舟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沉得发黑的眸子里——那是平日里总笑着纵容他的师兄，此刻眼底却翻着淬人的冷，还有他看不懂的慌乱

　　“放开。”顾瑾舟的声音劈得发颤，剑鞘在手里晃出脆响，“你放开我！师尊师叔都在这，你要带我去哪？”

　　沈辞没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腕往身后拽，脚步迈得又急又稳。他的衣摆蹭过地上的血渍，染成一片深褐，顾瑾舟只觉得那力道勒得自己手腕生疼，像是要被生生扯断

　　“沈辞！”顾瑾舟奋力挣着，脚尖蹬着地面往后拖，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疼，“你是不是怕了？你是不是想跑？！”

　　他看不见，沈辞后背的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洇出一大片狰狞的暗。方才那道偷袭的剑气擦着他的肩胛骨入肉，深得几乎戳中骨头，疼得他眼前发黑，却硬是咬着牙，没让半分痛色露出来

　　他只知道，不能让顾瑾舟留在这里

　　“别闹。”沈辞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硬是拧着顾瑾舟的手腕往密林方向走，“跟着我，走。”

　　“我不走！”顾瑾舟猛地甩开，指尖都在抖，眼泪砸在血污里，瞬间晕开，“你放开我！我要跟同门在一起！你凭什么拉我走？！”

　　他扬着剑，几乎要戳到沈辞的胸口，却在看清对方脸色的那一刻顿住——沈辞的唇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渗着细密的汗，平日里总是整洁的衣襟，此刻沾着血污尘土，连袖口都裂了口子

　　可他全然不知，那裂口之下，是被剑气撕裂的皮肉，鲜血正顺着衣料往下渗，滴在青石板上，开出细碎又猩红的花

　　沈辞闷哼一声，没舍得躲他的剑，只伸手攥住他的剑柄，往旁侧一拧，力道稳而狠，直接拽得顾瑾舟一个趔趄

　　“顾瑾舟，”他声音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剧痛，“听话。”

　　“我不要听！”顾瑾舟红着眼嘶吼，眼泪混着恨意砸落，“师尊师叔都死了，同门都没了，你却只想带我逃！沈辞，你就是懦夫！你背弃宗门，你自私至极！”

　　他拼命挣扎，抬手去推沈辞的胸口，拳头狠狠砸在对方肩头，全然不知这一下下，都在撕裂沈辞背后的伤口

　　沈辞浑身冷汗涔涔，牙关紧咬，喉间漫上腥甜，却依旧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半步不肯松

　　他不能放手，更不能告诉顾瑾舟自己重伤，他只要这孩子活着

　　“沈辞，你没有心吗”

　　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顾瑾舟的挣扎越来越烈，沈辞的脚步愈发虚浮，后背的血迹越洇越大，在地上拖出一道隐秘的血痕

　　顾瑾舟只满心愤怒与失望，恨他在灭门之时只顾逃离，恨他抛下所有至亲

　　他永远不知道，眼前这个被他骂作懦夫的人，为了护他，早已扛着致命重伤，把所有疼痛与绝望，全都独自咽进了心底

　　最终，沈辞强撑着最后力气，半拖半扶着不断挣扎的顾瑾舟，一头扎进密林深处，远离了那片人间炼狱

　　身后是满地血色与亡魂，身前是满心怨怼的少年，和一个即将撑不下去的、重伤的守护者

　　曾经的岁岁欢喜，在此刻，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