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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不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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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九州影视城武行训练基地。
二十多号人因为一段在房顶上追逐的戏训练了近六个小时,导演那边总算满意,周放从威亚上下来时候,身上衣服已经湿透,头发紧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其他同行也都跟她状态差不多,一听结束了,各个耷拉着脑袋,脸颊通红,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边休息。
但坐下还不到半分钟,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冲大伙拍了拍手。
“来来都别坐着了,起来走一走,去洗把脸,我让阿姨准备了绿豆汤,待会儿每个人都喝点,解解暑。”
有人哭丧着脸问:“宝珍姐,太累了,能不能直接回去休息啊?”
薛宝珍是凤舞影视特技公司的武术指导,也是创始人之一,看着眼前这群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的孩子,大热天的一吊就是一整天,忙的时候连喝口水的时间没有,心里也是心疼。
可高强度的运动后,一直瘫着不动对心脏不好,她又拍了拍手,“不行,来来都别坐着了,起来走走,去洗把脸上个厕所,活动活动。”
“一天到晚出这么多汗,哪还有尿啊。”
“那也起来走走,去洗把脸,快快快,动起来。”
啰嗦好一会儿,一群孩子才你扶我,我拽你,懒懒散散地从地上起来,只有最右边地上那个还躺着一动不动。
身体摊开成一个大字形,完全把场馆当自己家了。
“......”薛宝珍柳眉轻拧,很是无奈地叫她,“王晨,起来走走,别躺着了。”
被叫的女生眼皮动了下,烙饼似的在地上翻了个过,挣扎着要爬起来,但腿脚貌似不给力,蛄蛹半天还在原地。
薛宝珍哭笑不得,轻轻摇了摇头,叫旁边的人,“周放,扶她一下。”
王晨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
周放看了眼递过来的手,没有握上去,而是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从地上给提了起来。
王晨瞬间瞪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放,“卧槽,放姐,你属牛的啊,这么大劲儿。”
“我属大猩猩的。”周放松开手。
王晨愣了几秒,“真的假的?”
得,傻子。
周放擦了下下巴上的汗,转身去洗手间洗脸。
“姐——”王晨嬉皮笑脸地追上来,说话黏黏糊糊的,“哎呦,跟你开玩笑的,我能不知道十二生肖里没有大猩猩吗。”
周放淡淡觑了她一眼,“你真是大学生吗?”
王晨赶忙正色:“姐,这么说话就伤人了啊。”
周放轻扯下唇,弯腰拧开水龙头,没再逗她。
两个人说话一直这样,很随意,跟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一样。
但其实她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也就才半个月。
不同于武行其他人,签了合同全职跟组走。
周放是临时工,平时在学校代课,两个年级的体育课,只有寒暑假,或者国庆五一那种长假,要是时间合适,武行又正好缺人,就叫她过来顶上。
而王晨是体校大一的学生,有点武术功底,趁着假期出来兼职。
她们一个临时工,一个暑假工,性质差不多,分宿舍的时候,自然就给安排在了一块。
周放比王晨大七八岁,一开始听说室友还是个学生,还担心年龄差太多没话说,住一块会冷场。
没想到后来还挺融洽。
主要是王晨性格好,天生的乐观派,虽然有时候挺话痨,还有点缺心眼。
但遇到正事,她总是第一个冲出来,仗义执言,整个人活得特别敞亮。
周放有时候看到她就感觉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傻里傻气的,有种说不出来的亲近感。
收工后时间还早,王晨嚷着肚子饿要去路边买烤串,想着回宾馆也是躺着,没什么事,周放就跟着一块去了。
九州影视城位于辽江西边,三面环山,一面靠水,当年是一位大导为拍摄电影《九州》特意而建。
后来电影爆火,拍摄地也跟着沾光,吸引了大批影迷和粉丝来打卡,名噪一时。
它的规模和名气虽然比不上横店,但在当时却一下盘活了辽安这座北方三线小城的经济和人气。
文旅这几年也十分重视,平时除了租给各大剧组拍戏,也会对外开放,算是本地最拿得出手的一个景点。
但终究是小城市,位置离主城区又远,晚上八点多景区外的小吃街已经没什么人,只剩零零星星几家店开着。
为了不耽误老板收摊,买完单,两人把吃的打包去了江边,景区离江边很近,过条马路到了。
好几年前就有传闻说江边要修一条环带江滩公园,后来不知道是跟影视城风格不搭,还是钱不够,挖土机来挖了几天就走了。
现在到晚上,江堤这片除了两个不怎么亮的路灯,还是光秃秃一片。
但并不影响剧组的人晚上过来乘凉,尤其是夏天,夜晚从江上吹来的风里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周放坐在江边的石阶上,双腿散漫岔着,嘴里叼了一根棒棒糖。
今晚的月光很亮,微风吹过,水面上泛起银色的波纹,她静望着江心远处,有点走神,眼睛许久才眨一下。
“姐,你真不再吃点啊。”王晨第三次转头问她。
周放回过神,稍稍收了下腿,“你吃吧,我本来就不饿。”
“那我不客气了啊。”王晨咬着竹签,把最后一串五花肉捋进嘴里,右手滑了下手机,边嚼边说,“你别说,陈曦长得还挺漂亮的。”
周放神情微顿,许久,腮帮子才动了下,棒棒糖在嘴里翻了个过,却没尝出甜味来。
她把糖拿出来,垂下了眼,脑子里不自觉浮现下午再见到陈曦时的场景。
当时刚排完一场群打戏,盒饭还没扒拉几口,群里突然通知等会儿新戏的导演和女主要过来,要大家快点吃,吃完场馆集合。
《狐心劫》自官宣要拍后,网上关于女主的传言众说纷纭,从演技派遛到流量小花,一直都没个定论,只知道是一部古装奇幻爱情片,里面打斗戏份占比很重,所以剧组那边特别重视,听说不止群演,连主演都要提前进组训练。
剧组保密工作做得太严实,不仅网上瞒得密不透风,连武行这种算半个圈里的,已经进组训练了半个月,都不知道谁演女主。
所以通知一发,群里立马沸腾起来,纷纷猜测搞这么大阵仗,不会真把刚拿奖的视后给请来了吧。
结果没想到最后从车上下来的居然是个听都没听说过的新人演员。
脸生就算了,人也不大方,穿了一条白色的吊带蛋糕裙,外面套了件大一号的防晒衫,头上戴了顶编织渔夫帽,捂得很严实,一眼望去只能看见脸很白净。
下车后也都是她的经纪人在和薛宝珍这边交涉,她好像很怕生,抓着经纪人的胳膊站在后边,微低着头,全程一句话没说。
一直到快离开,经纪人转头低声跟她交代了句什么。
她才微微抬了下眼,像看陌生人一样,把眼前这群日后要给她绿叶的人扫了一遍。
整个过程没有停顿,没有交流,更没有特别多看谁一眼,只是很平淡的一扫,就过去了。
这么多年没见,其实忘记了也正常,只是细想起来心里不免还是有点酸涩。
毕竟当年她们玩那么好,怎么说也算……朋友吧。
周放第一次见陈曦是在高三。
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底就下了第一场雪,大雪过后,家里的小阁楼开始漏水,老妈花了一大笔钱找人来修,完事后夜里心疼得睡不着。
第二天一大早就在超市门口挂了牌子:三楼出租,欢迎看房。
周放对此一点都不看好,三楼那屋子闲置多年,破旧不说,还特别的小,冬冷夏热。
在这附近租房子的多是高三陪读的家长,都这节骨眼上了,都想给孩子一个好环境,谁来住这破屋子。
但没想到房子挂了三天就租出去了,老妈乐得合不拢嘴,说对方特别爽快,一下付了一年的房租。
周放晚上回房间前,朝黑灯瞎火还没住人的三楼瞅了眼,可能是家里突然要多个陌生人,她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怕出什么事。
结果还真让她担心对了,第二天中午回家吃饭,隔老远就看见她家小阁楼的窗户在往外冒黑烟。
邻居大婶正提着水去救火,看见周放,立马拍大腿喊道,“放啊!快点快点,你家着火了!”
周放吓得腿都软了,一把抢过大婶手里的水桶回家救火,好在老妈就在超市看门,闻到焦味就立马到处找,火势这才没蔓延开,只把租客的一块地毯给烧没了。
周放救完火,灰头土脸地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埋怨老妈贪小便宜,招来这么没常识的一个租客,衣服放在取暖器上,人就出门了。
“这得亏是白天,家里有人,要是大半夜,不得把咱们都烧死,你赶紧把钱给人退了,我可不想以后每天晚上睡觉还要留一只眼睛站岗。”
老妈也自知理亏,一开始没搭腔,见她越嚷声音越大,才呵道:“行了你,有完没完了,我这是给自己生了个女儿还是生了个爹。”
周放气得不轻,主要是后怕,转头正要掰扯,一抬头,却忽然没声了。
超市门口的水果摊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周放一下愣在那儿,忘记要说什么。
因为那个人长得实在过于扎眼,红唇乌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跟AI出来的一样,完全挑不出来一点瑕疵。
但最出挑的还是那双眼睛,标准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显得特别清澈无辜,但无辜中又带点说不上来的妩媚,十分勾人。
她手里提着商超的购物袋,看起来像是刚买完东西路过。
周放仰着头,跟愣头青一样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瞅什么。
女生突然朝她走了过来,在周放一系列从疑惑到震惊,再从震惊到警惕,准备起身防御的复杂眼神变化过程中。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块手帕,递了过来。
“你脸脏了。”
周放如一只漏气的皮球,瞬间瘪了,呆在那儿。
“陈曦回来了啊,快进屋,阿姨跟你说点事。”老妈在门口招呼。
陈曦往超市里看了眼,又看回来。
站了几秒,她眼皮垂下来,把手帕收回口袋里,进屋了。
周放愣了会儿,猛地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个毫无生活常识的租客。
她连忙扭头,发现人已经进去,老妈把她拉到一边,眉心微皱着,一看就是在说着火的事。
刚才帮忙救火的几个街坊邻居也凑过去,加入批斗大会,陈曦个子不矮,就是很瘦,站在几个大人中间,衬得身形十分单薄。
周放望了一眼,鬼使神差地起身也过去了,但没离太近,她靠在收银台上,时不时地假装不经意往里边瞅一眼。
有两个婶子说话很冲,指责小姑娘怎么能干这事,多危险啊,要是真把房子点了,整条街都得遭殃。
其实人都是好人,就是天生嗓门大,再加上一着急,说话就有点咄咄逼人,像吵架一样。
不知道是觉得不占理,还是被一群人围着批评教育,心里害怕。
她一直低着眼,全程都没反驳一句,像只待宰的小羊羔,问她记住了没,以后不能再这样,她就轻轻点下头,不问就不说话。
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她这个样子太可怜兮兮,也可能是刚才给她手帕时的眼神过于真诚,周放居然有点看不下去,抽风似的突然喊了一声妈。
几个人纷纷转头看她。
“什么时候吃饭啊?”周放低头摸了下脖子,“......饿了。”
到底还是舍不得那笔房租,晚上老妈再提起这事,说了一大堆,最后意思还是想让女生继续住。
“再说人家新买的床都搬进来了,这不让人住了,搬来搬去多麻烦。”
周放目光顿了顿,一反常态,没有炸毛,只淡声应了句:“知道了。”
但过去一个星期,三楼都没人来住,周放还以为对方是被吓跑了。
那天数学课上,她一只手托着脸,正打瞌睡打得不知所云,同桌突然戳了一下她的腰。
她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迷茫恍惚之中,又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周放这才知道原来陈曦之前并不在三中读书,是最近才从外地转校过来的,当天晚上,小阁楼就亮起了灯。
人家初来乍到,又租了她家的房子,按理说平时在班上应该多关照一下,周放也有那个心,但最后发现压根插不进去。
陈曦人长得漂亮,脾气又好,班里谁跟她说话她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这种人压根不缺朋友。
刚来第一天中午,就有三个女生陪她一块去食堂吃饭。
周放懒得去凑那个热闹,再加上陈曦貌似也不怎么想搭理她,有一次在小卖部遇到她跟别的女生一块买冰淇淋,面对面碰上,她都没有反应,跟不认识一样。
周放隐隐能感觉到陈曦不喜欢她,至于原因,估计跟那场火有关,她应该是听到自己骂她没常识。
但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平时难免会碰到一块出门,每次在门口遇到,都有种微妙的尴尬。
这种尴尬一直持续到元旦前夕,班里组织了一次研学旅游,因路程太远,当天回不来,晚上就让学生两人一组在景区的一个空场馆里搭帐篷将就一晚。
担心班里性格内向的孩子在活动中被孤立。班主任并没有让学生自行组队,而是抓阄决定。
也是冤家路窄,周放抓到了跟陈曦一样的数字,原本还担心两个人住一块会尴尬,但白天走一天实在太消耗体力,周放晚上躺在帐篷里,两眼一闭,还没感受到什么是尴尬,就已经睡着了。
夜里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周放迷迷糊糊睁开眼,迎头就看见帐篷顶上有一个黑影。
周放当时吓得魂都飞了,连忙打开手机灯,才发现那团黑影是陈曦。
她大半夜不睡觉,抱着腿蜷坐在帐篷另一头,眼皮耷拉着,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但好歹是个人在那儿,周放瞬间松了口气,躺回去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又慢慢坐起来,瞟了眼对面。
忍着尴尬,她小声问了句:“你咋了?”
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差不多过去十几秒,声音比她还小,带点沉闷,“地板太硬了。”
“啊?”周放下意识地按了下身子底下的睡袋,一下有点怀疑自己,“这不是......挺软和。”
对方低下头,不说话。
周放哪见过这种场面,也有点愣住,她抓了抓脸,顿了一会儿,从睡袋里爬出来,把自己这边的垫子抽出来叠铺到旁边,随即又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加厚一层。
做完一切,她爬回自己那边,拍了拍自己的杰作,“你再躺下试试。”
陈曦看着她,似乎有点愣住,半天没动。
“真不硬了,不信你躺下试试。”周放说着还又按了几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特软和。”
“为什么给我衣服。”陈曦眼皮垂下去,声音很小,“你不是讨厌我。”
周放愣了一下,原来那天她真的听到自己说的话了,她本能地想解释一句,那是之前,现在不讨厌了。
可这话貌似也没多讨喜。
周放转开脸,心虚地应了句,“没啊。”
陈曦下巴搭在膝盖上,微微转开脸:“那为什么我给你手帕,你不接。”
周放怔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你说这个啊。”
一通解释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你当时突然过来,我都没反应过来。”
“真的吗?”陈曦抬头看她。
“真的,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在学校故意不理我吧。”周放笑着问。
陈曦低下眼,又不说话了,但之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那种微妙的尴尬却莫名消散不少。
周放两只手枕在头下面,盯着帐篷顶,想着想着又给自己想乐了。
“你笑什么。”陈曦裹在睡袋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她。
周放往旁边看了眼,莫名的想到童话故事里的豌豆公主,就没忍住又笑了起来,“你还挺娇气。”
陈曦眼睛轻轻眨了一下,没说话,就一直看着她,眼神跟初生的小鹿一样,亮晶晶的,带着懵懂和探索。
周放感觉自己被她看得母爱都要泛滥了,忍着笑说:“别这么看我。”
“好。”陈曦立马乖乖闭上眼睛。
真可爱,周放仰着脸,自己一个人又傻乐半天才睡觉。
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明显比之前亲近许多,出门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等对方一块走,放学也一样。
相处久了,周放发现陈曦虽然脾气软,但并不会委屈自己,她的所有情绪都外露在脸上,开心了就软软地看着你笑,生气了就绷着小脸,一天不跟你讲话,冬天怕冷就直接抱着枕头来敲门,问可不可以上楼跟她一起睡。
周放一个人睡习惯了,起初还有点别扭,因为陈曦睡觉太粘人,总喜欢抱她,她抱就算了,还要周放也抱她,像小时候玩过家家一样,一个当妈妈,一个做宝宝。
后来辽安的冬天越来越冷,再加上对方洗澡不知道用的什么沐浴露,香的出奇,慢慢的,周放就有点摆烂,心想冬天有个人一块暖被窝也挺好。
直到有天晚上,陈曦不知道是睡迷糊了还是怎么,放在腰上的那只手忽然就碰到了别的地方,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一群蚂蚁在爬一样。
周放怕痒,瞬间扭成一条麻花,哈哈笑着让她手别放那。
对方没吭声,周放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之前跟发小去澡堂搓澡,对方眼神考究地扫了一眼她胸前,然后啧了声,直摇头,说你这以后喂孩子可咋整。
周放气得用毛巾抽她,让她少管闲事。
其实这事也就当时羞愤了一下,周放压根没往心里去,过后没多久就忘了,但刚才那一下误碰让她忽然又想起来,觉得还挺搞笑。
“是不是很小,之前......”周放扭头,刚想跟陈曦分享这件事,没想到对方冷不丁地抓住她的手,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礼尚往来完了。
后边的话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周放的手僵在那一动不敢动,她能听到陈曦很轻的呼吸声,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在她耳边问,“软吗。”
有些事一旦有了第一次,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夏娃偷食禁果,线面虫繁衍一样。
一步破例,万步难收。
周放心里其实也偶尔怀疑过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可每天早上起来看着陈曦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问她是不是害羞。
“可我们都是女生,这有什么关系。”
她又突然觉得好有道理,陈曦有的她都有,相同的东西,碰一下摸一下的好像也没什么,她之前跟发小还光着身子,互相搓澡呢。
周放只当她们是关系好。
一直到那个冬天结束,春天悄然来临,有天晚上周放突然做了个没脸见人的梦,梦里的陈曦似乎要更大胆些,一直缠着她。
直到两人浑身湿透。
周放醒来后吓得不轻,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她偷偷申请了一个小号,在网上发了一条帖子,求助网友这是怎么回事,做这种梦能说明什么吗。
结果热评第一让她两眼一黑。
“说明什么,说明你快有女朋友了呗。”
那天过后,周放不敢再跟陈曦睡在一块,溜回了自己房间,有时候不小心眼神对视上,也会心虚躲开。
周放对此苦恼不已,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变成这幅德行,她一边怀疑自己不会真是女同吧,一边又偷偷在网上搜“直女有那些过界行为”。
还没等她完全弄清楚那一次又一次克制,但却失控的触碰代表什么。
高考前夕,陈曦突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明明她回家的前一晚,两人还一块在街边吃了烤肉饭,当时陈曦什么都没说。
周一她就旷课了。
周放一开始还以为陈曦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下课后给她发了微信,但一直到放学,对方都没回。
晚上回去,她找老妈给陈曦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老妈说,女人当时是直接银行卡汇款,根本没留联系方式,跑去学校找班主任,才知道对方家长上周就来办了转学。
最后只要到一个手机号,但打过去是空号。
没多久连陈曦的微信也注销了,她的东西都还在三楼,人就这么消失了,那段时间周放试着去学籍处打听,按照信息栏上的住址去找,但都一无所获。
晚上回来,周放躺在床上回想起这一切,还觉得有点恍惚。
陈曦这个人真的存在过吗,如果真的存在,未免有点过于无情。
没多久高考结束,周放成绩本来就不好,最后不出所料考得一塌糊涂,勉强上了一所本地的大专。
去了新学校,认识新朋友,周放也渐渐有了新的生活。
后来再得到陈曦的消息是在电视上,她出道做了明星,周放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她,当初为什么招呼不打一声就突然走了,亲她是因为喜欢她吗,她是不是同性恋......可当真正点开陈曦的微博,试图给她发条信息的时候。
周放忽然又顿住。
她最新一条微博的定位在伦敦,蹲在公寓外的广场上喂鸽子,泰晤士河畔吹晚风,摩天轮上看落日......而自己,每天打不完的工,吃不完的快餐,扫不完的共享单车。
别说看落日了,连太阳她都好久没好好感受过。
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更何况陈曦现在是公众人物,那么多粉丝,给她发了信息她也不一定能看得见。
就算看见,给她一个回复,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再加上那段时间,老妈正在进行第二次化疗,周放整日提心吊胆,在医院吃不好,也睡不踏实,时刻都揪着一颗心。
根本没精力再想别的事。
而等她熬过那段时间,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很久没在网上看到陈曦的消息,也没想起过她。
还以为对方已经退圈了,没想到时隔多年,又在剧组碰到。
“能出道的果然都不一般啊,看这小头小脸的,简直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陈曦出道早,王晨之前压根没听过这号人,吃串的时候一直在网上搜陈曦的个人资料。
看完不禁目瞪口呆,原来人家不仅长得好看,当年成绩也是实打实的。
“不是,当年《夏霜》票房那么好,她后来为啥不拍了啊。”
从颜值八卦到实绩,说了半天,王晨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放姐从她开始提陈曦,好像就一直没说过话。
王晨觉得奇怪,转头往旁边看了眼,“姐,你们认识啊?”
毕竟周放干这行早,保不齐之前打过交道。
周放顿了几秒,低头失笑了下,“我一个群演,哪认识什么明星。”
“那干嘛一直不说话。”
“困了。”周放吐了口气,拍拍裤子站起来,“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