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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乞丐死里逃生,仙君欢喜收爱徒 太阳刚刚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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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刚蹭过树梢,小吃摊前挤满了前来赶集的乡民。挑两筐冬笋的、提一篮鸡蛋的,还有肩头站一只泼猴的,热热闹闹挤在破烂遮阳棚下。
忽然间,远处隐隐响起了嘚嘚马蹄声。
一二三四五六…仔细数,足足有二十余骑。马背上的人银甲凝霜,腰悬青锋,目光炯炯。
议论声渐起:“怎地来了这么多兵?”好事者推测:“怕不是有人造反?快散开吧,跑得慢了被马蹄踩死也不冤。”
领头的将领猛一抽鞭子,泥土地上卷开道深痕。他厉声呵斥:
“查照身帖!没有的立刻抓走,让你们家人带着照身帖来北大营赎人。”
照身帖,即登记个人姓名、职业的木牌。普通人谁把这玩意儿随身携带啊。
人群骚动,有人想偷偷溜走,被军官一脚踹翻在地,呕出一口鲜血。哀怨声、啼哭声沸腾起来。
谁都知道没个十两银子别想出北大营的门。
“啪!”陶碗落在地上摔成八瓣。
“啪啪啪啪啪!”又一连摔碗声。
七八个黑袍男人站了起来,手皆按在腰间的的大刀上。
乱作一团的众人骤然安静,他们明白,官兵要抓的人现身了。有些见多识广又爱逞能的,小声嘀咕道:“这身行头,怕不是盗墓贼?”
领头的将领细眯起眼睛,眸子里闪烁着对猎物的渴望与贪婪。
他指向其中一个头戴蓝巾,身披蝠纹黑袍的男人,极阴险地冷笑道:
“梁许胜,你乖乖将盗窃的重明珠交出来,我保证不伤你们弟兄一分一毫。哼哼,和大将军作对的下场你心知肚明,刀剑可不长眼啊。”
梁许胜笑盈盈地解下黑袍,往地上一掷,抬起双臂,反问:“重明珠?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未听说过。我一介书生,从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他生得一副秀气模样,黑袍之下一袭青衫,说话也透着股书生意气。
他又笑着摸了摸腰间的大刀刀柄,似在安抚一只小猫,说道:“大人,如今世道乱,我出门带把刀防身,不犯法吧?”
领头将领冲地上啐了口唾沫,怒道:“你这些鬼话去和刀剑说吧。”
硝烟正浓,一只污秽的小手从桌下偷偷伸过出,抓起丢在地上的黑袍,慢慢缩手。
桌下藏着个十三四岁的小乞丐。他已饿了一天一夜,病恹恹地蜷缩在角落里。
得益于好位置,梁许胜将黑袍抛下时,他一眼便看到黑袍下藏了个黑色小布袋,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
他早想偷过来了,但梁许胜明晃晃的大刀就在眼前,他不敢贸然伸手。
等两伙人缠斗起来,筷子盘子锅子椅子散落一地,小乞丐拍了拍胸脯壮胆,扯下黑布袋往里一瞧,是枚好看的珠子。
他赶紧把珠子塞进了胸口。
他心惊胆颤,胸口仿佛装了块烙铁,左右脚都快不会走路了。他连滚带爬、不顾方向地往人群外面冲,却被飞来的一具官兵尸体砸倒。
人群只管逃命,无数双脚落在他的腰上,背上,他头晕眼花,很快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小乞丐悠悠转醒。正午的阳光打在他脸上,将他的脸晒得滚烫。他迷迷糊糊朝四周望去,只隐约看到一个身影。
“我这是在……”他说到一半,嘴巴张了半圆,声音却没了。
不远处,名叫梁许胜的男人面色青灰,正一个接一个翻地上的尸体。每翻找完一具尸体,他便提起匕首冲尸体胸口再扎一刀。
眼见梁许胜就要找过来了,小乞丐吓得浑身颤栗,抖得像筛子一般。他摸了摸胸口冰冷的珠子,琢磨着要不要交出去保命。
梁许胜的影子笼罩在他脸上时,他大叫一声:“好汉饶命!”他跳起身跪在地上,两只手捧起珠子举过头顶,手止不住发颤。
他头顶飘过极轻的一声嗤笑。他抬眼偷瞄,梁许胜面若冰霜,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黑阎罗似的伫立着。
“原来在你这里,多谢这位小兄弟替我保管珠子了。”
小乞丐听了这话,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感到一双大手托住了自己的胳膊,把自己从地上拽了起来。手的主人笑吟吟地望着他。
“我要怎么谢谢你?这些钱够吗?”
小乞丐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自己掌心少了枚珠子,多了一锭银子。
“多谢多谢。”
他得了赏,怎敢多留,调头就要去买烧鸡吃。
他习惯低头走路,却见地面上黑黑的影子紧随其后,影子边缘兀地长出一条又细又短的黑线,黑线直冲他的后背而来。
不好!是匕首!
这心狠手辣的书生要杀人灭口!
他弯腰躲过第一刀,却因惯性扑倒摔在地上,左腿断了。眼见梁许胜第二刀挥了过来,他躲闪不及,竟昂起脖子求个一刀毙命,少些折磨。
谁料平地卷起一阵遮天蔽日的沙尘,沙尘散去,一名红衣男子慢悠悠踱步走来。
梁许胜嘴角扯起笑容:“阁下……”
话还没完,红衣男人捡起地上的一条马鞭,随手一挥,长鞭闪电般“噼啪”作响,勾起梁许胜的脖子,轻松一带,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哐当”梁许胜手中的匕首也滚落到了一边。
小乞丐挣扎着捡起匕首,咬牙站在一边。他不清楚来的是敌是友。
男人再一甩鞭,长鞭卷起梁许胜的脚踝。他将长鞭另一端系在马尾巴上,笑着拍了拍马屁股,哄道:“乖马儿,快跑。”
黑马拖着将梁许胜疾驰向前。后蹄踢踏,不时踹在梁许胜的腹部,哀号声惨绝人寰,人十有八九活不成了。
小乞丐哪见过这番场面,后背冷汗直流,心中忍不住感叹:这群武林高手,笑容越和蔼,手段越变态啊。
他一双眼睛紧紧盯住红衣男人,生怕对方甩过来一鞭子。
男人弯腰,从尘土里摸出一枚圆溜溜的珠子,慢悠悠晃过来,把珠子塞进小乞丐怀里,还照着他胸口拍了拍,语重心长道:
“小兄弟,你的东西可要好好保管啊,别让歹人抢走了。”
这人转身走了,走得极散漫,拖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如同踏在小乞丐的心头。
小乞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男人的背影,心酸往事涌上心头,他忽然下定决心似的,往地上扑通一跪,大喊:“恩公,你收我当徒弟吧。”
皮靴声停了,男人抬起两根手指晃了晃,道:“你吃不了这个苦。”
小乞丐冷笑几声,冲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喊:“恩公,我三岁便没了父母,被卖进窑子里做杂役,后来有个老太监要赎我做他义子,我随他返乡途中他病死了,我又被人贩子拐到了这里,他早也打我,晚也打我,我拼了命才逃出来。”
“恩公,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男人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说:“小子,习武苦得很呐,你中途跑了可怎么办?我劳神耗财,岂不是亏大了?”
小乞丐:“我要是敢跑,你打断我的腿!”
距离隔了太远,小乞丐看不清男人脸上的神情,只当他仍不相信自己,又斩钉截铁地说:
“我要是敢跑,就让野狗咬死我,没有人替我收尸。”